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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雲朵舒芙蕾

2022-09-05 作者:醇白

 阿姨們都學會了銅鑼燒的作法, 應櫻趁著沒事的空檔,想出去找計戍尋。

 她摘了圍裙走出廚房,卻發現客廳早就空無一人。

 應櫻走到客廳, 看到自己的銅鑼燒還擺在茶几上,攏共就少了三塊。

 她端起盤子, 有些不解:“人去哪了……”

 她嘆了口氣,端著銅鑼燒回去廚房。

 ……

 同時。

 椿院別墅三樓。

 方子站在外面,他盯著眼前緊閉著門的衛生間,面色擔憂。

 裡面一陣接著一陣的嘔吐聲傳來。

 方子忍不住了, 隔著門問:“哥,那銅鑼燒有問題嗎?”

 “沒事吧?用不用我叫醫生?”

 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出一聲沙啞的“沒事, 不用”。

 衛生間裡面。

 水龍頭嘩嘩地開著,計戍尋臉上的水從鼻尖和下巴不斷滾落, 他雙手撐著兩側微微喘息,平復著胃裡翻滾著痛苦。

 就像一個半輩子都沒吃過肉的人,忽然沾染肉腥一樣, 他這個兩年都沒有味覺的人,忽然吃出了味道, 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根本承受不住刺激。

 太久了。

 七八百天的食之無味, 那些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一輪接著一輪接受各種心理治療,被迫回想不堪經歷的回憶畫面, 此刻與站在那一臉甜笑的小姑娘產生著如黑白一般分明的對比, 就這麼生動地在他眼前這面鏡子裡涇渭分明的活躍著。

 難受緩緩褪去, 破土一般的癢意在他的心底攢動著。

 這股突如其來的甜, 給他原本暗淡的世界砸出了一道裂縫。

 當下隨之而來的抉擇擺在計戍尋面前。

 他抬手抹了把臉, 站起身開啟衛生間的門,方子擔憂的表情映入他眼簾。

 計戍尋表情嚴肅,“幫我聯絡陳容醫生。”

 .

 應櫻病完全好了以後就沒再椿院留著,正趕上計戍尋這陣子都不回來,她馬上收拾東西搬回了柳苑。

 說來奇怪,計戍尋說走就走了,這些天也都沒有訊息。

 前些天,她每天都躺在被窩裡思來想去有沒有值得給他發簡訊的話題,可是左找右找,都覺得太生硬。

 應櫻不太喜歡這種莫名被別人支配情緒的感覺,於是她讓自己更加忙碌,儘可能地把計戍尋這個人拋在腦後。

 就這麼又過了三四天。

 奇怪的事發生了。

 應櫻面前擺著餐盤,她叉著腰,盯著餐盤裡少的三塊草莓蛋糕陷入沉思。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連續三天,她前一天晚上坐好的甜點到了第二天全都沒了幾塊。

 “喵——”

 應櫻回頭,看向扭著小貓腰從外面悠哉悠哉走進來的蛋撻。

 一人一貓隔空對視。

 一開始她還覺得可能是蛋撻晚上偷吃,可是後來她把蛋糕放進冰箱,再後來她甚至晚上把蛋撻鎖在籠子裡。

 可是第二天依舊會少甜點。

 由此可見。

 偷吃的是人,不是貓。

 這時候,有個保姆阿姨拎著清潔工具路過。

 應櫻探頭,叫她:“趙阿姨~”

 趙阿姨回頭,“咋啦小櫻。”

 “昨晚上是您在這兒值夜班的吧?”應櫻悄悄打量趙阿姨。

 趙阿姨點頭。

 她小心翼翼又問:“您昨天晚上…出屋了嗎?”

 “沒有,我睡的可死,晚上下雨我都不知道。”趙阿姨實話實說。

 現在計蕭惟不回來住,柳苑每天除了來清掃的員工和她會在這裡以外就是一座空房子。

 這幾天計蕭惟也確實沒有回來過。

 如果趙阿姨不是的話……

 應櫻咬了咬嘴唇。

 這“嫌疑人”就完全沒線索了。

 應櫻蹲下身,把貓抱起來,她看著蛋撻漂亮的大眼睛,橫眉嘟囔:“我必須把你揪出來,偷吃鬼。”

 蛋撻眨了眨眼,抗議地叫:“喵——”

 ……

 夜深。

 房間裡的香薰加溼器還在運作著,苦醇的草藥味順著細細的霧氣從機器裡散發出來,充斥進屋子裡的空氣當中。

 計戍尋躺在床上,眼睛闔著,眉頭緊蹙。

 這三年以來,無數人都曾勸過他,讓他試著忘記那些,重新開始,重新生活。

 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也最難的事,就是忘記。

 鐺啷啷的鐵鏈聲在耳邊一響。

 他就再次,第無數次地被扯回那個時候。

 他夢見,自己的戰友使勁攥著自己的手,下半身一片模糊,他顫抖著,懇求著。

 “戍尋,活下去……”

 “幫我照顧好家裡……”

 “你還年輕……活下去……”

 再一睜眼,眼前的場景又變,方才還含淚囑託自己的戰友又幻化成一副厲鬼模樣。

 他們呲著獠牙,雙眼猩紅,看他的眼神已經超越人與人之間的界限,他們步步逼近——要的是他的命。

 他們推搡著他,撕扯著他,將他推下深淵。

 計戍尋在空中墜落很久,很久。

 最後落到甚麼之上,他雙手支撐之處盡是血腥,計戍尋顫著喉嚨低頭一看。

 動物的,人的,無數殘肢。

 他父母死時,瞪大的雙眼。

 “計戍尋!!”來自應櫻柔軟的喊聲突然撕開夢魘的籠罩。

 騰!

 計戍尋猛地從夢中驚醒。

 他從床上坐起來,一手撐著自己的額頭,大口大口喘著氣。

 遮蓋著突起青筋的額頭的手在月光照耀下發著微顫。

 房間裡安靜得嚇人。

 銀白色的月光皎潔,在無雲纏綿的夜晚,剝去柔和,只剩鋒利無情。

 計戍尋平息情緒以後,緩緩垂下手。

 他斂著眼眸,想起前些天去南城見陳容時診斷後他問自己的話。

 【從那天以後,你吃別的東西都有味道了?】

 【沒有,之後吃的東西還是沒味兒。】

 【那就奇怪了,難道你只有吃那個人做的東西,才能嚐出味道?】

 【計隊長,這個人,和你是甚麼關係啊?】

 面對陳容的問題,他鮮少第一時間沒有做出回答。

 計戍尋腦子裡回想著小姑娘的憨實模樣,措辭許久,都沒有說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陳容也沒有說甚麼,只是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能看出你的激動,不然你不會這麼急急忙忙從海堯跑到南城,但是這次治療怕是不會有進展性的結果。】

 【你不如回去,再確定一下這到底是偶發性的,還是確定性的。】

 計戍尋從床上起來,走到書桌前舉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仰著頭盯著書架,喉嚨滾動著,腦子裡反反覆覆浮現著應櫻的臉,無味的水到了嘴裡卻莫名嚐出幾分甜。

 嗒。

 他將玻璃杯放回桌子上。

 計戍尋眼神愈深,含著複雜,啞聲低喃:“應櫻…”

 ……

 夜裡兩點半,應櫻在門口坐著,身上裹著薄被子,撐著下巴困得點頭。

 蛋撻在她身邊臥著,早就呼呼大睡,毛茸茸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她將側耳貼著門板,注意著外面走廊的一動一靜。

 “今天不會不來了吧……”應櫻含著困勁兒嘟囔。

 就在訥訥這會兒,她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應櫻瞬間睜開眼睛,雙手貼著,整個人耳朵緊緊貼著門,聽著。

 那人從後門進入,經過她的臥室,走向廚房的方向。

 就是這個人!

 應櫻篤定。

 “蛋撻,醒醒,我們抓壞人了。”應櫻用手撥弄撥弄小貓,把它弄醒了。

 蛋撻十分不滿地叫了一聲。

 “喵——”

 應櫻抄起屋子裡的掃把,悄悄開啟房門,拖鞋都沒穿,穿著襪子一步步出了屋。

 她看見廚房的燈果然開著,應櫻心裡起火,吃就吃,為甚麼不能跟她說一聲非要偷吃呢。

 想著,她握著掃把的手又硬了幾分。

 應櫻衝到廚房,聲音比目光要快一步。

 “你在幹甚麼!”

 話都說出去了,應櫻一打眼,整個人舉著掃把楞在廚房門口。

 計戍尋一身寬鬆大碼的休閒服,站在廚臺前,而廚臺上擺著的正是她幾個小時前放進冰箱裡的雲朵舒芙蕾。

 他目光冷如冰霜,嚇得應櫻心裡一顫。

 計戍尋頓在空中的指尖還沾著點糖粉。

 應櫻掃了一眼,盤子裡已經少了好幾個。

 ……

 她完全傻眼了!!

 計戍尋甚麼時候回的計家?!

 他為甚麼要偷吃她的甜點!?

 計戍尋看見是她,眼神忽地輕下去,視線緩緩從她那張震驚的臉上收回。

 他半不自然地滾了滾喉嚨,然後轉身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冰水。

 砰。

 冰箱關門的聲音打破了尷尬到死寂一半的氣氛。

 應櫻眼見著他拿著瓶涼的礦泉水走向她,然後故作平常的擦肩而過。

 這過程中,她瞪大眼睛,一句話說不出。

 他偷吃得理所當然,擦著她肩膀走時輕咳了一聲,嗓音低沉,撂下一句:“太甜,下次注意。”

 男人的腳步聲愈行愈遠,應櫻這才回過神來,她轉身看了看已經走出後門的計戍尋,又轉回來看了看桌子上還剩下一半的雲朵舒芙蕾。

 不對……

 太甜,下次注意……

 應櫻品味他方才說的話,抓住了重點。

 她抬起手捂了捂嘴唇,更加震驚了。

 他,他不是嘗不出味道嗎!!?

 ……

 計戍尋拎著那瓶礦泉水,走在回椿院的路上。

 凌晨的夜裡,風稍稍有些溫低,掀起他的衣角。

 身側的樹隨風搖曳著枝葉,在乾淨的路面上投射出獨一無二的身影。

 他目視著前方,走著。

 走著。

 然後,計戍尋忽然禁不住隨著風緩緩勾唇。

 多天的偷吃讓他得到了答案。

 就是應櫻。

 只有應櫻。

 作者有話說:

 白白:你離不開她了!!只有櫻櫻可以救贖你!計戍尋!

 計戍尋:我早就知道了,還有,你聲音能不能小點兒。

 白白:……

 【單數章不用多說~紅包留評~寶貝們生活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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