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匹戰馬風一般的繞長子而去,直奔正在構建的青州軍大營。
處理完呂布之後,李雲義仍舊陰沉著一張臉,胸腔當中鬱結著一口氣,難以抒發。他忍了呂布許久,這才發現呂布此人能力不俗,卻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做一員猛將足夠,做將軍卻差了許多。
正想著,陰沉沉的天穹落下雨點,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
綿延十數里的行軍隊伍緩慢且艱難,幷州南部多山地,太行王屋二山崎嶇不平,古人勉強修築的官道也不在筆直,而是繞山而行。
隊伍綿長,穿著草鞋的民夫擦拭額頭上的熱汗,左右兩側是旗幟獵獵,威風凜凜的青州騎兵。騎兵快速北上,只有少量護衛兩翼,提防著可能出現的襲擊。
一場雨落下來,民夫們面色愈發苦澀,他們從耕牛戰馬拉動的大車上取下蓑衣斗笠,不斷檢查雨布下面的糧秣,軍械。
“狗賊蒼天,非要我等死才罷休?”
“黃天死了,現在是蒼天的天下。”
有民夫停住腳步,麻木不仁。
“莫要說了,青州軍就在邊上。”
片刻後,隊伍繼續前進,民夫腳踩著溼滑起來的地面,看著側翼緩行的青州軍,緘默不語,只是默默向前。
長子近在咫尺,其間十餘里的道路,宛如天塹,難以跨越。
“傳令下去,多準備一些薑湯,營火。軍士民夫身體有所不適,獨自居於一個營寨,由軍醫照料。這一場雨下下來,正好給了咱們休整的時間。”
李雲義策馬而去,看向只有牛馬嘶鳴的隊伍,目光從柔和變成堅定,幷州南部必須一戰而下,恢復生機。
幷州道路崎嶇,無法依靠水運運輸物資,只能用最原始的肩扛手提,消耗巨大。
就在這時,他目光當中闖入一個火紅色的身影,逆行隊伍,不斷向南而去。
呂布冷著一張臉,任由雨水浸透甲片,與箭矢造成的一道道傷口親密接觸。足以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傷口,他渾然不覺,只是看向步伐緩慢,卻異常堅定的青州軍,一時無言。
“不要急躁,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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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營地,除了薑湯,軍醫,還有格外的補償。”
軍法官看也不看呂布,領著七八人快速南下,只留下混雜冀州幽州青州兗州混雜的呼喊。
雨水不斷灑落,卻澆不滅軍士心裡面的那團火。
他們冒雨向北,並無一句牢騷。
送行的徐庶低低長嘆一聲:“主公做事向來恪守規矩,無論是軍士,還是百姓,都能分潤好處,不至於白忙活一場。此番北上,從河內黑山徵發的百姓,除了原本的土地之外,做一日民夫,便可抵三日徭役。”
“此外衣食住行皆是青州軍負責,大雨,遇戰,還有格外補償。產生傷亡,撫卹與青州軍相當。”
“臨行前主公便以金錢安撫百姓,又許諾他們抵達長子,便能歸家。這最後一步,難免有百姓心懷不滿,故而主公派人傳達軍令,安撫人心。”
人心?人心!
呂布恍然若失,不明白李雲義為何將心思放在這等不值錢的庶民身上,難不成這等人真的能夠有用?
出身幷州,習慣由朝廷供養軍隊,沒錢沒糧便劫掠異族,勒索百姓的呂布,從未當過治民的官兒。庇護邊地百姓在邊郡是人人都在做的事情,只是邊將並無仁慈,他們庇護百姓,是為了獲得錢財,糧秣。
對貧賤如螻蟻的百姓如此好的人,整個青州軍,也只有寥寥數人。不對,是隻有他一人!
“值得嗎?”
“甚麼?”徐庶沒聽清。
“這樣做,值得嗎?”呂布重複,頗為玩味的看向徐庶。
“此話我只與溫侯說——值不值得並非你我說了算,而是主公認為是否值得。不過在下看來,主公種種舉措,諸多州郡政令通暢,隱隱有大治跡象。”
“主公最早平定的青州,如今有戶六十萬,口三百餘萬,三歲以內的幼兒,數目不亞於二十萬。”
“主公曾說,若無意外,十五年之後,青州每年都能增加十年少年。三十年內,人口會回到五百萬之巨,再度大治。”
“五百萬?”呂布瞠目結舌,用最原始的方式計算:“五百萬口,至少百萬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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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供養二十萬大軍。”
徐庶啞然失笑,明白這是呂布自己的衡量方式:“平定徐州前,青州軍治下人口便有將近一千五百萬之巨,三十年內,人口翻倍輕而易舉。大漢盛世,你我還能親眼再見。”
資料,冰冷的資料徐庶總算有了直觀的認知。大漢固然強大,在籍人口不少,但真正繳納賦稅的,卻是少之又少。
青州軍新立,多有老卒退伍後在鄉間擔任亭長,負責清點土地人口。
這一千五百萬都是納稅人,一年繳納賦稅,早已超過靈帝時期,單單每人三十錢的人頭稅,便有四億五千萬錢,足以養活二十萬青州軍。
平均每人一年兩千二百五十五銖錢的純收入,在物價穩定,並未受到太大沖擊的青州軍治下,足以讓一家四口人吃好喝好。
徐庶只知道在董卓鑄造小錢之後,關中糧價最高一石為五十萬錢。那並非是正常物價,小錢的購買量更是相當於無。
事實上,整個關中地區,現在已經進入以物易物的階段,回歸原始,並且直接影響到了西晉開國。
加之天災人禍,關中人口稠密,經濟發達,大量湧入洛陽弘農等地人口後,糧價物價偏高正常,暴漲是因為董卓死後,李傕郭汜等人行政能力為零,關中百業凋零,沒有足夠糧食養活關中百姓,才會出現糧食價格暴漲。
而在青州軍治下,分田屯田,修繕水利已經進行了足足五年。哪怕這個年代的種植技術任然粗糙,但在人口銳減,土地增多後,一人耕種,足以養活兩個人。
一千三百萬人口種田,足夠養活兩千五百萬上下的百姓。
興平二年的青州軍治下物價已經是中平三年的兩倍,百姓幸福感卻是不斷增加。
有錢有糧食有土地,還有老婆。
“盛世?”呂布嘿嘿一笑:“這盛世是你們的,某家回鄴城去了。”
“溫侯就不想成為這盛世的奠基者?”徐庶聞言一急。E
“不想。”呂布矢口否認,心中卻明白自己的路並非是在此處,而是鄴城。還得讓自己閨女,吹吹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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