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際洩下一道刺目白光,古樸複雜陣紋越發深邃,一聲蹄鳴像是從地底下傳來,四周地動山搖。
地面驟然往兩旁裂開,無數流沙紛紛湧進綠洲,天空的陣紋則由白轉紅,整個天地間映出一抹詭異的紅色。
一雙淡綠色的鹿角由陣紋中心冒出,緊接著一隻偌大的黑影跳了出來,嬰兒般的蹄鳴聲響徹天際。
慕禾還未看清彧鹿的真貌,就突然察覺有一股氣息突破了結界,那氣息十分熟悉。
她立馬戴上帷帽,下一刻,她的彧鹿就又硬生生被人打回了封印裡,陣紋也驟然消失。
綠洲已經被流沙淹沒,一道人影浮現在上空,男子一襲錦白衣袍不染塵埃,與四周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
遙遙相望,四周只剩下風沙吹過的聲音,慕禾有一句國粹差點冒了出來。
甚麼仇甚麼怨,居然還阻止她收服靈獸,他不是已經有傻鳥了嗎?!
“紀頊,你把此地當成何處!”她扶著帽子改變聲線。
現在可不能掉馬,不然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費了!
女子一襲煙紅色衣裙隨風微擺,青絲如瀑,帷帽設了禁制無法窺探真容,男子眸光微動,語氣平靜,“彧鹿乃兇獸,解除封印會躍至其他界限,殃及無辜。”
“……”
慕禾眉頭一皺,“與你何干?”
哦,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和妖界一樣,要把兇獸放出來對付人界,真是時刻都在兢兢業業。
“你管天管地,還管到我魔界頭上來了?”她語氣透著濃濃的不悅,“未免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打吧,她早就想試一試她這個師尊有多厲害,先探個底,以後心裡才有數,
手心凝聚一股紅霧,很快又消散,慕禾嘆口氣,不能打,這打起來魔界就毀了,她不能把自己的地方給弄的滿目瘡痍,要打也是去其他地方。
女子冷傲的態度和之前恭順的弟子截然不同,紀頊眸色複雜,在稜星峰時明明應該殺了這個魔族,為何他還會放虎歸山,還任由她把鉉宗現況帶回魔界。
“你若是想與我打,我們可以去妖界,我也想知道正道第一仙君有多厲害。”慕禾聲音微冷。
她都隱藏的這麼好了,對方應該發現不了,如果真的發現,不可能還把自己一個魔尊放回來,除非他是聖母心。
“是嗎?”
男子低語,聲音清冽,“魔尊……”
宛若一抹微風,眼看著對方又消失,慕禾眼神怪異,不是要阻止她把兇獸放出來嗎?
難不成只是過來走個過場?還是覺得理虧不能管別人家的事?真是奇奇怪怪。
確認對方已經離開魔界,慕禾重新結印放出彧鹿,這回沒有人阻止,一頭三層樓高的酷似麋鹿與羚羊的結合體物種順利浮現,一邊嚶嚶嚶的叫,可是脾氣卻不太好,立馬朝她噴出一團藍色的烈焰,像是還記恨著被封印數百年的仇。
慕禾拂袖揮散火焰,手心冒出一根縛妖繩,立即纏繞住巨大的鹿身,後者瘋狂蹄叫,最後在縛妖繩的禁錮下變成半人高的小鹿,一雙藍色的眼睛還直直的瞪著慕禾,一邊齜牙咧嘴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
這些魔族太狡詐,一邊把它放出來,一邊還要折磨他,等它恢復自由,遲早有一天把他們全吃光!
慕禾一步步走過去,手裡立馬出現一盤十三香小龍蝦,隨後放在它面前,一邊欣賞那漂亮的鹿角,“餓了吧,我可不會趁人之危,等你恢復力氣我們再打。”
奇異的香味前所未見,彧鹿輕嗤一聲扭過腦袋,雕蟲小技,居然也想騙自己,這食物肯定有毒,他們只不過是想不費吹灰之力謀害它而已!
慕禾又擺出一盤盤果子,和各種各樣糕點與吃食,餓了這麼久,她就不信有一個靠吃聞名的兇獸能抵擋的住這種誘惑。
香味越來越濃郁,彧鹿再也忍不住湊過了腦袋,銜起一個它曾經最愛吃的果子,甜甜的味道瞬間席捲它所有思維。
猶如不受控制一樣,片刻間就把所有東西全都吃完,眼角一邊流下藍色的淚珠,差不多八百年了,它已經八百年沒有吃過東西了。
“以後跟著我每天都有吃的。”慕禾抬手摸了摸它的鹿角,聲音充滿蠱惑。
彧鹿垂下了腦袋,以前也有魔族這樣騙它們,可是它真的很餓,要不是因為吃不飽,也不會去吃人,但如果這個魔族也是故意引誘自己的怎麼辦?
為了表示誠意,慕禾一抬手,遍地出現一筐筐靈果,吃的甚麼,難道自己還養不活一隻鹿?
看到這一幕,彧鹿眼前一亮,一個勁低著頭吃著果子,連身上的縛妖繩被鬆開也未察覺。
一刻鐘後,像是大概吃了五成飽,望著那個還算眼善的魔族,彧鹿湊過去用鹿角蹭了蹭她胳膊。
慕禾笑著把它收進了玉佩,就是太好騙了,會讓他想起那隻傻鳥。
其實她選擇彧鹿還有個原因,彧鹿是上古神鹿血脈,可以衝破三界,如果萬一真的有人魔大戰,要是自己沒打的過,還可以留條後路,沒必要拿命去肝是不是。
回到王宮後,聽說妖界又派了人過來商談,真是不厭其煩,慕禾根本沒理,有本事就自己衝,還想讓魔界當靶子,真是把別人當傻子。
想起男主那兩個人,等她檢視一番,還在幻境裡沒有出來,沒有了玉佩裡的老人輔助,男主肯定元氣大傷。
不多時,大長老又帶著骨鐲過來找她,不得不說,這煉製速度的確很快,看來還算上心。
“先前屬下發現有人私闖魔界,不知魔尊可有察覺?”大長老似乎不敢確定這個不速之客是何人。
戴上碧綠的骨鐲,慕禾隨意靠坐在書桌上,隨手端過茶喝了口,“此事你不用管,我已經有數。”
她還沒放出彧鹿,這紀頊在人界就察覺到了,可想而知這修為有多高,真是可惜,沒能試探一下對方有多厲害。
其實也不是沒有破綻,每年某個時候對方就會陷入心魔,這個時候正是突襲的好機會。
不過她是一個熱愛和平的人,好歹師徒一場,不到萬不得已她肯定不會輕易喊打喊殺,但如果對方要殺自己,那就只能刀劍相向了。
“可此人分明在挑釁我們魔界,任由他自由進出,我魔界顏面何存?”
大長老頗為憤慨,一副欲言又止,“恕屬下直言,我們不能再忍了,今日任由他們無人之境,他日他們便會更過分,按屬下的意思就應該與妖界聯手,先誅殺紀頊,再摧毀鉉宗,屆時佔領人界必定不在話下。”
慕禾瞥了他眼,“你可曾想過會死多少魔族?佔領人界目的是為了魔族更好的生存,可底下的人全死了,那佔領人界的意義又是甚麼?凡事不能本末倒置。”
“還誅殺紀頊,今天來的就是他,你連人都抓不住,還要誅殺別人,拿甚麼誅殺?”
慕禾揮揮手,“下去下去,我不想再聽到這些空口白話,我要看到你們做實事,發展種植業,增加人口,優生優育。”
哪有甚麼做不了的事,她回來的時候還恢復了一大片綠洲,只要用心種植,到處都是資源,實業才能興盛,燒殺搶掠都是強盜行為。
“種植的魔族本來就少,這一時半會也發展不起來。”大長老認真道。
“你們可以花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去佈局,為甚麼就不能花十幾二十年開發資源?就算佔領了人界,自己不動手,屆時資源依舊會消耗完,那你是不是要打到天界去?”慕禾眉頭緊鎖。
聞言,大長老倒是義正言辭起來,“那也不是不可以,先王曾經就是這樣想的。”
慕禾:“……”
為甚麼不上天呢?!
話音未落,對上女子深沉的視線,他底氣彷彿有些不足,只能慢慢退了下去。
“……等一下。”
慕禾記起甚麼,“我們魔界可有關押甚麼人族?”
男主的父親肯定只能在這些地方,萬一真的在魔界,那就真的是劇本殺了,她這個反派也肯定會被扣上帽子。
“人類?”
大長老思索一番,隨即搖搖頭,“未曾聽聞先王關押過甚麼人族,就算有,那也肯定早就殺了。”
“那你去找一下,簌城邵家家主十年前無顧失蹤,看看他在甚麼地方。”她囑咐道。
以為她終於要對人界出手,大長老倒是極其認真點點頭,二話不說就下去辦事。
慕禾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把那兩個人給弄出魔界,就讓他們去禍害妖界,休想在她這裡打怪升級撿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