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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冤種

2022-09-07 作者:竹子吃熊貓

 這下跪求饒的姿勢一氣呵成, 可以說是相當有經驗了。

 少女瞬間哭得梨花帶雨,這小臉看著,確實很有欺騙性。我沒有抬腿抖她, 看了眼淩馳。

 少年就沒那麼仁慈了,腿上用勁, 將她彈開,哎喲慘叫一聲,她撲地上,隨後又馬上爬起來端正跪好。

 淩馳無動於衷道:“叫一聲爹孃聽聽。”

 為了活命不顧顏面的少女吸了吸鼻子,揚起臉喊著,“爹!娘!”

 淩馳輕慢地哼著:“聲音不夠大。”

 “爹!娘!女兒給你們磕頭啦!”

 不得不說是個能屈能伸的。

 少女看淩馳不為所動, 隱隱還有再讓她喊幾聲的樣, 也就狠下心繼續喊著爹孃一直磕頭。

 這磕頭如搗蒜的樣子,又是這麼一張有欺騙性的臉, 恃強凌弱本不是淩馳的性子, 他到底沒能惡人做到底,喊道:“夠了。”

 我抱著雙臂, 看了眼河水,眼下的問題是這姑娘之前賣過淩馳,現在偷了我們,我是比較好說話, 就想知道他怎麼處理。

 “小師弟, 你說怎麼處置, 真殺了?”

 “……”

 先前雖說攔下他看上去兇殘的一招, 其實我握住他的拳頭了, 才發現沒有用上內力, 所以說明他不是真要殺她。

 大概是看出來自己跑不掉了, 少女認命後就顯得老實多了,先前偽裝的乖巧也都從臉上褪去。

 那副活潑的樣子變得穩重了些,她跪得筆直,開始自報家門。

 “我叫歐陽好,我師父早年在江湖上還算有名頭,叫歐陽宇,外號神偷,不過他年紀大了,也落了殘疾,所以還請別牽連他。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當。”

 噫,神偷歐陽宇,總覺得有些耳熟,我是不是碰見過。

 淩馳嚇唬著:“不如砍你兩條手,以後看你怎麼偷。”

 歐陽好很是掙扎了一番,商量著:“不砍手行不行,砍腿吧,我靠臉和手吃飯的。”

 我笑:“起碼手還在,以後還能偷,是不是。”

 “是啊,不是所有混江湖的人都有個好門派,渣滓有渣滓的活法嘛。被抓是我技不如人,我認栽。”

 六歲以前,為了活下去,我也過得很狼狽,虧得被師父撿走。

 揮開腦子裡的憶當年,我雙手比劃著淩馳,誇張道:“睜大眼瞧瞧,我小師弟這麼好看,你都不自己留著,捨得賣去採風館?”

 淩馳:“這是重點?”

 歐陽好飛快看一眼,正兒八經地說:“人再好看也沒有銀子好看,你們不會要把我賣去妓院吧。”

 淩馳冷聲譏笑:“怎麼,怕了?”

 “哎,賣吧,多賣點價錢。我當時賣你才八百兩白銀,你記得賣我時,順便把我師父一塊帶過去,我也好照顧他,也算有個容身之所。”

 這不是破罐破摔,而是一種隨遇而安,一時不知道是她內心強大如此,還是早就看透這江湖了。

 可我的關注點還是歪曲了,我好是一番捶胸頓足:“八百兩白銀?你知道我贖他花了多少嗎!”

 歐陽好搖頭,面上浮起一絲猜疑,“五千兩?”

 我:“八千兩黃金!”

 歐陽好居然頗有替我打抱不平的氣勢,“搶劫啊!你直接帶著門派去要人不就好了,幹嘛付賬!”

 真是問到點子上了,淩馳看出我還沒想好怎麼忽悠,也就替我說道,“輪到你發問了?”

 被兇了一聲,歐陽好也就熄了這好奇心,她看起來對美色沒甚麼想法,只要錢,只不過在命面前,錢也不重要了。

 我問:“賣了多少人?賺了多少錢?”

 歐陽好溫順回答:“就他一個,我本職是偷盜。”

 我一拍桌子,怒道:“怎麼就只賣我師弟啊!”

 淩馳:“這也不是重點吧。”

 “你師弟看起來初來乍到,我一開始不過是偷了他的錢,他就一直緊追不捨!我易容了都被認出來,然後我就示弱,他一時不查,就被我下迷藥了,正巧看到採風館收人,我就靈機一動!”

 我恍然大悟:“難怪只賣了八百兩白銀,你急著脫手。”

 歐陽好唏噓嘆氣:“燙手山芋,怪就怪我還是警惕性不高,一下子沒認出你師弟,才敢又偷你頭上。”

 我又問:“採風館買人都會問清來歷,如果關係複雜的,不一定會要。”

 歐陽好:“你師弟好看咯,老闆娘當時看了就拍板了。反正不賣,我也會把他丟去野外。”

 心思電轉,我垮下一張臉,看向淩馳,“小師弟,師姐可能成了冤大頭。”

 淩馳:“……”

 採風館買人也是會調查的,那種身世簡單清白的才會買得放心。淩馳的背景都還不清楚就被買下,純屬是因為老闆娘膽子大,看中他是搖錢樹。

 但他到底來歷不明,如果有機會轉手,老闆娘也不會扣留。

 而正好,我撞上了。

 巧用了一番話術,又表現得捨不得,加上淩馳確實值得,老闆娘才敢喊出一萬兩黃金的話。

 想通後,我很是悲傷,可能我的表情太過苦澀了,淩馳也不樂意了,低聲問著。

 “你後悔贖我了。”

 “沒有沒有!”

 察覺到他語氣裡的失落,我趕緊擺手,“多貴都贖!”

 淩馳不為所動地嘁了聲。

 這麼看來,還是採風館撿了個便宜,在這中間狂賺一筆。

 別看採風館是風塵之地,其實背靠大樹,江湖上黑白兩道也都有人。那些欺辱過他們的江湖人出了這地盤,就有可能被報復。

 我曾經幫過許慕,如今想來,也是我多管閒事了,畢竟那些欺了他的男人沒過幾天就曝屍荒野了。

 算了,既然一切都說得通了,還去庸人自擾幹嘛。現在這個結果也不算壞了,只能說是一環扣一環的孽緣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心下豁然,我又看向歐陽好,賣是不可能賣她的。

 從懷中拿出癢癢丹給她服下,我恐嚇道:“這是劇毒,解藥只有一顆,你乖乖聽話,也許還能饒你一命。”

 對於被賣她不在意,對於生死還是看得相當重的,看到她臉上的駭然與害怕後,我才覺得捏到了她的弱點。

 歐陽好苦笑著,“下次還是不偷武林中人了,真是錢少事兒多。”

 並不理會她的話,淩馳看向我,“怎麼處理。”

 我一愣,“問師姐啊?不是你做主麼,畢竟你才是被禍害的倒黴鬼。”

 淩馳冷笑:“你不也是冤大頭嗎。”

 真是當頭一棒。

 “那好,第一件事就是找打撈的工人把藏柳找回來,第二件事就是拿回我們的銀錢,第三,把你所有的家當都拿出來給我!第四,帶我們去見你師父。”

 本來都頹廢了的歐陽好瞪起眼睛:“強盜嗎!”

 我笑:“買你的命不是很划算嗎。”

 “哎,知道了,我這就去找打撈的,然後帶你們去我家,說好了,不要找我師父麻煩,他年紀大了!”

 我:“你既然這麼害怕,還要帶我們去你家?”

 “不然呢,小命都在你手上,不過我覺得你倆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人,應該比我人好吧。那個小子雖然兇巴巴的,可他還是沒殺我。”

 說得有理有據,歐陽好還是心裡有桿秤的。

 生怕毒性發作,小姑娘火急火燎地跑去找人。沒過一會兒,來了兩個打撈的大漢,脫了上衣就一頭扎河裡去了。

 她就站在岸邊指揮著去找劍,我招呼著淩馳去一旁的茶鋪上坐下來歇息。

 老闆送來茶水與糕點,又和和氣氣地退開了。我叼著巴掌大的米糕,若有所思地瞧著淩馳。

 “師姐又在想甚麼。”對上我的目光,他問了聲。

 “師姐只是好奇,你怎麼會被歐陽好給賣了。就算你當時內力被封,輕功遜她一些,也不至於打不過吧,何況你還被她偷過,應該更警惕才是。”

 淩馳皺起眉頭,一臉的不想提,我也不逼他,只換個說法,“你要面子不說也行,我問她也是一樣的。”

 他當場翻臉,“不準。”

 “我想了解真相,再說了,之前你還說師姐問甚麼你答甚麼,這才多久哦,說話就不算話了。”

 淩馳倒了一杯茶喝下,斟酌著該如何與我說明,我託著下巴瞧他,拿起糕點一口口吃,不慌不忙地等著。

 “我當初進城後被她偷了。”

 “然後咧?”

 “花了些時間抓住她,結果她也像今天這樣求饒,被她跑了。後來找到她在街邊乞討,說自己欠了債,師父也生病……”

 “你動了惻隱之心?”

 回想過去覺得自己很蠢的淩馳捶了一記桌子,憤恨道:“她當時不過是偷了錢沒甩掉那些門派的人,才易容假裝在乞討。”

 “嚯~不愧是她,也不愧是你,這都能認出來。”

 “長成那樣,扮醜又不走心,不是很容易看穿麼。”

 “我看不是她不走心,是你走心了吧。小姑娘是好看,若不是賣過你,我都覺得你倆還挺般配。”

 看我這不正經的表情,淩馳火大地將我叼著的米糕給拽下來丟回盤子裡,“懷蓮,你甚麼意思!”

 我若無其事摸了摸嘴角的米糕屑,“開玩笑的,別生氣。”

 “你能不能閉嘴,總說討厭話。”

 “好好,師姐不說了。”

 不想又惹他生氣,我專心吃自己的,過了片刻他自己消氣了,淩馳又開口。

 “她給我用了迷藥,我一時不備,醒來就在採風館了。館內的老闆娘一直給我服用軟骨散,再加上有高手把控,使得我跑不掉。”

 “這樣哦。”

 “然後,第一次接客,就遇上你了。”

 “呃……”

 我噎住了,所有的巧合最終導致了我倆的遇見。

 怎麼有種說到底,還是我的錯更大的樣子。

 輕聲說完,淩馳凝視過來,眉目中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

 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不知道是該心驚還是心虛,總之最後都是歉意滿滿。

 我移開目光,不去對視,安慰地拍著淩馳搭在桌上的手背,沉痛地說道。

 “是師姐對不住你,師姐會慢慢補償的。”

 淩馳反過來握住我的手,漆黑的眼睛透著淺光,勾起唇問道,

 “怎麼補償?”

 “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

 看他表情又不對了,我趕緊哄著,“自然是幫你學武,幫你找到意中人,你娘會操心的,我都幫著。”

 淩馳嚴肅了面容,寓意不明地望著我,“你打算怎麼做。”

 我拍著胸脯,大言不慚地表示,“努力學,努力找,以後多帶你跑跑江湖,看看別的門派的師姐師妹!”

 “如果誰都不喜歡我呢。”

 “這不可能!你天資聰穎,刀法卓絕,心性簡單,容貌過人,多的是喜歡你的,我記得藏秀峰有一些小姑娘很可愛的!”

 “我有這麼好?”

 我鄭重點頭:“非常好!不要妄自菲薄,小師弟,門派的大家都很稀罕你。”

 “這麼好,你沒想過獨佔麼。”

 “噫?”

 “師姐,你有沒有想過,用自己補償我,何必牽連無辜。”

 “這歐陽好也不無辜,不是她賣了你嗎!”

 “所以你不打算自己負責,想要嫁禍。”

 “噫,怎麼能這樣講!師姐現在就是在負責,要給你找相好的!”

 “不如你自己當我相好的。”

 我傻了。

 淩馳的疑問沒有得到我的回應,因為我的確沒有想過這條道路,畢竟我的潛意識裡認為他是不稀罕,甚至還討厭我的。

 與我同行不過是師命難違,就像我當初只能聽師父的話多顧及他那般。

 如今知道他是大師姐的孩子,我就萬不能不考慮他的心情吧,在明知道他不待見我的情況下,還自己湊上去湊數。

 這小子有點彆扭,對我總是時好時壞,討厭著我,還能替我擋下雷鳴掌,關心著我,又總會發出莫名其妙的脾氣。

 他不可能喜歡我。

 許是發覺我的目光有了變化,我剛要開口問詢,淩馳抬手打住。

 “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我就說,你那麼煩我,肯定又是拿我好玩,師姐不會往心裡去的。”

 淩馳勉強地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撈到了!是這把劍嗎!”

 河中傳來破水聲,我回頭看到手裡舉著劍的打撈工人,劍鞘華麗奪目,光是賣個殼子都能小賺一筆。

 真是太及時了,我趕緊起身走過去。

 “就是這把劍,謝了,大哥!”

 結了打撈費後,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藏柳,用洗過的手帕擦掉劍身上的藥粉。

 這第一件事已經辦好了,歐陽好稍微鬆了口氣,接著又說,“我現在帶你們去我家。”

 一路上淩馳都不與我說話,反而是歐陽好被迫夾在中間,膽戰心驚地帶著路,生怕對方一個不順心,就宰了她出氣。

 還以為歐陽好與她師父住在奢華的地方,保不齊也該是大院子,但她帶著我倆到了一處破廟。

 細細一想,經常偷盜,確實不該有固定住所,免得被尋仇。

 廢棄的廟宇中早就斷了供奉的香火,佛像倒塌,金漆脫落,但地面還算是整潔的,也沒漏風漏雨。

 從偏門處走來一拄拐老者,男性,約莫七十多。瘸著右腿,半張臉也毀了容,但目光並不渾濁,是老年人中難得一見的清明,比我師父眼睛還亮。

 “師父!”

 歐陽好幾步小跑過去,擋在對方的面前,大概是害怕我們牽連老人。

 淩馳不認識這人,我卻覺得有些眼熟,而這老人也打量著我,隨即揚起眉梢,爽快笑道:“蒼山派的小姑娘,還記得我嗎?”

 淩馳:“你認識他?”

 我苦惱地回憶,“呃,有點點眼熟,一時想不起,之前也覺得歐陽宇這名字耳熟。”

 老者激動地比劃著,“大概你十一二歲時,有一次跟著你師兄們出任務,然後你走散了,是我帶你找回去的。”

 淩馳皺眉,嗔怪道:“你怎麼這麼容易走丟。”

 我反駁:“這不是小時候嗎!”

 淩馳:“我小時候也沒頻繁走丟。”

 我:“是,你沒丟,你只是心軟被賣。”

 淩馳:“你!”

 看到我倆爭執,對面兩人都傻眼了。我不理會這視線,努力地在腦中搜尋當年的事。

 過了許久,我指著對方喊出聲,“記起來了!你那時確實送我找師兄們了,可你也把我包袱偷了啊!甚至連師兄們的錢袋子也偷了!”

 歐陽老頭沒臉沒皮地一笑,露出缺了牙的牙齦,“這不是我撿了閨女,要養她嘛。”

 歐陽好一拍手掌,醒悟道:“原來當年不合身的女式衣裳是姐姐的啊。”

 緣分真是相當奇妙了。

 淩馳鄙夷地說,“大的是大賊,小的是小賊,真是好傳承。”

 歐陽宇被這樣刺也沒生氣,反倒歐陽好要過來理論,制止了寶貝徒弟的行為,他長嘆一聲。

 “大小都是一門功夫手藝,當然也要傳承的啦。”

 “老夫年輕時候太得意忘形,四處結仇也不怕,這不,腿也被打折了,臉也毀了容。我多年不在江湖上混了,就連小好,也是涉世不深。”

 當年的舊怨也就不提了,我沒怎麼在意,歐陽老頭看我表情淡淡,便說,“小好被你們抓住,還請饒她一命,我們弄來的這些東西都可以給你們。”

 老頭給便宜閨女使了個眼色,歐陽好就從偏門離開拿東西,等到她回來時居然拖著兩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樸實無華的掉漆黑箱開啟,我眼睛都要被閃花,我的錢袋子就在最上層,還有那對桃花耳環。

 箱子裡真金白銀、瑪瑙玉石、字畫古玩、珍珠瑪瑙像是不值錢那般堆在裡面,還有好幾疊銀票卷著填滿了空隙。

 歐陽老頭見慣了這些錢財,只輕聲說道。

 “都是真貨,幹我這行對於真假很敏銳。這些都送你們了,放過小女吧,我後半輩子還指著她養老呢。”

 淩馳還沒鬆口,只說:“用錢買命,你能買幾次?”

 歐陽老頭笑,“只要手藝還在,多少都能買幾條。”

 淩馳:“我不要錢,要她一雙手呢。”

 遇到硬茬了,歐陽老頭放下柺杖,拉著徒弟一起跪下。

 “少俠我看你也是被魔教種了標記的人,如果不嫌棄,我們能給你遮掩一下。只要饒我們老小一命,以後你有甚麼事就吩咐一聲,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我心底一驚,不愧是老江湖,就算退隱多年也認出了淩馳脖子上的蓮花印記。

 這好像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多個仇人不如多個朋友,這對神偷師徒也是有些本事的,說不定還有用。

 不過這還得看淩馳怎麼想。

 “師姐,你說呢。”

 “又問我?”

 “害你損失了八千兩黃金的冤大頭,沒意見嗎。”

 “可你才是被賣的。”

 跪在地上的歐陽好提醒著,“這箱子裡的金銀財寶,都夠買好幾個師弟了。”

 左思右想,我試探著說,“小師弟,師姐覺得放她一馬是最優解,當然,我都依你。”

 最終,看起來很計較很會翻舊賬的淩馳以一種盛氣凌人的姿態原諒了。

 而這兩箱珠寶自然也是歸我們所有,也不知道這些贓物從哪裡來的,不太敢隨便用。

 歐陽老頭看出我的顧慮,說道:“這一箱是我們偷的貪官與為富不仁的財主的錢,偶爾會用來接濟窮苦人家。這一箱所得,是有人僱我們做事賺回來的。”

 淩馳:“原來也做點人事啊。”

 歐陽老頭:“不做點好事,怕是遭報應,這不,你們都找上來了。我叮囑過這孩子別越界,輕易不招惹江湖人和魔教的。”

 看得出當師父的還是謹小慎微,不像年輕人容易踩坑。

 我點點頭,稍微放心了些,從他自己賺的那一箱子裡拿出了價值八千兩黃金的東西,扯掉廟內的破布打包好。

 “這些錢財我拿去採風館還了,偷來的其他銀錢你們自己散去給需要幫助的老百姓吧。小師弟,你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淩馳:“可。”

 歐陽老頭看我們不再追究,這才徹底安心。

 我笑著歡呼:“今天就能去採風館還錢啦!我終於不用欠錢了!”

 看我笑得這麼開心,淩馳也柔和了面色,到了這一步,他好像一點都不生氣了。

 淩馳脖子上的蓮花印記還要處理,不過這事是交給歐陽好來做的。

 小姑娘挎著一個工具箱,裡面都是些易容裝扮的工具。

 雖然不能抹去蓮花印記,但能遮掩個七八分,這樣隱藏在周圍的魔教教眾也不會盯上他。

 弄好以後,只要洗澡洗臉不使勁搓,這塊假皮是不會掉下來的。不過歐陽好說,就算弄掉了,以後再來找她也可以修復。

 由著她給淩馳遮蓋倒騰,我與歐陽老頭坐在廟外的臺階上等待。

 歐陽老頭:“你師父其實和我也有過幾面之緣。”

 我:“怎麼,前輩偷過我師父的東西?”

 歐陽老頭:“沒偷過你師父的,但偷過你師孃的。”

 聽到這,我振奮了,“師孃?沒有啊,我師父孤家寡人,沒娶妻!”

 “沒娶妻?”

 “是的,現在還孤寡呢。”

 “這老夫就不清楚了,不過沒成親,不代表沒有相好。”

 “哇!給我講講!我從來不知道這個!”

 “那應該是很多年前了,當時你師父都是正當年,他去江湖遊歷,身邊跟著的應該是他師妹吧,叫甚麼我忘記了,只知道清麗絕色,哦,她手上拿的劍和你手上這把一樣。”

 “師妹?和我的劍一樣?”我想了想,拿起手中藏柳打量。

 和師父一輩的弟子都沒聽過,也沒個師叔之類的在,就算沒死,也都離了門派討生活去了。

 本來蒼山派也不是甚麼大門大派,一直待在門派的嫡傳弟子少也不稀奇,我興致勃勃地追問,“然後呢?大美人師孃呢?”

 “不知道,就是曾經看到過。偷了東西也還回去了,還幫過她找令牌,只是過去這麼久,興許你師父也不記得老夫了。”

 虧得我興趣被勾起來,結果只是這種沒頭沒尾的事。

 如果說師父心裡有過誰,然後一輩子不娶,似乎也挺正常。

 這個傳聞中的師妹是怎麼回事呢,嫁給別人了?如果是有甚麼誤解的話,還能解開了再續前緣吧。

 很好奇!可是不敢問師父。

 算了,這不是我該管的事,免得師父罵我吃飽了沒事幹。

 一驚一乍地想了一個來回,聽到裡面傳來歐陽好大功告成的聲音。

 我走進去瞧,這麼猛一看,還真看不清蓮花印記了,可比用帷帽遮住還方便管用。

 又走近了幾步,我剛想上手挑淩馳的下巴,一想到他說我總是動手動腳,這便又好聲問道:“師姐仔細看看。”

 淩馳順從地仰起脖子,頸項的線條拉直,像是有溫度的琴絃,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撥弄一番。

 我湊近觀察,問,“師姐能摸摸這塊假皮嗎?”

 “嗯。”

 得到淩馳的准許,我才伸手碰了碰,“有沒有感覺?”

 “沒有,畢竟這是假皮。”

 “手藝不錯啊,還是得到她歐陽師父的真傳了。”

 “還要摸嗎。”

 少年一轉頭說話,我的手指偏離了幾分,不小心觸到了他的喉結。隨著一次吞嚥,指腹下很細緻地感受到了這起伏的律動。

 心下癢癢的,我縮回手指握拳,衝他搖頭。

 歐陽好做完這一切後,收拾了工具箱,問道,“姐姐,我的解藥呢?”

 “沒解藥哦,先前給你吃的也不是甚麼劇毒,等過幾個時辰身體發癢,你去洗個澡就行了。”

 “甚麼!你騙我!”

 “你不也騙過我師弟,再說,沒中毒還不好啊,還是你想吃斷腸藥?”

 “……”

 看到歐陽好被我說得有氣不敢發,淩馳露出暢快地笑。

 這次的事算是圓滿解決,也算結交了歐陽宇這對師徒,他說以後蒼山派的人,他與徒弟不會再偷。

 與大小歐陽告辭後,我和淩馳轉頭就去採風館。

 過去的路上,我時不時就觀察這小子,“這次怎麼不鬧了,上回要去採風館,你那叫一個深仇大恨。”

 淩馳:“我不生氣,你不舒服?”

 “那倒沒有,反正師姐要解脫啦,今晚好好喝一杯。”

 “不行,明天要趕路回去。”

 “哦。”

 怎麼回事,我喝酒還要徵得他同意了!

 採風館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這脂粉氣息,香得甜膩,讓人沉醉。

 這回老闆娘是在的,許慕也依然在。

 風情萬種的悅悅大美女一步三晃地走過來,清點著包袱裡的東西。

 我吃著桌上的葡萄,說:“你放心,只多不少!”

 一旁的哥哥弟弟看我吃得歡快,還殷勤地剝了香蕉、削了蘋果,都給我遞過來,我一張嘴哪裡塞得下。

 “好好,我吃不下了,給我師弟吧。”我笑眯眯地轉移炮火。

 被淩馳瞪了幾眼,大家都哼了聲,自己吃起水果。

 “真是羨慕呢,遇上了好師姐。”

 “我要是跟著蓮蓮,我做夢都要笑醒。”

 “就是,咱們採風館還真是沒教好這野貓。”

 又被消遣的淩馳這回沒有動怒,沉住氣的少年不和多嘴的幾個聊,反而與一旁從容斯文的許慕搭上話了。

 真是活久見。

 許慕也沒不搭理淩馳,反倒有來有回地聊上了,只能說作為採風館的頭牌,他的氣量與性子都是頂好的。

 老闆娘扳回我的臉,用扇子點點我的鼻尖,“別看你師弟了,天天看都不膩?你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多錢?搶劫啦?”

 我笑笑沒有回答,只是埋怨地瞪她一眼,“你啊,八百兩買回的,居然八千兩黃金賣我,還說我老主顧算便宜,根本就是當我冤大頭。”

 老闆娘故作憨憨地一笑,“哈哈哈,這不是覺得那小子前途無量嘛,我想你也是有本事,才能賺到。”

 我哼了聲,“我生氣了。”

 “彆氣呀,小蓮花,不然這樣,今後這兩年,咱們採風館你隨時來,不收你一分錢。”

 我驚呆了,頓時喜笑顏開,“真的嗎?兩年內白嫖?”

 本該是很驚喜的,可說完,我就下意識地看了淩馳一眼,正好對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心頭咯噔一跳,我收斂了幾分撿便宜的喜悅。

 “好啊,師姐帶上我就行。”

 “好說好說!甚麼!你準了?”順嘴回答後,我瞠目結舌地望著笑意深深的淩馳,只覺得他被奪舍了。

 許慕瞧著我與淩馳互相擠眉弄眼的樣子,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他擋在了我倆中間。

 “看來你現在與師弟相處,是好很多了。”

 我猶豫著點頭,“大概?”

 “既然這兩年不需要花錢了,記得常來,我等你。”

 “哦!”

 悅悅老闆娘為了安撫我這個冤大頭,放出了這番話,但她還是盡顯雞賊本色,拉著我的手腕,溫柔地說。

 “我的好女俠,你要不要再贖幾個小弟弟?”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給我下套了!悅悅!”

 沒看到淩馳的臉色都變了嗎!

 好不容易從採風館走出來,樓外已經月上樹梢頭,無債一身輕的我哼著小曲,看甚麼都覺得異常美好。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這趟下山除了遇上雷鳴公和魔教兇險了點,多半還是很幸運的!

 翌日。

 精神抖擻地踏出房門,正好遇上一起跨出門檻的淩馳,我對著隔壁的他招招手。

 “早啊。”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你那招桃花的耳環呢。”

 “這兒呢,肯定不會丟的。”

 先前從歐陽好那裡拿回了一直沒戴,這會兒我從錢袋裡倒出來,炫耀一樣攤在掌心讓他看。

 少年低頭看著,從我手心捻起一枚,說,“我給師姐戴上。”

 “哎?好的,謝謝啊。”

 應了聲,我側過身挽過自己的髮絲,先將一隻右耳給露出來,還歪了歪頭。

 微涼的手指觸碰上耳垂,還揉捏了一下,我瑟縮著側眸看他,“小師弟?”

 “別動,我剛剛沒看到耳洞。”

 “哦,那你揉兩下就看到了?”

 “嗯。”

 行吧,我默許了他的行為,我平時自己不照鏡子戴耳環也很快,怎麼有人幫忙,反而更耗時。

 “好了沒啊,小師弟。”

 “沒。”

 “呃……是你眼神不好使,還是師姐的耳洞會跑路?”

 被我逗笑的淩馳又揉了幾下我的耳垂,終於將耳環給戴上了。

 順好長髮,我回頭,他沒有退開,竟是又湊近了些。

 冷不防地撞入他黑黝黝的眼眸中,鏡子一般的清澈瞳孔倒映出我有些愕然的模樣。

 我視線遊動,看到淩馳頸側遮蓋蓮花印記的假皮有一點點卷邊的趨勢,這便伸手摸上他脖子。

 誤解了我的行為,淩馳眨了眨眼,呼吸一窒,右臂橫過我的腰,猛地將我摟入懷中。

 被勒得唔了一聲,我也正好把卷邊給撫平,滿臉的莫名其妙,“你幹甚麼?”

 淩馳也有些氣息不穩,他張了張口,話鋒一轉,低聲問:“你又為甚麼摟我脖子?”

 “沒啊,師姐看你那塊假皮可能要掉,就幫忙摁一下!”

 “……”

 總覺得他臉上的神采黯淡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的情緒,鬆開了攬我的手臂。

 恢復往日那副傲氣的模樣,他不客氣地嘲道,“我也只是拉近師姐比比,看你有多矮。”

 我一時語塞,看著少年從身旁走過,颳起一陣冷冷的風。

 這小子,怎麼忽然想到比身高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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