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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終於我們

2022-12-03 作者:既彌

 浴室內水霧四起, 滿的快要漫出來。沈驚瓷現在也是這種感覺,分不清是哪裡的水,感官觸碰到的全是氤氳。

 沈驚瓷不願碰他了, 還好浴缸空間很大, 沈驚瓷當然不知道陳池馭當時設計的時候抱了甚麼心思,她自己靠在角落, 可是又不舒服。他換成自己靠著冰冷的瓷沿, 把沈驚瓷沒力氣的手臂夠回來搭在自己身上, 縱容著她的小動作, 他把玩著鬢角的那縷頭髮, 往自己手上繞。

 沈驚瓷不想給他玩, 手剛抬起來, 就被人圈出,陳池馭尾音上揚:“抓住了。”

 他在笑,聲音微啞:“都落我手裡了。”

 甚麼也別想躲掉。

 沈驚瓷縮了下想往後退, 又被陳池馭手穿過腰,他攬住她防止滑下去, 又替她揉著安撫, 安靜了一會兒,又聽見沈驚瓷嗚咽著說不想泡了,根本散不掉, 沐浴露用的是沈驚瓷的,玫瑰那種香膩很重,還混著一股春潮的味道。

 可他一動,沈驚瓷就下意識的抱緊他, 她是閉著眼的, 可能以為他要走, 做出了人的本能反應,然後就把陳池馭逗笑了:“不是你說的嫌?”

 嫌泡的久手指都皺了,嫌這裡空氣不好,還嫌在水裡太陌生。可現在拉住他的也是她。

 沈驚瓷皺了下鼻子,不理他這種話。

 陳池馭心底發軟,忍不住的俯身貼著她的眉心,甚麼都沒有的一個吻。

 他找了個浴巾抱她包起來,任她黏著自己,笑著把她頭髮也吹乾纏起來。身後的浴室換氣,陳池馭把她捲進被子裡。沈驚瓷不知道在幹嘛,手指順著衣襬摸進裡面,碰到了他肋骨上的紋身,腦中一下想到怎麼回覆了,她在他懷裡仰了下脖頸,像只精緻的布偶貓,語氣有種恃寵而驕的感覺,她說:“你愛我。”

 所以她怎麼嫌棄他也得受著。

 陳池馭的頭髮短,沒怎麼擦就幹了個差不多,他領口的那圈深色的水痕是她碰溼的,顏色比旁邊溼一個度,細節很小,卻更親密,他甚至都沒注意。只是在聽到這話後眼底的笑又濃了幾分,懶散的勁兒看著怪痞氣的。

 他說:“是啊,我愛你。”

 “還只愛你。”

 坦然肆意,熱烈赤誠,不用一兵一卒就輕而易舉的攻略掉她心中的城池。

 應該算是一句情話,且來的猝不及防。

 沈驚瓷眨了眨眼,手指和呼吸還被水汽泡的軟麻。然後身體沾了床,柔軟的被褥裹著安全感十足,她滿意的舒展開眉心,也因為剛才的話,她哼唧了兩下,很小聲,又被陳池馭拽過來摁好:“老實點躺好。”

 “....哦。”被子擋住了唇,陳池馭怕悶著她,給她壓了下來,沈驚瓷就板起臉努力把唇角可能存在的弧度抿直。

 她現在全身都是暖烘烘的,白淨的臉上泛著一層薄紅,晚飯還沒吃,陳池馭轉身走了兩步,沒出臥室,想起甚麼又回到沈驚瓷身邊。

 不知道是不是真出了汗的緣故,沈驚瓷除了累,感冒的症狀倒是減輕了不少,被子裡鼓著一塊,陳池馭摸進去握她的手。

 另一隻手的拇指抵在了沈驚瓷臉頰,她身上的紅暈還沒褪去,陳池馭沒出聲也弄的她睜了眼,迷茫的看著他。

 陳池馭若有所思:“有點腫,疼不疼。”

 尤其是下唇那塊地方。

 她眼睜著一條縫,被他這句話惹了下,就是聲音軟糯糯的,沒有殺傷力反而像是撒嬌,她像是在怪他:“你剛才怎麼沒想。”

 陳池馭摩挲了兩下,有點憐惜:“沒忍住。”

 “我去拿個藥。”

 沈驚瓷最近不太耐親,很愛腫,她總是說她不疼,可陳池馭還是嘖了聲。有點兇了。

 沈驚瓷拉開他的手,視線不自然,只能頓巴巴的把錯推到他身上:“你感冒了別怪我。”

 她已經說過了會傳染。

 “嗯。”他笑了下,後半句補上卻不按套路走,男人逗弄的語調懶散:“就怪你。”

 沈驚瓷懵了瞬,陳池馭移開手時情不自禁的捏了下她的耳朵,慢條斯理的直起身,他勾著唇聳肩:“太黏人了,我沒辦法。”

 他捏了她的指尖。

 沈驚瓷呼吸跟琴絃一樣被他撥亂。

 臥室只剩她一個人,沈驚瓷卻不困了。

 她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又移開,熱水袋被他放在床尾,隔著毛茸茸的套子暖著腳,沈驚瓷有點燥了,把東西往外瞪了點距離。

 她伸出手指開始算時間,現在是一月份,那就是還有三個多月。

 好像很快了,但為甚麼又覺得有點久。

 而且那天是他生日,這個算禮物嗎,明明早晚都會的。

 可是,心臟還是一想到就會悸動,感覺真的不一樣。兩個人的名字被鋼印圈在一起,彷彿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想著想著,門從外面推開了。

 陳池馭翻出一件睡袍被她披上,張著手臂讓她過來抱自己:“來吃飯。”

 臥室裡的床單被褥從灰色換成了米白色,沈驚瓷說灰調太冷了,她喜歡這個顏色。外面的夜漆黑,臥室的光線比起來太過溫和,她膝蓋著床,蹭到他身邊。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都要被你養廢了。”沈驚瓷開始反思最近自己是不是太依賴陳池馭了,只不過最後一個字剛說完,忽然想到甚麼她一下子看過去,聲音變了調,跟威脅一樣問他:“那你以後會不會煩啊。”

 陳池馭不以為然:“怎麼說。”

 “就...”好多小事她可以自己來啊,比如這種。她似真似假的開口:“我聽別人說,男人婚前婚後是兩個樣子。”

 “這樣啊。”陳池馭問她。

 “可我樂意養你。”他哼笑:“而且還喜歡。”

 秋天的那次見面,她坐在便利店外的長椅上,身型削薄,鎖骨也細。似乎被風一吹就散。太瘦了啊,他做了一個夢,夢醒還在想,然後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時間過得似乎也不久,沈驚瓷其實挺難養的,她性子就好說話,這方面更不會明著挑,有甚麼吃甚麼,湊合也無所謂。但他知道她喜歡甚麼,冰箱裡塞得都是她喜歡吃的水果零食,飯也一頓一頓仔細盯著。

 他捏了捏沈驚瓷耳垂下的軟肉,眼底的泛起鬆散的笑。

 嗯,養回一點了。

 沈驚瓷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覺得脖子癢,稍微縮了下肩膀。心裡的那點不好意思被他說的毫不重要,就是很喜歡,喜歡就夠了啊。

 她抿了下唇,顧慮逐漸被打散,陳池馭推了個碗過來,裡面是番茄面,色澤還挺誘人的,但她那時想的是——

 其實她也很喜歡,很喜歡嗅著他的氣息,兩個人靠在一起的感覺,體溫共融,怎麼膩都喜歡。

 陳池馭思緒比沈驚瓷回的快,見人沒動,嗯了聲:“不想吃?”

 沈驚瓷原本是想說可以的,但嘴巴里實在沒味道,猶豫了一會兒,她仰起頭,試探性的討價還價:“可以吃點辣的嗎。”

 “嘴巴里沒味道。”泛的都是藥味和苦味。

 沈驚瓷想,他今晚佔了那麼多便宜,她想吃個辣的也沒甚麼問題吧。

 不麻煩的,冰箱裡那個速食便當就可以。

 但她想錯了,陳池馭沒甚麼波瀾的拒絕了她這個要求:“不行。”

 “啊?”

 陳池馭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迎著沈驚瓷的視線,搖頭重複:“不行。”

 不等她問為甚麼,陳池馭直截了當的給了她答案,他手指扣在桌上:“你嗓子不要了?”

 雖然好了不少,但也還是病著。

 沈驚瓷一噎,她嗓子沒好,他也知道,那剛才她哭的時候他怎麼沒想到…

 陳池馭哄人似的抬手,在她發頂撥弄了幾下,輕拍著哄:“下次吃。”

 原本吃這個也是可以的,但是沈驚瓷忽然對他這種雙標的行為很不滿。手指在長出來的衣袖上扣了扣,她小聲的抬眸開口:“可我不想吃這個。”

 “昨天已經吃過麵了。”沈驚瓷抿了下唇討價還價,想再嘗試一次。

 陳池馭皺了下眉,目光落在面上。前一秒還沒商量的人似乎動搖了。

 面放久了會坨,陳池馭思量了片刻,抬眼問她:“現在餓不餓。”

 “還好。”她不是很餓。

 陳池馭把碗從沈驚瓷面前移開挪到自己面前,站起來問她:“不吃辣的行不行,給你弄個別的。”

 “重新做嗎?”

 陳池馭撈過手機劃了兩下,沒看到合意的外賣,乾脆點了頭:“嗯,面不是吃夠了。”

 和沈驚瓷想的不一樣,她沒想這樣的。但陳池馭已經在翻冰箱,裡面東西不多了,這幾天吃的都清淡,冰箱一下被扣上,他回來過來看沈驚瓷:“吃甚麼,找人送來點。”

 沈驚瓷想起外面的冷風,好麻煩。她又看了眼陳池馭做出來的面,只弄了一碗,他自己的可能還沒來得及:“你吃甚麼啊。”

 陳池馭說:“你先吃,吃完要吃藥。”

 沈驚瓷心裡面那點小九九散了,她忙不迭改口:“好晚了別折騰了。其實我沒有不想吃,都可以的。”

 “不麻煩。”陳池馭以為她是真的不想吃。

 “別,你別點。”她重新把面撈回自己懷裡,真的阻止他:“我剛剛騙你的,你跟我一起吃。”

 不等他回答,沈驚瓷主動跑去廚房拿了一個乾淨的碗,用筷子把面挑出了一些,距離有些遠,動起來不方便,沈驚瓷拽著椅子朝陳池馭靠了些,把面多的一份推到他面前。

 沈驚瓷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又去碰他,讓他回來:“我吃不完,你也吃。”

 陳池馭垂眸,饒有興致的看著沈驚瓷拉在自己腕上的細指。

 陳池馭順著沈驚瓷的力道和方向坐下:“不是不想吃?”

 沈驚瓷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剛才的話,裝作聽不懂一樣,捏著筷子轉頭看他:“但是我現在吃掉了。”

 她的表情認真,有點像陳池馭之前逗過的一隻貓,陳池馭裝不下了。他的那雙筷子盪盪悠悠的捏在食指和中指間,手肘撐著桌沿看她,眼裡的笑濃的要溢位來:“行,年年賞臉。”

 他看著沈驚瓷咬了一小口面,唇邊的弧度更明顯,人倚回靠背,稍微抬頭,是很愉悅的那種。喉結滑動了下,凸起的那塊面板周圍有一個很淡的粉紅色印記,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頭頂的光冷白調對比太明顯,沈驚瓷臉忽的紅了秒。

 那是她留下的,她在他喘的最狠重的那瞬,留下的。

 沈驚瓷一下別開了眼,她催促了陳池馭一句:“你快吃,一會兒不好吃了。”

 一份分成兩碗,兩個人面前的都不算多。沈驚瓷沒再說話,一點一點的咬著。

 唯一一個蛋被她給了陳池馭,然後又眼看著陳池馭喂進了自己嘴裡,他敲她頭:“別看我,吃飯。”

 氣氛安靜的有點不像話,但又莫名的繾綣,他隨便吃了幾口,量做的是多,沈驚瓷是吃不完,碗見了底。他就散漫的盯著她看。

 沈驚瓷思維發散,他結婚後也會是這種樣子嗎。

 四月十二啊,她還是沒忍住問出口:“真的是四月十二嗎?”

 陳池馭嗯了聲,俯身把那捋快要掉下來的頭髮別回去,看她:“不想嗎?”

 “沒有,就是有點好奇。”

 他哼笑,不答反問:“那想不想。”

 沈驚瓷最後一口吃完了,聽見他的聲音頓了秒,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慢吞吞的點頭:“我想。”

 她每一天都想:“可是那天是你生日。”

 “嗯。還會是我們的紀念日。”陳池馭的語氣像是早就想好了。

 沈驚瓷不懂,他為甚麼要選這個日子:“可是如果選一天,會不會耽誤給你過生日啊。”

 按照陳池馭的性子,紀念日不會隨便過的,那他的生日呢,好像會衝突。

 陳池馭像是看穿她的想法,隨口解釋了句:“我不喜歡過生日。”

 “那也不能不過呀。”話落,沈驚瓷忽然想起忘記從誰那裡聽到過,陳池馭一直很牴觸生日,是家庭的原因。

 沈驚瓷沒有陪過他生日,算起來,這年竟然是第一次。

 “那我們……”

 陳池馭沒打算瞞,看她懂了用手捏了捏她的臉,將話完整的說完:“原來是很不喜歡,但如果換成和你相關的,我就會喜歡。”

 他也在走出來,和她一起,過了四月,就是新的夏天。

 他們見過沈驚瓷父母,但是陳池馭那邊,他只是對她說等奶奶回來帶她過去看看。沈驚瓷沒意見,對陳池馭不好的人她也不想在意。那時沈驚瓷摟住陳池馭的腰,拍了拍他,說:“你有我呀,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她也只對他一個人好。

 “領完證就辦婚禮怎麼樣。”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黏在一起,陳池馭掐著點等了半個小時,給沈驚瓷準備完藥,問她甚麼想法:“三個月,夠準備了。”

 他說,他一天也不想等了。

 所以婚禮訂在四月十三。

 那天他看著她,最後一句話是:“還有七十九天,沈驚瓷,我開始期待了。”

 ……

 沈驚瓷把這個訊息告訴邱杉月和仰可後,平靜許久的三人群再次炸開。

 年底每一行都忙,除了仰可,仰可嫌工作太累,上個月十分硬氣的把辭職信甩在了領導桌上,被爸媽說了幾天之後又成了悠哉的大小姐。

 邱杉月一個剛加完班,原本半死不活的語氣都變了。

 【邱杉月:我去!!!!這麼突然!!!】

 【仰可:????甚麼時候的事,你們不才剛和好嗎??】

 【邱杉月:也算不上剛和好,但確是挺快的,我以為你們還要談個一兩年。】

 【仰可:我也覺得,你才二十六誒,這麼早就要邁進婚姻的墳墓嗎。】

 仰可和大學的男友談了兩年,分手分的利落,這些年分分合合又談了幾個,但沈驚瓷從沒見她為誰真正傷心過,也不知道這算好還是不好。而邱杉月還在相親的路上。

 群內沉默了一會兒,邱杉月也補充:【不是都說男人婚前婚後完全兩個樣子,戀愛期可是最幸福了的,瓷瓷你別答應他那麼容易。】

 沈驚瓷盯著邱杉月說的那句話,有些無奈,甚麼啊,怎麼都這麼說。

 她小小的,可能沒甚麼信服力的給陳池馭辯解了一下:【他不會的。】

 【邱杉月:好的,你這就給他說話了,沈驚瓷,你淪陷了。】

 好像是的,沈驚瓷沒反駁這句話,發了一個楚楚可憐的表情包。

 雖然兩個人面上是這麼說,但都知道,這對沈驚瓷來說,是一件太過歡喜的好事。

 打趣完,該有的祝福還是有。

 【邱杉月:那就提前恭喜陳太太,得償所願啦。】

 【仰可:好多年啊,不過還好有了一個好的結局。】

 沈驚瓷笑了笑,接著邱杉月群內又出現:【三個月,婚紗甚麼訂好了嗎,好想看。】

 【仰可:陳池馭給你弄得是最好的吧。】

 這個倒是給她猜對了,沈驚瓷甚至都不知道陳池馭甚麼時候準備的。

 那晚他問她喜歡甚麼樣兒的,沈驚瓷疑惑地看他:“你不是準備好了嗎。”

 陳池馭抱著她,笑得和之前不太同,聲音埋在她頸側沉悶低啞:“怕你不喜歡。”

 他甚麼都有信心,就這點沒有。

 她答應嫁給他,何嘗不是他的多年所願,美夢成真。

 “不喜歡就重做,要跟我說。”

 沈驚瓷也很認真:“但是你準備的,我應該都會喜歡。”

 就像那個戒指一樣,明明他甚麼都沒問過,但第一眼,就好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是嗎。”陳池馭低笑。

 “嗯,還有七十六天。”她嚥了一下口水,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沈驚瓷說:“陳池馭,其實我也很期待。”

 “很期待很期待。”

 他們都在期待,甚至希望時間可以快一點。

 在一月的最後一天,沈驚瓷終於見到了那件名叫“L '' ma vie”的婚紗。

 那天婚紗店不對外開放,偌大的玻璃櫥窗擺在寬廣敞亮的一樓大廳,主紗擺在中央,兩旁是副紗。沈驚瓷沒給別人當過伴娘,算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碰上白紗。

 沈驚瓷小時候也幻想過無數次,自己以後會嫁給一個甚麼樣的人,幻想過自己的婚紗會是甚麼樣子的,她還暗暗的發誓,一定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身邊萬事蹉跎,時間也蹉跎,一道道是聲音有意無意的告訴她,喜歡太難了,互相喜歡就更難了,合適就很好了,合適已經很幸運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只是以後遇到誰都沒有那種十幾歲的心動了。

 一晃經年,當年那個費盡心思在走廊裡想要見他一面的小女孩,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十三年,如夢一場。

 眼淚倏地墜落,沈驚瓷明明是開心的,好喜歡啊,甚麼都好喜歡,婚紗她喜歡,要嫁給的人更喜歡。

 只是轉身的距離,就被他抱進了懷裡。

 陳池馭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沈驚瓷臉上,在她掉淚的那一秒,男人兀的笑了。

 他指腹接住了那滴經晶瑩的淚,他低低的笑了,漆黑的目光凝在她的臉上,陳池馭拉進兩人的距離,同她額頭相抵,他聲線壓的有些低:“看來是喜歡。”

 沈驚瓷眼淚就跟控制不住一樣,又落下兩滴,她也不想弄髒陳池馭的衣服,自己抵著他的胸膛推開,吸著氣擦淚,又別過頭不想讓陳池馭看到。那就不漂亮了。

 “別哭,實在要哭就來我懷裡。”

 身著黑白職業裝的經理站在櫥窗旁,兩手交疊放在身前,唇角帶笑的看著這邊。

 沈驚瓷抽噎著還不好意思,她往陳池馭懷裡躲了一點,差的高度剛好擋住其他目光。

 “那把你衣服弄髒了怎麼辦。”

 “弄不髒。”他笑了聲。

 他穿的不是西裝也不是羽絨服,裡面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只套了件夾克,黑色的皮質有點啞光的光澤,胸口的位置有一道裝飾性的金屬拉鍊,凌厲又帥氣。他又給她擦淚:“做好準備了,猜到你要哭。”

 他手掌墊在沈驚瓷後腦勺,不由分說的把人摁到自己懷裡,沈驚瓷又被逗笑,眼尾的水汽掛在了睫毛上。

 “哪有這樣的啊。”

 沈驚瓷垂下眸,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小幅度的晃了兩下。

 “怎麼還跟我撒嬌啊。”他語調漫不經心,也在笑。

 沈驚瓷到底沒用他的衣服擦淚,從包裡抽出了紙巾。

 陳池馭在她身後摸過她的發頂:“去試給我看看?”

 沈驚瓷點頭。

 女經理叫了一個店員,引導著沈驚瓷往試衣間的方向去。

 陳池馭在沙發上找了個地方坐下,沈驚瓷被簾布遮住的前一秒,她回頭,正好對上陳池馭的視線。

 他朝她笑了下,下頜微抬,示意自己就在這裡。

 她的身影在陳池馭視線中徹底消失,心臟那股勁而有力的跳感還在。

 陳池馭輕笑了下。還好她在哭,沒發現。

 換這個很慢,裙襬很長,還需要人幫忙。

 陳池馭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不知多長時間,然後摸出手機,手指捏著轉了個圈,若有所思的嘖了聲。

 等待的時間格外長,他手肘抵住了膝蓋俯身敲字。

 【她真漂亮。】

 【我的。】

 外面還留著副紗,陳池馭隨手拍了個魚尾的裙襬,在對話方塊中發了出去。

 照片前面有一個灰色的圓圈,轉了會兒,傳送成功。

 陳池馭百無聊賴的看著對話方塊,食指有下沒下的敲著手機邊緣。

 一分鐘,對面有了迴音。

 【晏一:?】

 陳池馭哼笑了聲,興致又回來一些:【真的,我女人真漂亮。】

 【晏一:...】

 陳池馭爽了,準備放下手機。

 可下一秒,訊息又彈出一條。

 【晏一:我養大的。】

 照片也是裙襬,但不是衣架上的,應該是喻問夏,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長裙下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白皙的小腿。

 照片只發過來一秒,對面忽然撤回,緊跟上來的是一條文字訊息。

 【晏一:滾。】

 【晏一:把照片忘了。】

 陳池馭嘴角扯了下,手機扔到了一遍。

 甚麼東西。

 他抬眸,裡面還是靜悄悄的,還沒出來啊。

 陳池馭瞥了一眼剛剛扔出去的手機,真的無聊,所以他翻出了孟有博。

 字都懶得打,直接長摁轉發。

 孟有博和晏一不一樣。

 果不其然,隔著螢幕都能體會到孟有博的怒吼。

 【孟有博:你是人嗎????我他媽剛失戀。】

 【孟有博:服了,別煩我。】

 【孟有博:不是,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至於?】

 【孟有博:哦,已閱。】

 陳池馭見到了想見的反應,他唇角的弧度壓都懶得壓,嘖了聲,慢條斯理的給孟有博回覆:【不用羨慕。】

 【懂。】

 【孟有博:.........】

 【孟有博:你懂個屁。】

 【孟有博:快滾。】

 陳池馭一點都不在意,簾子後終於有了動靜,圓臺上的燈光倏地亮起。

 像是老電影裡的慢動作,背後的景象在眼前慢慢出現。陳池馭一愣,先映入眼底的是裙身上的碎鑽,在燈光下折射下更盛。

 他的目光上移,掠過裙子停在了沈驚瓷臉上。

 她單隻手捂住胸口,垂眸有些拘謹的整理裙襬,可那裡用得著她啊,沈驚瓷心臟快要跳出來了,手除了捏著裙襬不知應該往哪裡放,她不敢抬頭,整個耳朵都紅了,脖子也是,露出來的鎖骨也泛出紅暈。

 屋內的暖氣很足,她感受不到冷,卻感受到前面那道強烈的目光。

 裙襬鋪了一地,邊緣處幾道褶皺卻襯托的更漂亮。

 那些人整理好,從沈驚瓷後面繞開退後。場地驀地空了出來,氣氛也一點一點變得更靜。

 沈驚瓷的眼睫動了動,在試探徘徊。

 她一點經驗都沒有,這一刻分外的緊張,割破寂靜和她緊張的,是那道熟悉的嗓音。

 “年年——”

 沈驚瓷下意識的抬頭,他瞳孔中的情緒真的太深,如漆黑的浪在翻湧,快要把她吸進去那種。

 呼吸一滯,沈驚瓷緊張的開口:“好看嗎。”

 “好看。”他回答的沒有一絲猶豫。

 可也沒了後文。

 還是緊張,可是他走過來了。

 沈驚瓷的目光下移,一步、兩步、三步...

 陳池馭站在了她的眼前。腳下的臺子應該有十幾厘米,沈驚瓷堪堪可以和陳池馭平視。她抬頭望著他,努力抑制著自己的呼吸,胸口的起伏還是有些明顯。

 應該是太明顯了,在沉靜下來的第三秒,陳池馭低散的笑:“這麼緊張啊。”

 沈驚瓷承認了,原來是這種心情,她半垂下眸,小聲的嗯了聲:“沒有經驗。”

 陳池馭唇角的弧度還沒消失,眼尾慢慢的斂下來,陰翳垂在眼瞼。可沈驚瓷沒看到,她只在想他聲音的震動為甚麼可以傳進她的心裡啊。

 他逗她笑一樣,故意說:“真巧,我也沒有。”

 沈驚瓷頓了下,才發現他的聲音那麼啞,太低了,低到心悸。

 她呼吸發緊,喉嚨也發緊,最後是手指,他手掌向上,等著她搭過來。然後沈驚瓷捏的關節都發白。

 陳池馭迅速的反扣住她。她不知道要說甚麼,但又想說,只可惜沒有這個機會。陳池馭吻了過來。

 是兇的,涼的,又是剋制的,她站在這裡,好像一件藝術品,不敢使勁,卻又用盡全力在廝磨,恨不得吞入腹中。

 熱度燒上來,侵佔著這塊空間,沈驚瓷忘記了怎麼換氣,眼睛閉著顫著,陳池馭脖頸還是需要低下來,她只有被迫承受。

 這個吻像是有一萬年那麼久,是她經歷的最久的。

 從開始的剋制到後來的窒息,再到她掙扎時手指抵在他的胸口,心跳頻率快要同步。

 那個瞬間,沈驚瓷才知道,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分不清誰的呼吸更急促,反正交織在了一起。

 “夠了...”這是沈驚瓷順利說出的第二句話,她說:“真的夠了。”

 陳池馭的唇上沾了她的口紅,像是動了情.欲的顏色,沈驚瓷軟了身子,婚紗是好看的,可陳池馭眼裡只有她。

 他把她擁的特別緊,她感受到了他外套上的涼意,還有他體溫的熨燙。

 他吻的密密麻麻,又來回交織。

 “你別親我了。”沈驚瓷抱著最後的理智,拽住了他的衣角。

 陳池馭停了動作,垂眸盯了她一會兒,喉結上下滑動,試圖平息。

 沈驚瓷的唇上的顏色也暈開了,下唇蔓延出不均勻的緋色,他們握著的那隻手自始至終沒有放開過。於是陳池馭牽著她,用沈驚瓷細白的指骨,給她自己蹭掉那些緋.糜。

 沈驚瓷更紅了,每一次呼吸都燥的慌。

 她只看了一眼,聲音小的不自在:“你也有。”

 “知道。”

 他還是直勾勾的盯著她,一秒都不肯放過,在空隙裡,她的指骨又觸碰到了他的唇。

 和這個人的凌厲剛硬不一樣,挺軟的,沈驚瓷只是下意識,不自覺的就往後摁了一下。

 ——在他的唇上。

 沈驚瓷愣了,陳池馭也在那一刻抬眸。

 這個動作,實在是越界,可是他先開始的,是他勾著她的手,過去的。

 陳池馭好不容易穩下來的氣息悶哼了聲,混了笑。她身上是白色的紗,太過純潔。

 他的語調緊了起來,還帶著警告:“別亂摸。”

 沈驚瓷不知道那些人去哪裡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別人看到,反正,她沒抵抗住。

 他的話讓人上癮,一字一字的:“現在很難忍。”

 他坦率的承認:“沈驚瓷,我真的被你降住了。”

 他說:“真的。”

 陳池馭側了頭,沒了他的遮擋,光線不適應,沈驚瓷皺了眉,她輕微的動了下。

 也就是在那一秒,沈驚瓷的身體僵住了——陳池馭的唇落在了她的頸側。

 無慾無求的一個吻,卻比任何時候都難捱。

 他停留好久,好久。

 兩道身影重疊,男人的手掌攥著她的腕,藏匿在白紗的裙襬中,陳池馭俯身低頸,髮梢抵著她,唇也是。

 後來,邱杉月嚷著要看婚紗照,特別八卦激動的問她甚麼感覺。被問了好多次,可是每一次,她腦中最閃過的都不是那些婚紗。

 沈驚瓷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那天所有的記憶都抵不過這個吻,印記太深,心動千迴百轉。

 暗戀這件小事,是真的會有結果的。

 不久,沈驚瓷又看到了陳池馭準備的婚書,是他親筆寫的,紅色的底頁鄭重其事

 ——“從茲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圓,欣燕爾之,將泳海枯石爛,指鴛侶而先盟。

 謹訂此約。”

 謹訂此約。

 那天,他告訴她,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鳳冠霞帔,明媒正娶。

 沈驚瓷問:“舉辦兩次的話會不會很累。”

 “那就一場,但東西得有。”

 所以沈驚瓷的鳳冠,也會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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