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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

2022-11-03 作者:既彌

 下午六點三十二分, 天邊雲的邊緣露出一道強亮的邊際線,橘紅色蔓延整個天際,燒的大地都洋溢起來。

 沈驚瓷看到陳池馭時, 他面前是一隻很大的灰色阿拉斯加,不知道誰家的, 脖子上的狗繩掙開了, 毛特別蓬鬆,懶洋洋躺在牆根。

 男人半蹲在牆角,一隻手肘抵著膝蓋伸直, 掐著跟煙猩紅燒到最後, 左手有搭沒搭的摸著蓬鬆的毛。好像在想甚麼,心不在焉的出神。狗撐起前腿用鼻子拱他,陳池馭五指伸開,往下壓,看著很威風的大犬瞬間乖順了。

 沈驚瓷站在遠處停了會兒, 聲音才隨著風飄過去:“陳池馭。”

 陳池馭側身回頭, 他身上鍍了一層光,朦朧的只能看清輪廓, 黑髮黑眸顯得特別冷漠。但在看到她後的一秒, 氣場變淡,人也變得柔和。

 “陳池馭。”沈驚瓷又叫了他一聲。

 “嗯?”

 她喉嚨一緊,剛剛就是下意識想叫一叫他。

 陳池馭看著她站起身, 他腳邊的阿拉斯加特別黏糊, 男人一站起來喉嚨裡就發出嗚嗚的聲音求摸。

 沈驚瓷視線下移, 看了阿拉一眼又看他, 似乎找到了理由 :“你在幹嘛。”

 阿拉的爪子很大, 傲嬌的壓在陳池馭鞋上, 不讓走。男人嘖了聲,伸手拎著狗脖子扯開,拍了兩下頭:“回去。”

 看樣子不怎麼願意,陳池馭低頭又拎了它一下:“我女人來了,你跟著算甚麼回事。”

 鞋尖不輕不重的挪走它屁股,阿拉嗚嗚的被推到一邊。

 沈驚瓷看著覺得可愛,好奇的問:“你認識?”

 陳池馭臉不紅心不跳:“剛認識。”

 “......”

 沈驚瓷哦了聲,收回視線。

 他扔了菸頭走到她身旁,自然的問:“走嗎。”

 “走。”

 陳池馭低頭,忽然牽住了她的左手。手指根部的地方若有似無的被挲了下。她敏.感的一震,抽手的動作卻失敗。

 陳池馭的聲音出現,低低沉沉的,跟哄人似的:“我牽一下。”

 “就幾米。”

 沈驚瓷感覺到陳池馭的情緒說不上來的奇怪,從來沒見過的那種。

 是因為顧涅嗎?但之前也沒有這種樣子。

 過了會兒,沈驚瓷忍不住的問:“你怎麼了?”

 “甚麼怎麼了。”

 沈驚瓷盯著他:“覺得你不太對勁。”

 陳池馭這下笑了,單手扶著方向盤側眼睨她:“怎麼說。”

 沈驚瓷抿唇:“感覺。”

 左邊的方向明顯哼笑了聲,但沒有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用不著她刻意去想都能聽出有心事。

 微信裡他說過不舒服,不會是真的不舒服吧。

 她糾結的小聲:“你哪裡不舒服。”

 陳池馭就看到小姑娘瓷白的臉上顯出緊張,不安的擰著眉。

 他心裡好笑,越過身子開了儲物盒,綠色的薄荷膏拿出塞進沈驚瓷手心:“不是說暈車,之前用過的。”

 沈驚瓷一愣,手裡綠色的包裝眼熟,記憶不可控制的鑽入腦海。和六年前的相比,外包裝變了,顏色倒是還一樣。是一罐新的,嶄新的放在他車子的角落。

 “這個...”

 “要說哪兒不舒服,可能是沒牽夠吧。”他續上剛才的話,目光瞥到沈驚瓷的手,意有所指。

 “當然,如果能親..”

 “陳池馭!”沈驚瓷手指抓緊薄荷膏嗖的直起腰,瞪大眼睛愕然。終於憋出來,沒甚麼震懾力:“你自己難受著吧。”

 一晚上過得很快,面上都很正常。

 可是不得不承認,從高中就偷看的人,甚麼動作都清楚的過分。

 她太瞭解他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眉心會不自覺壓低,手指敲點著甚麼,語氣也會變輕。

 即使分開也忽視不掉,很矛盾。

 所以沈驚瓷明確的感受到,陳池馭在壓抑著甚麼情緒,不肯表現出來。

 直到散場,小區的路燈壞了。周圍很黑,陳池馭盯著她的手沒頭沒尾的問了句:“疼不疼。”

 沈驚瓷猶豫半響,手上的裝飾性戒指帶的很嚴實,看不出絲毫異樣。她不覺得他說的是那個紋身。

 打斷思緒的是手機上傳來的訊息:【C:晚安。】

 沈驚瓷看著那兩個字回神,回他的和之前的有所不同:【你也是。做個好夢。】

 -

 那兩條訊息是最後的交流,第二天沈驚瓷收拾好東西去拍外景,孫悅宜一直在休假,沈驚瓷又不好意思再拖別人一晚上,原定計劃就少了個人。

 其實也沒甚麼,還有兩個男同事。一路上沈驚瓷連裝備都不用沾手,帳篷也是男同事搭,三個人兩個帳篷,沈驚瓷自己一個。

 賀凌書調節氣氛的打趣:“沈老師要是怕,我們兩個就輪番給你守夜。”

 沈驚瓷檢查好相機,又檢視了一遍內頁要求,回頭揚起唇角:“停,打住,忘了我來《FOGE》之前是做甚麼的了嗎。”

 賀凌書嘶了聲,拍腦袋點頭,抱拳佩服:“給忘了,沈老師之前一個人拍完南美。”

 沈驚瓷身上是一件短款的風衣,牛仔褲乾脆利落。她起身拍拍手,笑笑後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試鏡頭。

 原本一切都停順利的,但徐娟最近不知道怎麼,對沈驚瓷的關心忽然多了起來。

 電話來的時候三個人在沙灘邊上烤火,賀凌書和張迪在一旁聊著天。徐娟無意間聽到有男人的聲音,忽然蹦出一句:“年年,你和誰在一起。”

 “我同事啊。”

 那時接近晚上十一點,徐娟不知道沈驚瓷外出加班。徐娟聽見賀凌書的聲音,沉默兩秒:“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又跟陳池馭在一起了。”

 陳池馭的名字從徐娟口中說出,不由得讓沈驚瓷一怔。

 但這份空白讓徐娟以為是預設,她的語氣沉下來:“年年,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他是不是又來纏著你了。”

 “不是,我們沒有在一起...”

 徐娟聽不進去:“你和他在一起時我們忙著照顧阿樅,所以忽視了你的感情問題,讓你在感情中受到這麼深的傷害。你難道想再來一次嗎?”

 身邊的賀凌書又說了甚麼,沈驚瓷這才意識到兩個人的聲音有些相似,她立馬解釋:“我真的不是和他在一起,我和同事在拍外景,真的不是陳池馭。”

 徐娟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

 徐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激,漸漸鬆一口氣,語調緩和下來:“行,媽媽沒甚麼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過得好。”

 “那天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又來纏著你,我已經和他說的很清楚,你也別再見他。”

 沈驚瓷微怔:“甚麼說的很清楚,媽,你昨天跟他見過了?”

 那邊嗯了聲,語氣自然:“沒打算瞞著你,但我的立場也很清楚,年年,你要想清楚。”

 海風又鹹又溼,耳邊的聲音由遠到近。

 “驚瓷,回去吧,冷了。”

 “驚瓷,驚瓷?”

 沈驚瓷愕然回神,電話已經結束通話好久,火堆滅後只剩灰燼:“哦,好,走吧。”

 張迪哎了聲:“沈老師不在狀態啊,怎麼回事,想甚麼呢。”

 沈驚瓷腦中的混沌被劃破,她撐起笑容否認:“哪有。快回去吧,休息會兒就要開始了。”

 帳篷亮著一盞很明的燈,沈驚瓷在轉身的瞬間笑容消失,一遍又一遍的回憶那天陳池馭的異常。

 胸腔內的不安讓她不適,她不知道徐娟說了多少。但無疑的是,每一樣都是她不想出口的。

 凌晨一點半。

 城市的另一頭同樣未眠,屋內酒氣熏天,偌大的房間沒有一點生氣。窗簾遮住外界的所有氣息,陳池馭卻清醒的頭痛欲裂。

 迴盪的全是那些話。

 ——“大二的時候她心裡有事,把自己趕的像只陀螺,一點都不願意空下來,生病好幾次。唯一一次散心是去了寺裡。”

 ——“大三那年四月,她買了去英國的機票,甚麼心思能看不出來?”

 ——“總算是畢業了,她也沒再提。可搬宿舍時只是忘了個書包,就甚麼都遮不住了。被搶劫犯拿刀子劃了手也不願松,還以為是多麼值錢的東西,到了派出所才知道里面就是一個破鐵盒子。甚麼值錢的都沒有,就兩張舊照片。你的。”

 陳池馭眼尾越來越紅,漆黑的瞳孔旁全是紅血絲,最後那句話像是悶石一樣壓在胸口,重的喘不過氣來。

 ——“她和你在一起,痛苦大於快樂。糾纏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就連疤都不長眼,偏偏劃在無名指上,不得圓滿。

 手機螢幕亮的無聲無息,掙扎著震動兩下電量耗盡,黑屏侵蝕。

 心臟比撕裂還難受,怎麼辦啊,還不清的。

 沈驚瓷看著石沉大海的訊息,漫無目的向上翻著記錄。

 已經兩點,這是陳池馭唯一一次沒有給自己發晚安。她不清楚徐娟說了多少,又是不是浮誇的加重,心裡一直惴惴不安。

 良久,訊息重新傳送。

 沈驚瓷下巴抵著膝蓋,等著兩小時後的黎明。

 手機靜靜地擺在一旁,螢幕還亮著。

 綠色對話方塊很靜,又漸漸黯淡。

 1:47am

 【陳池馭,你想不想看海啊。】

 2:13am

 【如果不想,那日出呢。】

 -

 那天早晨的日出出奇的壯麗,天際魚肚泛白,海平面上中心緩緩升起一抹紅日,金燦的陽光灑滿水面,微波粼粼。山坡的枯萎也出現生機。

 但直到沈驚瓷收工落腳,手機還是靜悄悄的。

 她鬱悶的返回頁面,把陳池馭設定成了免打擾,賭氣的蓋上被子開始補覺。

 昏天黑地的一覺,直接掠過了午飯。窗簾緊閉,空曠臥室的安靜被手機鈴聲叮鈴鈴的打破,一遍又一遍。

 沈驚瓷睡眼惺忪的睜開,電話中傳來躁動的音樂還有陌生人急切的聲音:“喂?是沈小姐嗎?陳先生喝多了走不了,您能不能來接一下。”

 沈驚瓷聲音微啞,冒出那個名字:“陳池馭?”

 “對。”

 意識清醒了七分,沈驚瓷眉心微動:“他身邊沒人嗎?為甚麼打電話給我。”

 “沒有,您不是他女朋友嗎?”那邊似乎很忙,回答的利落,也沒有給她反悔的餘地:“我這邊事情有點多,我馬上把地址給您發過去。麻煩您了。”

 “我不是..”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沈驚瓷醒神的看著螢幕。

 不是詐騙電話,號碼確實是陳池馭。

 但他身邊不是一直很多人嗎,怎麼一個也沒有。沈驚瓷無奈的撐起身,唇線抿直。

 她到達酒吧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沈驚瓷還是第一次幹這種接人的活兒。燈光下的音樂舒緩,沈驚瓷被領到了角落的卡座,見到了那個手機上毫無音訊的男人。

 陳池馭仰在沙發,手臂隨意的搭在額前的同時遮住眼。髮絲凌亂,濃烈的酒味襲來,他身上是從未有過的頹廢。

 連她站在面前都毫無反應。

 沈驚瓷喉嚨一緊,腦中片刻消滯。人已經彎腰俯身:“陳池馭,陳池馭?”

 沒有反應,手腕朝上,冷白的面板下是青色的血管。露出的下顎青澀凌冽。

 “你怎麼喝這麼多。”她自言自語的去夠他的手臂,要拉人起來。

 遲鈍好久,陳池馭似乎意識到是身邊的人是誰,喉嚨溢位一個沙啞的嗯,氣息粗重。

 手指接觸的那一秒,閉著眼的人忽然有了動作。指尖反扣,手指被他用力的抓住。

 沈驚瓷動作停頓,抬眸卻對上男人漆黑壓抑的眼眸,深邃的瞳孔中似乎有情緒在翻湧。呼吸不自禁的放淺,吞了吞口水,她低聲試探:“你還好嗎。”

 他沉默。

 四目相對,陳池馭看了她好久,仔細辨別著眼前人的樣貌。

 沈驚瓷乖乖的跟他對視。

 “沈驚瓷?”

 “嗯,是我。”

 半響,男人酒氣去了三分,哦了聲聳下眼。

 他的目光到了兩人接觸的手,想起甚麼似的兀的笑了,反問:“你呢。”

 “甚麼。”沈驚瓷沒聽清含糊的一句。

 陳池馭又問:“你疼不疼。”

 音樂聲大,他氣息又沉,沈驚瓷側耳湊近,手掌撐在他手心中:“我沒聽清?”

 耳邊是他沉冽的呼吸,陳池馭沒回。

 眸色越來越深,他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替她拂開碎髮,同時握住的某個堅硬的材質。

 喉結微動,他凝著沈驚瓷的側臉,將蝴蝶戒指強行摘下。

 沈驚瓷猛然回神,錯愕的別過頭看他,終於意識到甚麼,她忍不住制止:“陳池馭,你鬆開。”

 偏偏力道抵不過,陳池馭拉著她的手垂眸,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女孩纖細蔥白的無名指上,黑色細圈紋身刺眼。

 沒遮住的地方是白色的舊疤。

 已經痛到極致的心臟還會繼續窒息,陳池馭扯了下嘴角,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地方,喉嚨被砂礫硌的發啞失聲。

 半響,很輕的一句:“你說謊了。”

 更熟練的重新開口,他重複,語氣也加重:“沈驚瓷,你說謊了。”

 陳池馭掀起眼,他的眼尾被酒精逼得泛紅,心臟某個地方嗖的一疼,沈驚瓷抑住顫抖。

 那夜下雨,有人說了謊。

 可他做了一場夢,這麼多年,還是在盼望著結局成真。

 沈驚瓷一句話也說不出,耳邊混沌,只記得一個臺上的駐場嘴裡哼著if you,if you。

 指上忽然落下一道溫熱的觸感,電流般的感覺傳遍全身,瞳孔放大,他的聲音沙啞難耐。

 音樂聲消失,男人聲線終於清晰。

 “沈驚瓷,愛我吧。”

 肋骨上的傷口陣陣發疼,一向意氣風發的男人彎了腰的喃喃道:“我們再賭一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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