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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相

2022-09-07 作者:竹子吃熊貓

 做了商量後, 夜裡戌時,由高開天與其餘幾位掌門在室外助陣把守,我和另外四位在房間坐定, 幫助淩馳打通被封閉的筋脈穴位。

 室內因為真氣的散發而變得悶熱,好似在蒸籠中, 坐在中央的淩馳只穿著輕薄的裡衣,接受著四面八方的內力灌輸。

 少年緊閉雙眸,汗水涔涔,轉瞬間已是衣衫溼透。

 因為咬牙撐著磅礴的真氣沖刷,他的臉色時好時壞、時青時紫,擺在膝頭的雙手死死攥緊, 手背、脖頸、額頭的青筋一根根地凸顯……

 如此反覆運功一個時辰, 就像鈍刀子磨肉。

 因為我與淩馳修習了同樣的伏神心法,所以最後的步驟是, 眾人的內力先匯聚在我體內, 再透過我運轉來傳功給淩馳,這樣便更能雜糅調和, 不讓淩馳受到更重的真氣衝撞。

 最後一次內力地衝破,我已經感覺到淩馳在運轉周身的真氣了,馬上就要大功告成。

 將綿綿不絕的內力聚攏于丹田,體內遊走的真氣匯至臂膀間, 每到一處便是灼熱熱流, 呼喝一聲, 我揮掌擊在淩馳後背。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淩馳渾身肌肉隆起, 面容赤紅地大喊一聲。

 “啊——”

 只見少年身上衣衫爆開, 絲絲白煙從他頭頂蒸發, 大顆大顆的汗水自細膩的面板中滲出淌下,不一會兒,他坐下的蒲團就潤溼了。

 淩馳睜開眼,眼眸澄澈,臉色紅潤,像是還在感受這份恢復後的體驗,人顯得有些遲鈍。

 我擦擦汗撥出一口氣,撐著身體站起身。

 撫順了下氣息,我說道,“平安收功,辛苦大家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哈!”

 還是有點高估自己的耐力了,先前的內傷還沒好利索,現在又逞強給淩馳衝破穴道,沒走兩步,我就有些身體發軟,踉蹌著要摔。

 “小蓮。”

 赫連海眼疾手快地跨步上前,我這一摔就跌到他懷中。

 他已是有婦之夫,我倆雖說心裡坦蕩,該避嫌還是要的。

 站穩了,我與赫連海各自後退半步,一旁的連江夜、高照雪假裝沒看見,莫冰樺倒是滿臉茶樓聽書的看戲表情。

 我還是耗費太多真氣,有些體力不支,感覺身子又有些隱隱晃盪,我想坐回去。連江夜也看出我不太舒適,他剛要開口,又停住了。

 胳膊忽然被抓住,輕輕一帶,我就靠在了熱滾滾的身體上,這汗水都浸到我衣服上了,熱氣也朝我臉上衝。

 抬頭,是淩馳明朗的側臉。

 “多謝各位相助,大恩難忘,我的內力已漸漸恢復,大家都累了,還請好好休息,師姐就由我來照顧。”

 赫連海與連江夜對視一眼,擔憂道:“可凌小弟你也傷勢未愈,還是讓我與連兄來吧。”

 “赫連大哥不用擔心,我沒事,而且師姐身子強健,只要多休息就好,我與她房間在一處,我來照顧最合適不過。”

 像是在證明自己現在很強壯很沒問題,淩馳將我打橫抱起,我驚訝不已地看著他,雙手下意識地圈住少年的脖頸。

 我就這樣被他一路抱回房間,然後穩穩當當地放在床榻上。

 我與淩馳對視,隨後出聲,“你是不是恢復功力太飄飄然了?”

 “甚麼意思。”

 “兩件事,第一,你上衣沒穿,就這麼抱著師姐一路過來,第二,這張床是你的,不是師姐的,你放錯了。”

 “……”

 少年錯愕不已,隨後,臉紅到了耳朵根。

 “哎,先別忙著害臊,之前你說師姐問甚麼你都答,要算數哦。”

 “這麼晚了,明天問不好嗎。”

 背過身去找上衣穿的少年弓著身嘟囔著,袒露著一截精瘦的腰肢,能看到腹側的肌肉因為他的折腰而牽動。

 “不!師姐現在就想知道,你刀法為甚麼這麼好?為甚麼你的招式像狂海妖刀?你為甚麼專門拜入蒼山派?為甚麼,你偶爾給我的感覺很像大師姐,做飯的味道還很像!”

 “……”

 捧著衣服的淩馳被我問得心虛,他抖開衣衫,穿上後,神色略顯侷促地瞥我幾眼。

 “師姐,我說了,你能保證不生氣嗎?”

 看他這難得底氣不足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拿腔拿調地說,“按照你們家的規矩,惹別人生氣了要怎麼做?”

 這小子還真上道,淩馳認命地將袖子挽到了小臂上。我的目光隨著衣袖轉動,接著又瞥向他頸側的蓮花印記。

 誤會了我這目光,淩馳僵住,好似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掙扎。忽的,他將衣衫掀開一半,露出半邊身子。

 “咬手不夠是吧,隨便你咬哪裡。”

 “想太多……師姐不是那個意思,把衣服穿好,乖。”

 被我這麼一拒絕,淩馳又羞又惱,想譏諷我又找不到藉口,最終冷哼一聲,將衣服給拉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也不知道誰以前總削我衣服。”

 “……”

 才不接這茬,我若無其事地招呼他過來坐,“來,一五一十地講清楚。”

 “立字據。”

 “甚麼?”

 “你得白紙黑字寫上不生氣,我才說。”

 “你……”

 淩馳不管我這堵起來的氣,回頭去拿了紙筆,被他這小動作搞得脾氣都沒了,我搶過筆幾下寫好。

 “落款呢。”

 “……”

 也不差這點了,我飛快補上,淩馳如獲至寶那樣拿起紙晾乾筆墨,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刀法好,是爹教的,從小練刀,我爹叫凌七虞,江湖人稱狂海妖刀。”

 “甚麼!”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我當場拍桌而起,這一激動又是胸口抽疼。

 淩馳過來順著我的肩頭,將我摁回去,我瞪著他,抓著他的手背,目露精光。

 少年拿起不生氣的那張字據懸在我面前,時刻提醒著我不要動怒。

 我稍微緩和了些,聽他繼續說。

 “是,我娘就是你的大師姐,全名葉生花,我拜入蒼山是為了完成孃的遺憾與心願。她覺得愧對師父的養育之恩,希望能由我來填補這份缺憾。”

 或許是我的表情過於奇特了,淩馳頻頻觀察我的神色,斟酌著,輕聲說。

 “我娘並沒有死,你要找的仇人,也不存在。”

 大師姐確實叫葉生花,拐走她的男人外號狂海妖刀,但真名不詳。

 淩馳說那是他爹孃,我尋找了這麼多年的兇手並不存在,因為大師姐還活著。

 “當年爹和娘確實與西嶺劍魔一戰,雙方都有負傷,但並未像傳聞中那樣身死。只是我爹早年樹敵太多,重傷後被仇家追殺,所以才一路逃到北漠隱姓埋名,也因為當時我娘中了無藥可解的奇毒,所以再未踏足中原,我爹也半隱退了。”

 腦子亂糟糟的,感覺自己都不能順著淩馳的話轉動腦筋,只覺得發生了很多事的樣子。

 最終,我定格住了關鍵資訊,大師姐沒死,傳聞半真半假,她還活著!

 我朝思暮想的大師姐還活著!還生了這麼一個好大兒!

 難怪會覺得淩馳像大師姐,這絕色長相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就連臉上的小黑痣都差不多。

 難掩內心狂喜,只覺渾身的血脈都亢奮了,一陣癢意襲上喉頭,我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懷蓮!”

 “叫師姐!”

 “……”

 一邊咳嗽一邊振奮地抓住淩馳過來攙扶的胳膊,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透過少年黑亮的眼睛,我看到自己這欣喜若狂的痴態。

 “你沒有騙我?你真的是大師姐的兒子?”

 “騙你這個做甚麼。”

 “拿我尋開心啊!師姐總逗你,所以你要扳回一局!”

 “……我沒你想得那麼小氣。”

 “你有!”

 “你愛信不信!”

 淩馳氣得撒開我的手,哼了聲轉過身不看我。

 雖說我嘴巴上這麼講,可我只是太害怕這是不是做夢,夢醒了,一切又回到無能為力的地步。

 也沒與我慪氣多久,淩馳又回頭看我,似是有話要說,而我已經悄悄地走到了他身後,以至於他剛轉身,就差點撞上。

 少年驚魂未定地後退半步,“你怎麼沒個聲音!”

 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越看越覺得像,以前總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現在看來,下意識的感覺是很對的。

 我剋制著滿身激情,忍了又忍道,“師姐可以抱抱你嗎?”

 淩馳驚住,瞳孔顫動著,一時不敢吭聲。

 “對不起,師姐又這樣自說自話,我就是……現在難以平靜,覺得腦子裡在群魔亂舞!我怎麼也不敢相信,大師姐還活著啊!還有了你這樣大的兒子……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你能明白嗎?”

 怕淩馳又覺得我在捉弄他,我帶著幾分急切地解釋,可好像是越說越混亂。

 淩馳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又從來沒見過我孃的屍體,怎麼就那樣篤定她死了。”

 “因為她被逐出師門後再也沒有訊息了啊!最後的傳聞就是狂海妖刀與劍魔比試,每個版本傳得都不一樣,可結果都是大師姐死了……別說我了,就是師父師兄他們全都以為這樣!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寫封信回來!”

 淩馳辯解著:“那是因為娘擔心師父還在生氣,只去書信害怕是給師父火上澆油。再說,早些年在北漠生活還是挺艱難的。”

 “是是是,沒關係,只要還活著就行了。”我又吸了吸鼻子。

 淩馳詫異地問:“哭了?”

 眼淚水漫上來,眼睛也變得潮溼,面前淩馳震驚的面容也被模糊了。

 鼻頭酸澀,喉嚨也不住地緊縮,我也不覺丟臉,這是喜悅的眼淚!

 我吸吸鼻子,又哭又笑地張開雙臂,也不管淩馳會不會抗拒,就這麼撲過去抱緊他。

 淩馳抖了抖,像個木頭樁子那般僵直,沒敢動。

 過了片刻,感受到少年漸漸軟化的態度,他的雙臂攬過我的背,像是安慰那樣給我拍了拍。

 緊緊地擁抱後,我又推開淩馳,對著他捏臉揉腦袋,一時間覺得親近了不少,用一種老農民看豐收莊稼的欣慰神色。

 “你長得真好,雖然忘記了你爹甚麼樣,但你一定是長得像大師姐,把好相貌都繼承下來了。師姐的名字簡直就是預言,葉生花,果然是生了一朵漂亮小花,真是太好了,小師弟你真好看!”

 被我誇得不自在,淩馳偷瞄我一眼,支吾著解釋。

 “以前,我並非有意不說自己的身世,我知道你在乎我娘,這麼多年一直在找兇手。”

 我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了,滿臉溫柔和藹。

 “你不說,大概是因為一開始討厭師姐,而且知道的人多了,難免又惹麻煩。畢竟你爹當年樹大招風,也惹了黑白兩道不少人,江湖上也說父債子償,不說是對的。”

 “你沒怪我隱瞞嗎?”

 “怎麼會!你不僅是師父的關門弟子,還是大師姐的親兒子……”說到這裡,我頓住,隨即反應過來,“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甚麼?”

 “不僅僅是因為你天資聰穎,還因為你是大師姐的兒子,師父才收你當關門弟子啊!”

 當我明白這一點後,有一種豁然開朗的舒爽感,不禁大笑出聲。

 淩馳:“師姐?”

 “小師弟,師姐再也不會妒忌你了,你應該得到師父的偏愛!師父早就不恨師姐了,他老人家收下你當關門弟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以為我說了這番話,淩馳也會與我冰釋前嫌,以往的那些不愉快就徹底過去。可他沒有露出我想象中的歡喜,而是有些鬱悶。

 “怎麼了,小臉垮著。”

 “你不過是因為我娘,才這樣說。”

 “哎呀,這不是師姐有眼不識泰山嘛,小師弟,師姐以後一定疼你!”

 淩馳還是不為所動,我好聲好氣地挨近他。

 “你還有沒有兄弟姐妹?”

 “只我一個。”

 我露出一點惋惜的神色,“這樣啊,大師姐這麼好的人,應該多生幾個像她的孩子才對嘛。”

 “我娘中毒以後,身體就不太好了。”

 “是甚麼毒?解開了嗎?誰下得毒手,我去宰了對方!”

 氣勢洶洶拍向桌子,我恨不得現在就拿上藏柳去找麻煩,淩馳撫著我的肩頭,又將我摁回椅子上。

 “別鬧了,下毒人早被我爹擊殺。那毒叫做‘生死與共’,師姐聽過嗎。”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這種毒的名字,第一次是在幾年前聽赫連海說過。

 這毒也是有故事的。

 我猜測道:“因為大師姐中了生死與共,所以你爹才會淡出江湖一直陪著她!”

 “是的。”

 “可是我記得狂海妖刀是個武痴,到處找人比武,他居然耐得住?”

 “我爹很在乎我孃的。”

 “不愧是大師姐,把狂海妖刀馴得服服帖帖的。”由衷地欽佩道,我目光閃閃地托腮傻笑。

 淩馳看我一眼,沒說話。

 “哎,既然這樣,那當初讓狂海妖刀入贅蒼山派不就好了。”

 “師父不喜歡我爹,怎麼會同意呢,當初都能將最中意的弟子逐出師門,哪裡又會引狼入室。”

 聽到他將自己的爹形容為狼,我樂呵地一笑,隨後又略感唏噓。

 “師父當時也是氣糊塗了,自己辛苦養的孩子,就這麼被你爹拱了,他還想將蒼山派交給大師姐呢。”

 “這麼多年,我娘也覺得愧對師父,所以一直唸叨。這不就讓我來了。”淩馳滿不在乎地接話。

 我心潮澎湃,只覺淩馳越看越順眼,熱切地抓過他的手。

 “以後師姐一定好好待你。”

 “怎麼個好法?”

 “當兒子寵那種!對啊,你是大師姐的兒子,也就算是我的外甥!”

 “你!”

 作者有話說:

 恭喜師姐,又踩雷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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