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間,沈離離會產生一種錯覺。
霍凌是愛她的。
他會取悅她,帶給她無上的愉悅,兩人的身體極致契合,她知道他也是喜歡的。
可是第二天醒來,沈離離摸著身側已經空蕩蕩的位置,那種錯覺又消失得乾乾淨淨,最後只剩下無力感。
她忽然想起,霍凌這回真的沒跟她解釋許悠悠的事。
鬱卒之下,沈離離身體徹底扛不住,連續幾天精神不振,噁心嘔吐,身體哪裡都在痛。
霍凌的行程,她是知道的,他還在市裡開甚麼劇本討論會。
深夜裡,沈離離冷汗淋漓驚醒,她蜷縮在床上給霍凌打電話。
可是那邊並沒有人接。
沈離離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迷過去,冷汗涔涔,將她身上的衣服都要打溼,意識裡最後是沈櫟禮衝進了房間。
消毒藥水的味道瀰漫在鼻間,沈離離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她從身體脫離出來,以上帝視覺俯視著病床上的自己。
她看到自己周圍環境快速變幻,腦子裡好像被強行輸入一段資訊。
她所處的世界是以許悠悠和霸總陸銘為中心的狗血小說——《霸道總裁偏執愛》,許悠悠是孤兒,寄住在陸銘家裡,兩人逐漸發展出曖.昧,許悠悠也因此得到霸總給予的資源,順利出道,但是一直不溫不火的。
霍凌算是反派的角色,在她死後,霍凌對許悠悠抱有好感並且以資源威脅強迫她和自己在一起,兩人的女兒樂樂也追在許悠悠身後喊媽咪。
然而霍凌的事情很快被男主公諸於眾,粉絲為他的行為感到不齒,紛紛脫粉,各種黑料接囧而至,霍凌從此一蹶不振,被迫退圈後出車禍死掉。
沈離離認識男主陸銘,畢竟是同一個圈子的,但是她還真的看不出來那個狂霸拽竟然是當男主的料,而她卻只是裡面的一個馬上要病死的炮灰。
沈離離頭痛欲裂,第一反應是霍才凌竟然追不到許悠悠!
隨後她被氣憤的情緒湮沒,霍凌個人渣,她才死多久啊,他就對許悠悠下手!
就連樂樂也……
沈離離不能怪小孩子,但是一股抑鬱和委屈還是漸漸滋生。
樂樂出生後身體就不好,在昂貴藥物的滋養下,她才能健康成長。
都說生小孩後就自然而然學會怎麼當媽媽,但是沈離離還是照顧不了孩子,一直以來都是保姆帶的。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樂樂跟她並不親,她喜歡霍凌,每次見到都主動要抱抱。
不過霍凌對沈離離、對孩子,甚至對這個家都很冷淡。
負面情緒滿載,沈離離眼皮劇烈抽動,驀地睜開眼。
“姐姐,醒了?”沈櫟禮抱著樂樂站在病床邊,唇邊的笑容都遮擋不住眉眼間的陰霾。
樂樂被他放下來後,還不樂意地哼了一聲,小跑到窗臺邊上伸手去摘開得正盛的藍色繡球花。
沈離離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想起剛才腦子裡莫名被傳輸的過於真切的內容,心臟抽疼,不,是全身都在疼。
沈櫟禮在一旁說,“樂樂有點頑皮,還不懂事。”
外面陽光正好,沈離離收回視線,聲音虛弱不已,“阿禮,我現在是甚麼情況?”
“沒事,胰腺炎而已。”
沈離離一聽就知道他是在騙自己,書裡都說她是胰腺癌活不了多久。
不過她也沒戳穿,“霍凌呢?”
“電話打不通。”
沈櫟禮比平時要寡言,唇邊竟還有一圈青色胡茬,看來是一晚上沒睡好。
沈離離沉默一晌,忽然說一句,“阿禮,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沈櫟禮怔住,“……什、甚麼?”
——
“又來了好幾個電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小助理肖寧將手機遞給霍凌。
霍凌接過,正要回撥過去,那個號碼卻再次打進來。
他轉過身去接聽,肖寧一直瞥著他的背影,默默搖頭。
凌哥當初就不該結這個名存實亡的婚,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處處面臨窘境。
看到霍凌忽然往外走,肖寧連忙追上去,“凌哥,你去哪兒?待會兒還要開會!”
霍凌第一次接戲,導演安排了一個星期的劇本研討會,主演主創也趁此機會先熟悉一下。
酒店門口,霍凌掃一眼明晃晃停在面前的布加迪,拉開車門坐上去。
他知道車是沈櫟禮的。
此時沈櫟禮坐在駕駛座,如同木頭人一樣,但是存在感不低,他對霍凌笑了一下,眼神卻森冷得很。
以前還會假惺惺叫一聲姐夫,現在卻連招呼都懶得打。
霍凌看向身側的人,如同交代日常任務一樣,聲音冷淡地說,“昨晚沒看到來電,早上給你撥回去你沒接。”
沈離離靠著後座,化著精緻的妝容,小黑裙顯得她肌膚更加透明似雪。
不過她沒說話。
霍凌看著她遞來的東西,抬眸凝向她冷冰冰的小臉,深邃的眼眸凌厲起來,像是要將她整個人剖開來看。
沈離離漠然看著車窗外,聽到筆畫唰唰的聲音,那份檔案回到她面前。
“這幾天沒空,下週一再去公證。”霍凌甚至沒有細看離婚協議,也沒有問為甚麼,反正就坦然接受她的行為。
沈離離憋著一肚子氣過來,此時憤怒閾值也即將被打破。
可是她看著男人身影回到酒店大堂,也沒爆發,她懷疑自己會得癌症肯定也是因為自己總是憋著壞情緒不發洩!
“姐姐,回醫院吧。”沈櫟禮輕聲說。
沈離離點頭,“別跟爸說,我不想見他。”
隨即她又說,“我名下有一套房子,還有——”
“我不喜歡聽你說這些。”沈櫟禮忽然打斷她。
車內氣氛陷入低迷,沈離離嘆一口氣,閉上眼,身體的疼痛感從腹部蔓延開,她連開口的欲.望都沒有。
酒店電梯邊,肖寧跟著霍凌走進去,“凌哥,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霍凌沉默一晌,搖頭,“沒事。”
他忽然問,“最近網上怎麼樣?”
“沒甚麼啊,就你和許悠悠那張照片被傳,還有人說她就是你老婆甚麼的,說得太離譜,反倒沒人信。”
霍凌抿了抿唇,斂著眸,思緒不明。
肖寧忍不住問,“嫂子因為這件事不開心了?”
霍凌這回沒應聲,他回想一下,自己的確忘記跟她解釋清楚,畢竟那晚發生的事情讓他太意外。
肖寧嘟囔著,“這還真是奇怪,她不是一直挺佛系的嗎?從來沒見過她鬧……”
按照他的審美,沈離離真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在圈內也不可多得那種,就是……太死氣沉沉了,他也就見過她兩次,每次被她那雙眼睛盯著,感覺有點滲人。
明明比他還小一歲呢,卻沒有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朝氣。
她像恐怖片裡,空有皮囊的假人。
霍凌不知想起甚麼,忽然問,“怎麼樣才算鬧?”
“啊?”肖寧傻眼。
這……他也沒有談過戀愛啊,電視劇裡好像是這麼演的。
他不太肯定地說,“哭著要解釋,發脾氣,甩臉色?”
隨著電梯門開啟,這個話題也暫停。
沒走幾步,肖寧疑似聽到霍凌說了句:“那晚她哭了……”
“嗯?哪晚?為甚麼哭?你欺負她?”肖寧震驚,凌哥是出名的好脾氣,理應不會欺負人啊!
霍凌面無表情掃他一眼,沉默往前走。
肖寧一頭霧水:“?”
我說錯話了?
三天後,霍凌結束劇本研討會,主動聯絡沈離離,然而那邊卻一直沒有人接電話。
而他和沈離離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兩人籤離婚協議的那天。
他給她發過一句:我和許悠悠沒有關係
她平時都會回一個表情或者“好的”,這次她沒回任何訊息。
霍凌的車停在幼兒園門口,肖寧很快將樂樂抱回來。
樂樂剛出生時身體很弱,這兩年養著倒是圓潤起來,肥嘟嘟的臉蛋看起來很喜人,扎著兩條小辮子,身上的衣著和小書包都是價值不菲。
“爸爸……”樂樂喊一聲,試探著靠近霍凌,但是對上他那疏遠的眼神,又默默縮到一邊。
“你媽媽呢?”霍凌問。
他回家沒看到沈離離,打電話也不接,家裡的保姆說她好幾天不在了,但是並不瞭解情況。
樂樂像是有些情緒,也不大樂意開口,不過在他第二次問的時候,她便說,“醫生說媽咪快死了……”
她的話讓肖寧都嚇一跳,他連忙回頭看,見霍凌面色冷凝,半晌沒開聲,他便替他繼續問,“樂樂,你說甚麼?她在哪兒?“
康樂醫院住院部。
霍凌走近病房的時候,正好看到沈櫟禮大發雷霆。
“我不是說過讓你好好看著的嗎?!”
在沈離離面前總是跟小狗狗似的青年,實際上已經早早進入沈氏,怎麼可能是個單純良善之人呢,此時面對他的詰難,年輕看護一直在瑟瑟發抖。
霍凌忽視沈櫟禮射來的目光,只是走到看護面前,低聲問,“她甚麼時候不見的?”
看護本來還挺害怕,如今突然看到霍凌那張臉,更是呆住,半晌才結結巴巴出聲,“我也不知道……我就離開不到十分鐘,我問過護士也沒見過人……”
病床上除了凌亂的被子,就是那套被團在一起的條紋病服,床邊是擺放整齊的拖鞋。
“她如果回家,保姆會聯絡我。”霍凌腦中一團亂,多年的表情管理經驗讓他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真應該看看你這副模樣。”沈櫟禮冷笑一聲,眉眼間戾氣難擋。
霍凌沒有回應,他是見過主治醫生才來的,知道沈離離的情況。
沈櫟禮往外走,在門口又停下腳步,“霍凌,我希望你,不要再見她。”
也不管霍凌是甚麼態度,他快速離開。
霍凌在原地僵立著,看護也跟著離開,病房裡氣氛卻更家沉悶安靜,他拿起一旁櫃子上的手機,已經沒電。
對於現代人來說,手機是必不可少的。
他拿著手機正要離開,卻瞥到淺藍色保溫壺後似有甚麼晃動,他剛要彎腰去看個究竟,肖寧便牽著樂樂進來。
他語氣不確定地問,“我聽說沈離離跑出醫院了?”
“嗯。”霍凌頷首,語氣沉幾分,“她沒帶手機,身上沒錢,可能還在醫院裡,我去看看。”
“可是一直放著廣播,她應該聽到的啊。”
霍凌將沒電的手機遞給他,“幫她充電。”
肖寧神色猶豫,“凌哥,她會不會……想不開去尋死?”
淺藍色保溫壺後,不及巴掌高的小蘿莉一臉嚴肅抱著胳膊,“……”尋死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只是,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