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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想

2022-09-04 作者:既彌

 雨淅淅瀝瀝的下到晚上,沈驚瓷有一組照片約在A市拍攝,因為行程耽誤到傍晚才走。

 車程將近四個小時,終於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見到了里程牌。

 下了高速口,車速緩緩的湧入霓虹燈中走走停停。

 沈驚瓷低頭給顧涅回電話:“嗯,已經下高速了,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到酒店了。”

 顧涅那邊說了甚麼,沈驚瓷笑:“我又不是三歲,這些都知道,放心好了。”

 車鳴笛穿過聽筒,嘈雜幽怨。顧涅剛處理完材料,疲憊的揉了揉眉心,聽到沈驚瓷的話,還是忍不住開玩笑:“你在我這裡就是小孩子。”

 那頭安靜了兩秒,沈驚瓷的聲音才重新出現:“你說甚麼?剛剛太吵了沒聽清。”

 聽到聲音,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顧涅一口氣鬆開,換上輕鬆的語氣:“沒甚麼。”

 他轉了話題,問還堵車嗎。

 “剛剛有點,現在這條路人換停少,就是...”沈驚瓷輕快的音調戛然而止。

 太突然了。

 急剎車的聲音和短暫的尖叫,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巨大的衝撞聲。

 鋼筆猛然劃破紙面,顧涅手指上的力道不受控制:“怎麼了?”

 電話之中只剩電流聲,隱約還能聽到熙攘的人群聲。

 顧涅瞬間焦躁,他站了起來:“驚瓷,驚瓷?”

 “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答覆,相隔千米。

 心跳一下接著一下,如臨冰水。

 ......

 易順慈做了三個小時的車,暈車的感覺陣陣泛嘔,終於忍不住埋怨:“哥,你就不能開穩一點嗎?”

 “你們跑比賽的開車都這麼猛嗎?你不會老婆沒娶到命先搭上了吧?。”

 聞言,陳池馭眉梢一挑,輕笑著反問:“我?會娶不到老婆?”

 易順慈被他噎得沒話說,看不慣自家親哥這副浪蕩樣,直衝他翻了個白眼。

 陳池馭不放過,他搭了隻手,車窗搖的更開,淡聲提醒她:“別吐我車上。”

 清冷的風吹進來,舒服了不少。

 易順慈毛都快炸起來了,她氣的吞下最後一口麵包,一下子轉向陳池馭,還有點委屈:“我都要結婚了,你就不能讓讓我嗎。”

 男人喉嚨中壓出一聲哼笑,散漫的很。

 他出聲:“前面有薄荷霜,自己塗。”

 易順慈驚喜,果真從儲物盒中翻出了一盒淡綠色的罐子。

 太陽穴塗完,又放在鼻下燻了會兒,像是毛被捋順後她撥出一口長氣:“舒服。”

 易順慈話多,根本閒不下來。

 她隨口一問,但也存著打趣的心:“陳大少爺還會準備這些東西?不會是哪個姑娘給的吧。”

 易順慈把玩著薄荷霜,左看右看,暗戳戳記下牌子,準備回去買一罐。

 然而,再抬眼時,卻發現陳池馭唇角的笑好像淡了些。

 又彷彿是錯覺。

 氣氛有些怪,她憋不住話:“我是說錯甚麼了嗎?”

 “沒有。”

 幾秒後,沒甚麼感情的聲音響起。陳池馭的聲線偏冷,自然而然的低音:“用完放回去。”

 “......”

 切,小氣死了,易順慈腹誹,暗自記賬。

 ......

 終於過了堵車的段,空曠不到五百米,易順慈忽然見到前面聚集了好多人。

 她挺起腰,鑽著腦袋要看前面發生了甚麼。

 “哥,前面怎麼了。”

 陳池馭沒有看熱鬧的習慣,偏偏視線好,一眼就看到人群之中包圍著的灰黑色煙霧。

 兩輛車相撞,看不清具體。

 陳池馭方向盤一打,準備繞個地方。

 易順慈扒在窗沿上,也看清楚了那邊在圍甚麼。

 她收起眼,對於陳池馭繞路的舉動沒有異議。

 雖然很想早點到酒店好好休息一晚,但是還是不要在人擠人的事故現場進行烏龜挪動好了。

 十字路口,黑色越野停在紅燈前。

 剩餘四十八秒。

 可能是這個天太悶的緣故,也可能是別的原因,陳池馭此時的表情算不上好。

 他眉骨很高,光線從四面八方湧來,有陰影出現,將他的臉分切凌厲。說不上來的精緻。

 雙眼皮褶皺深,多的幾絲戾氣有種高不可攀的桀驁,偏偏左眼角處的一顆淚痣添了幾分邪痞。

 陳池馭搭在放線盤上的手指點了下,想抽菸。

 露出的腕骨抬起,冷白而勁瘦。手指觸碰到領口,色差對比鮮明。

 明明是再矜貴不過的動作,卻硬生生透露出幾分煩躁。

 兩顆釦子被扯開,似乎能喘上一口氣了。

 腳踩在油門,眉皺起。車子發出隆隆的準備聲。

 他活動了下脖頸,在視線收回的那一刻,忽然頓了。

 高高掛起的紅燈轉綠,周邊的車子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繞路。

 就在易順慈剛擰開礦泉水瓶蓋的時候,凌厲的越野猛地一轉。

 小小的瓶口不小心溢位來,哐當一下灑在大腿上的位置。

 “......”

 易順慈一秒也沒忍住,直接爆發:“陳池馭!”

 女生怒不可遏的看向身邊的男人:“你有路怒症啊!拐彎那麼快乾嘛!”

 她趕緊從包裡找出紙巾,一下一下摁壓在水漬上面。

 下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車再次出人意外的停了下來。

 易順慈還沒有弄清楚發生了甚麼,陳池馭已經下車。

 “誒?你去哪兒?”

 ......

 周圍很吵,頭也很暈,各色各樣的人圍成緊密的圈,讓人恐慌。

 沈驚瓷握緊手機,不自在的想撤退,腳後跟磕上人行道旁的磚,退無可退。

 不同的聲音砸過來:

 “姑娘,你頭上流血了,要不要先去醫院。”

 “給你衛生紙,先擦擦吧。”

 “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

 沈驚瓷忍不住的皺起眉頭,太混亂了。

 從撞擊中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人拉下來擠到了這邊。

 有人把紙塞進了她手裡,沈驚瓷摸了一手溫熱的血才發現自己用錯了手,衛生紙還在手中。

 混亂中有人靠近,套著近乎想抓沈驚瓷的腕。

 沈驚瓷本能的躲過,還沒有抬起頭,就聽到一個令人不適的聲音。

 “妹妹,不是本地人吧,來來來哥哥帶你去醫院。”

 “耽誤了萬一破相就不好了。”

 肥碩而猥瑣。

 她手握緊,指甲嵌入掌心,讓自己清醒。

 試著張開喉嚨,聲音有點啞。

 “不用...”

 男人看沈驚瓷沒有那麼好騙,跟周圍人吆喝:“散了吧散了吧,我先帶著我妹去醫院看看,這我家遠房親戚。”

 沈驚瓷眉頭皺起,一下子想到甚麼,噁心人心思明晃晃的擺在上面。

 她掐住手機攢成拳,實在不行就甩過去。

 然而,一道乾脆凌戾的聲音壓過她,直接砸向面前肥碩的身影。

 “滾開。”

 一瞬間,擋在她面前的人被狠狠地踹開,撞砸瀝青路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像是一灘爛肉,恰好倒在沈驚瓷腳旁。

 那道聲音像是一根弦,狠狠地震住神經。

 她猛地抬頭。

 ......

 “誰啊,你他媽的想死啊。”

 那個人捂著大腿的位置,臉黑的不成樣子。嘴一張開就是罵罵咧咧的難聽話。

 沈驚瓷沒太聽清,她目光直愣愣的停在了陳池馭身上,眼前彷彿是一場夢境。

 路燈之下,陳池馭的身影被拉的很長。

 而周圍人群的影子零零散散的在地面圍成了個圈兒。

 幾個人成了鬧劇的主角。

 忽的,她看到陳池馭低笑了,很沉。

 男人抬起步子靠近地上的人,眼神不屑又倨傲。單膝蹲下,一隻手肘搭在膝蓋上,如同看待死物的看著那塊爛泥。

 他甚麼還沒做,男人就急了。

 “滾...滾開啊。”那個男人雙手半撐在地面,想要起來。但渾身都是虛力。

 “你想怎麼滾?”陳池馭唇角扯動著,語氣吊兒郎當。凸著青筋的腕骨伸出,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人就又倒了回去。

 只是這一下子,人滾得離得沈驚瓷更近。

 沈驚瓷看到陳池馭半抬眼掠過她的小腿,眉一動,毫不客氣的拽著男人衣領拖遠。

 她很少見陳池馭這種樣子。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男人斂了笑,稍稍弓背壓低,脖頸後的骨骼棘突明顯,流暢凌厲。

 陳池馭伸出手,動作隨意卻不容反抗。動作不輕不重的、一下又一下拍在男人臉上。

 沈驚瓷逐漸回神,她心一驚,剛想阻止便聽到一聲冰冷的“別動。”

 得到空隙,那張油膩又滿是溝壑的臉上肥肉亂顫。

 他縮了下,又嘴硬的很:“你給我等著,這麼多人看著呢,你....”

 話沒說完,他忽然噤聲。

 陳池馭只不過是做了個下狠勁的假動作,人就被嚇回去了。

 似是覺得好笑,陳池馭嗤了聲,他站起來,紙巾厭惡的擦著手指。目光低垂,手腕活動了下似是思考。

 有種不好的預感。沈驚瓷下意識的向前邁出一步。

 重逢後,她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陳池馭——”

 聲落,男人動作一頓。

 像是慢動作,他回頭盯著她,眼中濃郁的戾氣還未收盡,如同無盡黑夜中走出的撒旦。

 沈驚瓷嘴唇蠕動,卻並未出聲。

 陳池馭望著她,目光忽然抬了兩寸,蒼白的臉上有著刺眼的鮮紅。

 白色的紙巾倏然掉落,輕飄飄的。

 蓋在了地上的人臉上。

 “行,我等著。”他抬腳,純黑色的皮質馬丁靴碾上男人肥胖的手指,毫不收力。

 他笑得肆無忌憚,警告的字眼清楚的吐到男人耳朵:“你最好祈禱她沒事,不然——”

 男人望著陳池馭漆黑的瞳孔,忽然有種預感。

 不然,他會被弄死。

 雅雀無聲,陳池馭的氣場太過強大。

 人散了,地上的男人連滾帶爬起來,走的時候也不忘嘴硬的指指點點。

 “等著...”

 不過是幾秒的時間,鬧劇散盡。

 沈驚瓷愣愣的盯著那道身影朝自己走來。

 他揹著光,這次終於看清楚陳池馭的模樣。

 然而只是一秒,沈驚瓷就狼狽低頭。

 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撞上,沈驚瓷死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垂下眼,看到了自己褶皺的裙襬。

 羞恥混著難堪還有各種詭異奇怪的情緒燒著全身。

 “沈驚瓷。”

 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接著是嗅覺清醒。菸草的冷冽混著佛手柑的清新將她包裹。

 多久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角落裡呵護的最好的那份記憶被拂去灰塵。

 沈驚瓷忽然鼻頭一酸。

 “沈驚瓷。”他又重複了一遍。

 拘謹、不適、想逃各種不好的詞全都出現在了沈驚瓷身上,她手指蜷縮的動作逃不過男人的視線。

 男人眉一皺,眼中的情緒被心臟緊縮傳來的不適取代。

 下一秒,眼尾被一道溫熱摁住。

 沈驚瓷一怔,就聽陳池馭的聲音:“別怕了,我在。”

 “沒事了。”他的指腹揉了兩下好似安慰,又鬆開:“別哭。”

 她想說些甚麼,又不知道從何開口,還沒回神,雙腳便脫離地面。

 沈驚瓷一驚,她抬眸,男人下顎線弧度流暢好看,只不過連帶著唇角都繃直的。

 “不..”沈驚瓷本能的就想掙扎下來,他們現在甚麼關係都沒有,更何況...

 她看到了一直站在陳池馭身旁的那個女生。

 這算甚麼。

 陳池馭充耳不聞,直接將人放到副駕駛。

 “轉過來。”他聲音不像商量,帶著一如既往的強勢。

 陳池馭手上拿著一張純白乾淨的紙巾,給沈驚瓷的額頭擦拭。

 他眸色很深,如化不開的墨,讓人看不透。

 沈驚瓷不自在的想躲開卻被陳池馭眼疾手快的鉗住下巴,不容置否。

 “我不可能讓你再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所以不要拒絕我。”

 沈驚瓷一頓,眼神閃爍了下。

 但後座的那個女孩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將她刺醒。她忍著心臟不適,顫聲提醒:“陳池馭。”

 寂靜之中,他動作頓了下,漆黑銳利的瞳孔對上她的視線。

 “年年,別打顫。”

 傷口不大,剛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還是從路人的驚呼中,她才察覺到。

 只不過剛剛不小心摸了一把,血漬又凝結,所以才看著瘮人。

 沈驚瓷乾巴巴重複:“不疼。”

 陳池馭臉色很不好,身上瀰漫著駭人的戾氣,握著方向盤的手凸出青筋,像是在忍耐著甚麼。

 他扔下手中帶著血的紙巾,彎腰扯出旁邊的安全帶,“啪嗒”一聲插入空。

 離奇的像是一場夢。

 醫院的急診部亮著鮮豔的燈。

 “今晚麻煩你了,我自己就好了。”沈驚瓷已經平靜好自己的情緒,推開門進去之前,回頭看向陳池馭。

 陳池馭看懂甚麼,甚麼都沒說,只是抬了下巴示意沈驚瓷可以進去了。

 他摸到口袋才想起煙在車上。

 手機在此時震動。

 易順慈撕心裂肺的聲音傳出“哥,你是不是忘記大明湖畔的....”

 “......”

 陳池馭眉心一動,拿遠了話筒。

 語氣中透出不耐:“知道了。”

 易順慈老老實實的坐在後座上,見到陳池馭,歪著身子就要找剛剛的那個女人。

 “她呢。”

 那個女人的模樣,彎月眉,秋水瞳,很漂亮,不是驚豔,而是隻用一眼就會覺得非常舒服。

 一下子就能看出兩人關係匪淺。

 陳池馭沒搭理,他拉開前面的儲物盒,拿出一盒黃鶴樓。

 男人言簡意賅:“等會兒有人來接你。”

 易順慈不願意了:“你就這麼拋下你妹妹?我剛剛可是一句話都沒有打擾你們啊。”

 然而人走的乾脆,一絲的猶豫都沒有,步伐邁的又穩又急。

 -

 幸好傷口不深,只是看著瘮人。

 還差一點就需要縫針。

 沈驚瓷傷口處理完,下一位病人正好進去。

 她帶上門,抬眼就見到了倚在一旁的男人。

 頭頂的白熾燈明亮,男人聽到聲響,半撩起眼皮睨了過來。

 眉眼淡淡,在清冷的走廊中,像個漠視者。

 那一刻,沈驚瓷心臟被重重一刺。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轉身想逃。

 真的是太沒有禮貌了,可今晚顯然不適合敘舊。她找不出情緒的頭緒。

 手腕被猝不及防的拉住,陳池馭靠近。

 “我看看。”

 沈驚瓷狠狠地推開陳池馭,一點都沒有猶豫,她音腔剋制不住的顫抖:“不用。”

 掙開的過程鏈子不小心砸到陳池馭手骨上,很快出現一道紅痕。

 沈驚瓷望著他的手,動作停了。

 她眼睫顫抖,囁嚅了句:“抱歉。”

 手還停在半空,骨節上傳來的痛覺很鈍。心口卻傳來短暫的尖銳。陳池馭沒再往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拉開,他的聲音有些不耐又透出煩躁。

 “非要這樣?”

 沈驚瓷沒有回答。

 她垂下眼,語氣認真,也聽不出難過:“今晚謝謝你了,我一會兒有朋友來接我...就先...”

 她努力表現得正常。

 陳池馭站在那裡,那股想抽菸的癮又冒上來了。

 沈驚瓷的話落地,他的視線在那道彎月眉上停了幾秒。忽的微曬一聲。

 他順著她的話,薄唇輕啟冷淡的吐出幾個字:“不用謝。”

 陳池馭這種天之驕子,人生太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更沒有對他來說的無可代替。

 所以他從來不是過多糾纏的人,一如當年分手的時候,連最後一面都不必見。

 從前沈驚瓷這個人就愛掉淚,眼尾的紅差點被這三個字再逼出來。

 想到今晚他說的那句話——

 “我不可能讓你再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僅此而已。

 她極力隱忍著,所幸顧涅的電話拯救了她。

 “急診樓大廳。”沈驚瓷報完地址後,很快看到了顧涅的身影。

 顧涅一把攙住沈驚瓷,望見沈驚瓷額頭上的紗布,眉擰的很緊:“怎麼折騰成這樣了,還疼不疼?”

 沈驚瓷像是找到歸岸,很小的搖了下頭。

 “沒事了。”顧涅拍了拍沈驚瓷的背,輕聲安慰:“我帶你回去。”

 整個過程,陳池馭就像是一個局外人。

 興許是氣場太過強大,顧涅終於有心思想這裡另一個人是誰。

 “這是?”顧涅似乎是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

 沈驚瓷還沒有說話,有人便先開了口。

 “陳池馭。”

 池是人非池中物的池,馭是鶴馭爭銜箭的馭。

 像是回到交纏的那年。

 那天,他是語調也是這樣的。

 2015年的冬天。

 他說,沈驚瓷,跟我試試。

 記得太過清楚,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走吧。”她有些忍不住的打斷。手搭上顧涅的臂彎,攀的很緊。

 幾秒,她忽略那個人的視線,再次重複,字也咬的清晰。

 似是用盡全力。

 “顧涅,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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