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蒼蒼野茫茫,原本不該出現在三輔的種種景象,現在卻是常態。百姓逃難,大片土地荒廢。即便三輔已經歸屬於齊軍治下,荀攸等人也沒有能力將八百里秦川,一秒鐘變成沃土。
在烈日炎炎底下,馬日磾身側數名族人撐著大傘,就在槐裡西門外等待。
此事事關重大,他寧願多勞神,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廢物兒子參與此事。
他暗自思忖,不明白李雲義為甚麼對馬超這麼上心,卻下意識的相信李雲義的判斷。或許這個叫馬超的年輕人,值得期待。
隨著震天馬蹄聲,遠處一騎率先衝來。
一員穿著亮銀甲,頭頂銀盔,手持一杆鑄鐵長槍,胯下嘶風龍馬的年輕驍將,一馬當先的衝到扶風馬家所在的槐裡。
槐裡城內城外駐軍戒備森嚴,見到一騎到來,雖然未曾關閉城門,卻也張弓搭箭,做出劍拔弩張的味道。城外的齊軍更是快速結陣,小小的槍陣足以攔住百騎以下的衝擊。
這種以命換命的熟練操作,讓馬家人驚愕,也讓拍馬而來的馬超臉色一變,不由得勒住戰馬,昂首道:“金城馬超,奉命前來槐裡,還不速速放行?”
“你便是馬超?”
馬日磾不怒反喜,他抬頭眯眼看著馬超,見此人英武不凡,酷似李雲義所言的,神威天將軍。便好似在酷暑下吃到了一碗冰沙,渾身透爽。
“你是何人?”馬超直直看向馬日磾,這才明白這糟老頭子是這一群人的主人。
“還不速速下跪?翁叔公乃是馬家族長,你這廝......”
“住口。”馬日磾輕聲呵斥,衝著馬超笑笑道:“不知者不罪,吾乃馬日磾,現在不過一介老朽,暫居扶風馬家族長。你若是想要入城,下馬與老朽並行便是。”
馬超一怔,明知故問:“便是你要我當你孫子?”
“對,也不對。”馬日磾認真看向馬超:“你隻身一人到來,若是想要問罪,儘管問便是。此事是老朽提出,為的是讓你父親不在做大漢叛逆,讓你回到馬家之後,能夠發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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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本事,而不是頂著一個叛逆的名頭,在涼州橫行,白白等死。”
“等死?我馬孟起涼州無敵......”
“人人生在大漢,便沒有無敵一說。不對,齊公是無敵的,齊公自從起兵至今,未嘗一敗。倒是韓遂與你父親隨時都會敗亡。”
馬日磾和煦,並無高高在上,而是平視馬超,以朋友的身份說出自己的見解:“齊軍悍將關雲長就在長安,若是孟起想要與之一較高下,老朽舍了這張老臉,也要讓你做百人敵,千人敵,次於關將軍的萬人敵。”
馬超年輕氣盛,哪裡聽得這種話。他只聽自己弱於關羽,便大為不忿,忍不住道:“我馬超是萬人敵!”
“你統帥過萬人?還是在萬軍當中斬將奪旗?羌人就算了,二十萬羌人也敵不過關將軍所部五萬雍州駐軍。”
“漢兵孱弱。”馬超冷冷說道。
馬日磾依舊不怒,只是道:“漢兵孱弱?若漢兵真的孱弱,李傕郭汜如何將韓遂擊潰?若漢家男兒孱弱,今日站在此處的便是你,而非老朽。”
就在這個時候,馬騰姍姍來遲,他並不知道馬日磾親自迎接,到了槐裡城下,見到馬日磾的時候,才慌忙翻身下馬,深深一躬:“涼州野人馬騰拜見翁叔公,翁叔公近來可好?”
“老朽心念念馬家還有你這樣一個叛逆在外,便吃不好睡不好。好在你今日來了,日後馬家族譜上面也能有你一份。”
馬日磾給馬超面子,卻不給馬騰面子。一個是年輕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沒得選。馬騰卻是從大漢官軍投降北宮伯玉,讓馬家蒙羞的人。
若是戰敗也就罷了,偏偏馬騰是主動投降,讓馬家大失顏面。
“侄兒深知自己做錯,今日拜見翁叔公,過幾日便去拜見齊公,好叫齊公原諒。”馬騰好似想到甚麼一樣,猛地起身,將戰馬上面的馬超拽了下來,罵道:“你這逆子,還不速速給翁叔公磕頭請罪。”
“不必了,他沒做錯甚麼,是個好孩子。你自己去鄴城,孩子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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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日磾說罷,便將馬超拉起來,搖頭道:“你還年輕,勿要走錯路,用一輩子的時間,洗刷自己身上的汙點。你可知道,我為甚麼說你不能當萬人敵嗎?”
“不知。”馬超眼見自己老爹被訓得跟三孫子一樣,也變成乖寶寶,隱隱知道這老傢伙有多厲害了。M.Ι.
“關雲長與齊公一樣起於微末,卻手不釋卷,愛讀書。只有讀書,學習前人智慧,才能越過前人,成為萬人敵。你若是想要日後統帥十萬大軍,不妨去見識一番關將軍威風,在想想要不要讀書。”
馬日磾循循善誘,家裡面垃圾成堆,他已經沒有心思拯救。眼下見到馬超人模狗樣,有心栽培。
真要像這小子說的一樣,在涼州能夠無敵手,稍加培養,又是一員悍將。能讓他好好讀書,允文允武的話,未必不能成為馬家日後的中流砥柱。
不過不是馬騰他家,是我家!
馬日磾心中湧現出絲絲野心,轉念一想,對馬騰也寬和起來:“壽成你先走吧,去拜會齊公。齊公許你榮華富貴,我許你回到馬家。其他的東西,需要你自己爭取,未來的一切,在你手中,看你如何把握。”
“侄兒知曉。”馬騰垂首,長舒一口氣。有了馬日磾這一句話,自己現在就是扶風馬家一員,也算上面有人。
“有一事兒的侄兒道聽途說,敢問......”
“是真的,齊公與我孫女最遲兩年之內完婚。陛下殯天,諸侯嫁娶勢必推遲。”
“多謝翁叔公救命之恩。”
馬騰愈發輕鬆,他清清楚楚,自己死敵韓遂註定成為齊軍下一個目標,跟他的部落一起,被齊軍被碾碎。
“去吧。”
馬日磾催促。
“諾。”
“怎麼,想跟他一起走?”馬騰頭也不回的走了,留在原地的馬超好似被拋棄,卻又頭一次感覺到自己並非孤立無援。
“翁叔公,超是不是做的太差......”
“不是你不好,而是你爹他太注重門第,你母親是羌人,被他視為恥辱。你這羌女之子,自然不被他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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