晚自習上課鈴已經敲響,一撥人抱著衣服拼命往教學樓跑。
許願和原曜是其中之二。
冬天天黑得早,夜幕已然降臨,但天空還不算完全黑透,隱約泛著白晝與高樓大廈的燈光。
六中,一所存在於鬧市區中的老牌中學,此刻顯得無比安靜祥和。
有一年颳大風,學校裡的老樹被風吹得嗚咽,上一屆高三一層樓的學生在精神緊繃的時候容易受影響,沒心思再學,全部扭頭往窗外看,講課的老師也停了,說聽聽吧,以後都沒機會再聽這聲了。
以前原曜最討厭冬天,還討厭下雨,冬夜無比漫長。現在他跟在許願身後跑著,忽然覺得時間流逝的速度往往比步伐更快。
許願和舒京儀更急,跑成並排,手裡裝泳褲的袋子在滴水,滴了一路。
許願喘著氣,問:“以前,以前……”
舒京儀恨不得抽出一隻手給他順順氣,“你慢慢說!”
要怪就怪游泳館和教學東樓完全在整個學校的對角線上,太遠了,撒歡跑起來像跑八百米似的。許願調整了一下狀態,“以前你們都是游到最後一秒才走?”
舒京儀體力要差點兒,跑一段距離喘得比許願還厲害:“對啊,以前夏天的時候,年,年級組長天天來游泳館逮人呢。”
“哦……”怎麼我看到的都是原曜先回教室?然後一臉欠了錢的樣子坐到身後,轉他那隻永遠有墨的筆。
冬季風大,亮著燈的教學樓暗沉得像蒙了層灰。七八個男生一起朝教學樓跑,有的邊跑邊穿校服,頭髮溼漉漉的。
靠,許願想,冬天的天氣比男人變臉還快,剛才還豔陽天呢,這會兒就透心涼心飛揚。
衝在第一的男生回頭朝他們招手:“快快快,快點!我看到年級組長上去了!”
另外一個大高個兒喊起來:“我*操,趕盡殺絕啊這是要!”
舒京儀才喝了水,一跑起來岔了氣,扶著腰,“知道隊裡最近有比賽,所以盯得緊……別聊了,快跑啊!”
他們總算比守晚自習的老師先一步到了教室。
一進教室,許願一個匍匐趴上了桌子,伸手薅一把衛衣上的帽子,偽裝成一朵蘑菇似的歇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雙頰通紅。
李淳看不下去,趕緊擰開礦泉水蓋遞給他,“跑甚麼啊這麼激動。”
“我不想再寫第二次檢討了……”許願仰頭抿一口水,爽了,趴在桌子上裝死了好一陣才找出筆開始寫卷子。
“你怎麼溼得跟海底撈起來似的,掉食堂門口的池塘裡啦?”李淳問。
許願不說話,做了個蛙泳的動作。
“哦哦,我說呢。你怎麼改去游泳了?”李淳朝走廊上望,哪壺不開提哪壺,“邱寧呢?今天怎麼沒見他來纏你。”
許願一怔,嘀咕道:“你也知道是纏……”
怎麼之前自己那麼遲鈍沒發覺呢,邱寧這麼一個混不吝的,放著一群兄弟哥們兒不陪,天天來找他玩,本來就挺怪的。
“游泳不好麼,能和班長一起。”
許願折起卷子的一頁擋住臉,舒京儀心細,在上學的時間裡,許願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我看原曜這兒受傷了,指定有甚麼不順心的事,你別招惹他。”李淳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這哥發起火來不要命的,高一在游泳館一戰成名。不要被他的帥迷惑了雙眼。”
在游泳館打架?
許願想象了一下兩個穿泳褲的男生扭打在一起,覺得不太雅觀,又有點醋,但還是問:“誰打贏了?”
李淳嫌他閱讀理解零分,強調道:“一戰成名。”
“哦,”許願暗暗磨筆,寫字的力氣大了,“是不是都沒穿上衣?”
哈??
李淳聽得伸長脖子眯眯眼,一臉問號。
這是重點嗎?
今晚守著他們上晚自習的是物理老師,是一個挺好玩兒的中年男人,常年拿個保溫杯在學校裡轉悠,有當班主任的本事但就是寧死不從,據說當年拒絕年級組安排的理由是想永葆青春。他還經常說,教完你們這一屆我就要下海經商咯,結果這句話每一屆都聽過。
物理老師拿著一沓試卷在教室裡來回走動,說卷子問題太多,他不想改了,從前往後依次發下去吧,前後桌交換試卷,互相批閱,答案寫在黑板上,有問題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再上來問我。
說完,他點了班長的名,“舒京儀,上來抄答案。”
“好的老師。”和許願一樣倒黴的班長拿過粉筆,背對著同學們抄黑板字,被簌簌而落的粉筆灰嗆得咳嗽。
物理老師宣佈這一規則後,許願認真地從第一排數到自己這兒,確認了一遍,他的卷子是給原曜改的。
如果錯得太多會不會被罵啊。
放眼望去,教室裡所有前桌都轉頭向了後桌,兩個人一起趴在一張桌子上劃勾,唯有他和原曜這最彆扭的一對沒甚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