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明城,軍艦休息室。
江瓷並不知道霍閒風已經“打網遊”去了,他還坐在工作臺前,正在做利用禁淵的主腦做時空穿梭裝置的虛擬模型。
他們在明城損毀的地下軍火庫找到了一臺破損的空間穿梭裝置,目前只破解了外部結構機制,只是核心部分無法修復,只能自行破解。
白澤的運算速度不夠,而且,幻神教出廠的裝置,自然是隻有禁淵的系統才能做到最精準的連線和模擬。
“模擬進行中――”
“正在建立虛擬通道......”
等待的過程中,江瓷回頭看了霍閒風一眼,發現對方已經抱著尾巴睡著了。自從霍閒風有了尾巴之後,他的睡姿就是抱著尾巴蜷成團睡。
其實還有點可愛。
只是對方這麼早睡倒是少見。
蟲族似乎對睡眠的要求不多,霍閒風每天只需要三四個小時的睡眠就可以精力滿滿,當初他們在逃亡路上,對方甚至可以兩三天都不睡覺。
或許是累了?
江瓷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他起身想要去檢視。但是下一秒,無數個紅色彈窗被接連投影出來。
“模擬失敗!”
“模擬失敗!”
“模擬失敗!”
接連紅色投影彈窗讓江瓷捂住了額頭。
――好難。
他趴在了桌面上。
禁淵小聲提醒道:“江瓷,沒關係,這是連你父親都沒破譯的東西,而且科學院那麼多院士不是也沒有任何頭緒?”
“......嗯。”
江瓷知道對方說得有道理,其實他也沒有那麼自視甚高,只是心裡著急。
――著急做些甚麼。
江瓷深吸一口氣。
要想研發一套新的理論很難,但是有了實物之後去模擬倒推,其實就已經是捷徑。
他太著急了。
“......算了,明天再弄吧。”
只是從椅子上起身的剎那,江瓷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條件反射撐住桌面,一瞬間又回覆了正常。
“阿瓷?”
白澤的聲音很緊張,它立刻掃描了一下江瓷的身體資料,發現並沒有甚麼異常,而且非常健康,甚至作為一個omega而言,有點過分強壯了。
“沒事。”
那只是一瞬間,江瓷緩慢眨了一下眼,並沒有感到別的不適。
“應該是熬夜太累了。”
但就在這時,禁淵忽然開口,
“江瓷,你的精神力閾值是不是增高了?”
江瓷愣了一下,遲疑道,
“......好像是?”
溫醫生之前檢測過,是漲了不少,不過沒有發現甚麼反常。就好像有的人成年之後會突然長高一樣,雖然極少見,但也不是不存在。
“是增高了一點。”
禁淵沉吟片刻,
“也許,不僅僅是一點。”
它在剛才那一剎那,竟然察覺到了江瓷的精神力好像外放了。
目前為止,那是隻有霍朝和霍閒風才能做到的事情。人類的精神力是不能外放的,他們只能透過機甲內部的神經鏈進行物理連線。
禁淵搜尋了一下曾經的資料記錄,開口道,
“一般優秀的機甲駕駛員的精神力閾值在三百到四百之間,能夠操控A.級機甲。S級機甲的要求是六百到七百之間。你小叔叔周九鴉之前在軍隊的資料是八百左右,霍朝是目前為止人類的最高紀錄,他達到了一千八。”
而裴長雲只有兩百多,所以只能操控B級的手動機甲。
一千八?!!
江瓷被這個資料震到了,他下意識問,
“那霍閒風呢?”
禁淵難得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
“......不知道,他超出了我能檢測的範圍。”
江瓷:“.......”
果然非人類就是非人類。
江瓷回憶了一下,開口道:“我之前的資料好像是704,後來漲了一些,溫醫生一個月前給測的是893。”
――竟然已經超過周九鴉了。
禁淵覺得這應該不是甚麼巧合。
它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霍閒風,發現對方竟然沒有任何反應,好像睡得很沉。但禁淵很怵霍閒風,並不敢打擾對方睡覺,它甚至放緩了聲音問江瓷,
“我能測一下你現在的精神力閾值具體資料嗎?”
精神力閾值的檢測需要進行神經鏈物理連線,連線的位置一般是後頸,對alpha來說沒甚麼,但是由於非常靠近腺體的位置,所以omega可能會介意。
但江瓷覺得這沒甚麼,他點點頭,
“好,可以。”
他隨手撩開頭髮,露出後頸,這時候,那塊白皙的面板留著很明顯的齒印。
接著禁淵伸出了自己的神經鏈,準備進行連線。
霍閒風操控機甲是不需要用甚麼神經鏈的,所以自從禁淵重啟之後,它還是第一次伸出自己的神經鏈。
但就在禁淵的神經鏈即將接近江瓷的時候,忽然被後者抓住。
“等等,”
江瓷捏著禁淵的神經鏈,拉過來仔細看了看,忽然問,
“禁淵,你的神經鏈,是不是被改制過?”
“?”
禁淵愣了一下,搜尋了一圈記憶程式,
“我的程式裡沒有相關記錄。”
但它覺得這也不是不能解釋,
“有甚麼問題嗎?我的駕駛艙是被父親重新修復過的,可能改進了一些地方?”
聖者是禁淵的製造者,因此禁淵尊稱其為父親。只是它的程式設定裡,唯一需要服從命令的人,只會是主人。
江瓷忽然從工作臺的櫃子裡找出了一堆專門的工具,語氣凝重,但雙眼放光,
“禁淵,我可能要拆開看一下。”
“........”
某一瞬間,禁淵好像看見了江燼生。那傢伙第一次見到它這臺威風凜凜的SSS級機甲的時候,當時也是像江瓷這樣,拿著一堆工具,望著他雙眼放光。
[禁淵,我能把你的核心拆開看一下嗎?!!!]
[不行!!!]
當時禁淵無情地拒絕了對方,但是這時候,它看了一眼床上抱著尾巴沉睡的大魔王,沉默了一下,然後問,
“......拆完之後能裝回去嗎?”
江瓷舉起手發誓:“保證復原如初!”
禁淵又看了霍閒風一眼,語氣沉痛,自暴自棄地把自己的神經鏈放到江瓷手裡。
“......那你拆吧。”
“好!”
江瓷動作迅速,拆開了。
“這個神經鏈的設計好奇怪。”
禁淵不理解,它湊過去問,
“怎麼了?”
“普通神經鏈不會刺破面板,它的工作原理是透過特殊頻率的電流跟人體神經建立聯絡,但是你的神經鏈尖端不一樣,有個很小很小的針狀體,而且表面分佈著肉眼難以發現的倒刺,內部還有個凹槽。”
江瓷把尖端拿給禁淵看,
“這就意味著,駕駛員每次連線都會感受到細微的刺痛,只不過這種細微的疼痛對於alpha來說很小很小,幾乎可以忽略。而抽離的時候,這些倒刺就會刮掉一些很少很少的血液和組織細胞下來,從構造看,被刮下來的血液和組織細胞會儲存到這個凹槽裡.......”
說著說著,江瓷忽然頓住,然後猛地抬頭看向禁淵。
這條神經鏈使用的人只會是霍朝,也就是說――
霍朝每次連線禁淵,他的血液和組織細胞就都會被秘密儲存在禁淵的神經鏈裡面。
“他們拿到了......”
禁淵陡然僵住,整個程式甚至產生了一瞬的卡頓,素來沉穩威嚴的機械音在這一瞬間竟是有些顫抖。
“他們拿到了霍朝的基因。”
禁淵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它見證了霍朝千辛萬苦,用盡一切努力斷絕了教會拿到自己基因的一切途徑。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唯一漏掉的地方,竟然是禁淵的神經鏈。
“教會要霍朝的基因?”
江瓷立刻反應過來禁淵口中的“他們”指代。
“他們要霍朝元帥的基因做甚麼?”
“不知道。”
禁淵搖搖頭,
“霍朝沒有告訴我,他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卻並不是個對機甲推心置腹的人。我只知道,霍朝生前,毀掉了他自己所有的基因樣本。”
“.......”
也就是說,霍朝元帥料到了自己的基因會被用於不好的用處。
江瓷愣住,腦海中忽然一切都亮起來。
――這就對了。
“這就能夠解釋了!”
“為甚麼幻神教付出那麼多代價,不惜一切也要拿回禁淵,十三年前那場綁架案,幾個月前的天冬星之戰,他們都是為了禁淵,可是在當明城淪陷,禁淵落入霍閒風之手之後,他們卻再沒了動作。”
彷彿禁淵丟了也就丟了,教會忽然就變得不在意。
但現在,江瓷得到了答案。
因為那些人已經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霍朝的基因。
江瓷猛地起身,朝床上的少年跑去,
“霍閒風!”
“霍閒風――!”
沒有回應。
江瓷愣了愣,伸手去摸他的臉。
“......霍閒風?”
・
與此同時,聖蹟白塔上層的核心實驗室內。
赤.裸的少年從培養艙內大步跨出。然後厭惡地拔掉了身上所有的插管,鮮紅的血從針孔中湧出,頓時流遍全身。
他抬頭看了眼角落的攝像頭,然後撿起一塊碎玻璃,隨手一擲立刻打碎。
“救命!救命!!!”
“我們,我們還沒出去!!!”
其中一個研究員還跪在地上拼命拍打著牆壁,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危險的靠近。
啪!
男人的後頸被捏住,那一股巨力讓他甚至聽見了骨頭被擠壓的聲音。霍閒風擰過他的臉,以一種居高臨下姿態地垂眸,黑瞳森冷,
“你們在用克隆體做甚麼?”
他沒有說霍朝的克隆體,因為那樣會讓對方意識到他不是霍朝。霍閒風和霍朝的聯絡,是他們之間的秘密,誰也不曾說過。
“......你!”
研究員毛骨悚然,瞳孔放大,像是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怎麼可能有意識?!不.....不應該......”
霍閒風皺眉,瞬間抓住了對方無意間透露出的資訊――
所以,他們要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霍朝。
少年還想問甚麼。就在這時,研究員的餘光掃到了地面的玻璃碎片,突然抄起來朝少年的咽喉刺來。
啪――!
抓著玻璃碎片的手被驟然停在半空,霍閒風表情淡淡,瞥了一眼那碎片,然後攥住他的腕骨猛地扭曲到一個絕對不可能的角度。
“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讓霍閒風皺起眉,他掃了一眼旁邊瑟縮在角落的另一個人,後者已經嚇傻了,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於是下一秒慘叫聲戛然而止。
咔――!
是喉管被捏碎的聲音。
“吵死了。”
霍閒風把人丟到一邊,厭惡地皺起眉,但想了想,還是扯下了對方身上的白大褂,然後匆匆套上蔽體。
雖然是克隆體,但好歹是霍朝的樣子,還是給笨蛋朋友遮一遮吧。穿衣服的時候他低頭無意看了眼。
嘖,真小。
這個身體看起來也不過十三四歲。
力氣也小,怪不得剛才砸半天砸不開。
霍閒風扭頭,看向旁邊那個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研究員,然後轉身大步走過去,問他,
“想活嗎?”
男人顫抖著瘋狂點頭,顯然已經嚇破了膽子。他看著面前的實驗體,不明白為甚麼對方會擁有成熟的意識,甚至還有戰鬥技能。
這真的是霍朝嗎?
可是按照科學理論來講,應該只是一具沒有意識的同基因肉.體才對。
明明對方還沒有成長成完全體,目前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年紀,但是剛才殺人的時候竟然......隨隨便便一隻手就把人的脊椎骨給捏斷了。
只是還沒容許他想太多,霍閒風單刀直入,問:
“你們做這個克隆體的目的是甚麼?”
“不......不知道,我......我們只是服從命令。”
似乎怕霍閒風不信要殺他滅口,男人頓時急急解釋,
“真的!真的!我們......我們只負責用霍朝殿下您的基因做出新的克隆體,但是具體後續是甚麼計劃,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霍閒風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直至確認對方沒有撒謊。畢竟這些人也只不過是製作工具的匠人,具體做出來的武器要怎麼用,應該是更高階層的機密了。
於是霍閒風拉開衣領,指著胸口的聖痕,問了第二個問題,
“這個聖痕,為甚麼是紅色?”
他記得霍朝以前是黑金色的。
研究員支支吾吾的,似乎不太想回答。於是霍閒風伸手捏住他的咽喉,面無表情地收緊指骨,直至對方面色紫紅,在窒息中瘋狂掙扎才微微鬆開了一點,
死亡的威脅讓研究員立刻不再保守秘密,他臉色慘白,哆哆嗦嗦
“這個......這個是伯納德先生負責的......我們,我們只負責你......負責克隆體的生長進度。”
“生長進度?”
“就是,就是完全成熟,上面......上面命令說三個月左右,越快越好.......”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的氣孔忽然噴射出了大量白霧。
霍閒風眉頭一緊,當即屏住呼吸,但是很顯然,他面前這個弱雞研究員在恐懼的時候呼吸急促,瞬間就吸入了不少進去,沒過幾秒就當即昏死過去。
霍閒風眼神微沉。
看來這些白霧裡面有麻醉和安定的成分。
他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進入聖蹟白塔,但是既然來了,總得找點甚麼資訊。比如對方要霍朝的克隆體打算做甚麼,再或者,刺探一些情報也是好的。
少年抬頭掃了眼面前的防禦牆壁,很顯然憑藉這具人類身體,打不破,雖然疊加聖痕的力量或許可以破開,但是伯納德已經跑遠了,再費力破開這堵牆,撞上的很可能是來抓捕的警備隊。
至於剛才那個培養艙,很明顯這裡的人都沒想到實驗體會提前醒來,所以防禦力並不怎麼大。培養艙用的材料和防禦力,跟當初關霍閒風的那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甚至面前這個隔離的防禦牆,也只是實驗室的基礎防禦措施。
――這說明他們認為霍朝克隆體的威脅性並不是特別高。
至少能夠肯定的是,他們確認這個克隆體絕不會有個人意識。
少年眯起眼。
也就是說,這個身體,就只是完完全全的傀儡和工具。
而且他們非常非常著急做出一個霍朝出來,所以這個身體在迅速地被迫成長。
可一個假的霍朝用來做甚麼呢?
作為打擊裴長雲的政治工具?
那為甚麼不在帝國成立之初就做出來,偏偏要等到現在?
無數個問題湧現在腦海裡,霍閒風還沒有想出個答案,就聽見了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腳步聲。
這時候,聖蹟白塔上層整個實驗室區域全部到處都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警告!檢測到有實驗體逃脫!請研究員們不要驚惶,相關部門正在實施抓捕行動。”
“警告!警告!檢測到有實驗體逃脫!請研究員們不要驚惶,相關部門正在實施抓捕行動。”
他皺起眉,捏了捏拳,突然進入一個弱小的身體讓霍閒風還不太適應。
克隆體還沒長好,哪怕有聖痕的加成,在幻神教的大本營,敵眾我寡的情況下,他也很快就會被抓回去。所以不能像之前用自己的身體那樣正面剛過去。
就在這時,霍閒風低頭,順著培養艙連線的導管望向角落處的地板,看來那些導管是從下面接上來的。也就是說那一塊區域比較薄弱。
少年定定看了幾秒,眉梢微挑。
突破點,找到了。
另一邊,所有的實驗室立刻被封鎖,所有研究員被勒令原地待命,必須呆在監控區不得擅離,大批全副武裝的教徒將整個實驗區包圍了起來,進行層層搜尋。
賀準安靜站在自己的工位上,他戴著口罩,冷漠淡定的眼神讓他在一群或驚惶或煩躁的研究員中,顯得格格不入。
“聽說動靜好像是從那上面傳來的,不會是伯納德先生的核心實驗室吧?”
“怎麼可能,那可是核心實驗室。”
“到底是甚麼實驗體脫逃能夠引起這麼大動靜?連塞西莉亞大人都連夜趕過來?”
“誰知道呢......”
“.......”
賀準安靜地站在原地,默默將周圍人說的話收入耳中。他不留痕跡地聽外面那些急促的腳步聲,確認他們都是往上層去的沒錯。
而且,驚動了塞西莉亞。
那女人可是負責霍朝的基因,那麼逃脫的實驗體是甚麼,賀準已經猜到了,正當他迅速思索著自己該在這次突發事件中撈點甚麼的時候。
上方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接著天花板轟然破了個大洞。一道紅白的身影伴隨著天花板殘骸“轟隆隆”地一路落下來,
砰――!
暴雨般的碎磚斷石中,霍閒風帥氣落地,他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抖了抖頭髮,然後一抬頭,就跟一群驚惶茫然的研究員對上了目光。
“........”
沉默。
整個實驗室一片死寂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滿身是血的稚氣少年,從破碎的天花板上直接砸了下來。他們呆呆地看著霍閒風,一時間都不知道做何反應。
但站在目光聚焦點的霍閒風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尷尬,唯一意外的是,他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對方戴著口罩眼鏡,霍閒風也第一時間認出來了。
與此同時,賀準看見對方直直盯著自己,然後皺眉,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嘖――!”
賀準愣住:“.......?”
怎麼了?
他有惹到過這傢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