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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和他

2022-11-03 作者:既彌

 臥室白熾燈亮的刺眼, 溫熱的毛巾蹭在傷口,嵌進血肉的沙礫一點一點被清理出。

 膝蓋磕的不算很嚴重,但沈驚瓷的面板白, 凝結的血和骯髒的泥混雜亂不堪的黏在上面看著格外駭人。

 “疼不疼。”男人聲音沉啞,陳池馭抬了眼。

 屋內靜悄悄的, 外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下了雨, 雨點淅淅瀝瀝打在窗上,沈驚瓷視線從滑落的雨痕上移開,側頭轉向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哭的全是血絲, 她靜了幾秒, 搖搖頭。

 陳池馭凝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鎖,黃褐色碘伏在上面沾染一層,卻還是聽見了沈驚瓷抽氣。

 很輕的一聲,卻讓他動作再次放輕。

 陳池馭臉色越來越差, 紗布剛貼上, 縮在床上的人口中張開一聲嚶嚀:“疼...”

 “哪兒疼。”

 陳池馭再也看不過眼,直接把人抱在了懷裡。

 沈驚瓷不知甚麼時候又掉了淚, 一聲不吭, 眼睛也緊緊地閉著,沾滿淚的小臉在燈光下幾近透明,又莫名的乖.

 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 陳池馭頭一次出了後悔的情緒。

 他壓抑住心裡的波濤洶湧, 在她膝蓋上吹了吹氣:“這兒疼?”

 沈驚瓷就像是聽不到一樣, 陳池馭咬牙, 手掌抵在她脖頸:“睜眼, 看著我。”

 沈驚瓷終於有了反應, 細長的眼睫窣窣的顫著開啟。

 見況還能聽進話,緊繃著輪廓隱隱的鬆了幾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哄人的意思。

 “怎麼才能不難受。”

 沈驚瓷又是搖頭,她咬著自己的唇,陳池馭不讓:“別咬自己。”

 他的眉宇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霧,拽著沈驚瓷的手到自己胸口:“來,打我。”

 他帶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沈驚瓷一愣,隨即掙扎起來。

 陳池馭面不改色,只是眼神卻從沒移開沈驚瓷的臉。

 糾纏之中,有人掙脫了他。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陳池馭眯了眼,又恢復平常。

 沈驚瓷死死地咬著他的手臂,他垂眸看著,任人動作。

 確實是用了力的,血肉像是要分離,但很短,力氣便漸漸消失。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眼睫劇烈的顫了幾下,眼眸低垂,像是受驚了一樣的往後退。

 陳池馭堵住她,好像沒感覺一樣,捏著她下巴轉向自己:“好受點了?”

 “還是沒咬夠繼續。”

 他的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低,語速也慢:“我不疼,你疼不疼。”

 沈驚瓷心臟發熱,又泛出酸水。

 他問年年疼不疼。

 怎麼不疼。

 沈驚瓷手掌蜷在一起,呢喃似的往自己心口處放:“疼...這裡疼。”

 受了太大的委屈也不過如此,沈驚瓷抽噎著,喉嚨中不斷溢位細碎的嗚咽,頭又暈又疼。藕白色纖細的手臂搖搖欲墜的勾住陳池馭的脖子,她撐起身去抱他。

 “我好難受。”

 “陳池馭,我好難受...”

 每一個字,每一個尾音,都是一把刀子,直挺挺的往他心裡扎。

 陳池馭抱得越來越緊,恨不得要把沈驚瓷揉進自己身體。

 緊接著聽見沈驚瓷聲音。

 “你為甚麼不推開她啊...”她說的哽咽,又拼命地隱忍著,哭的整個人都要喘不上氣來:“我看到了..”

 沈驚瓷哭到缺氧,劇烈的咳嗽刺穿陳池馭右耳,砸在他心上。

 “你...你還低頭了,陳池馭...你碰了,我看到你碰她了。”

 “我看到了啊...”

 聲音沙啞,越說越傷心,最後只剩嗚咽,陳池馭的衣衫都被哭溼:“你是不是騙我的。”

 話落,陳池馭拍著沈驚瓷後背的手動作漸頓。

 弧度嶙峋的喉結滾動幾下,男人眸色漸深,眼尾早已染上的紅開始擴散。

 他沉默半響,唇才動,說出來的話好像被埋在砂礫之間,聲音很啞,粗糲卻輕:“沈驚瓷。”

 “你不信我。”

 兩句話中間隔了幾秒,平靜的瘮人。

 “我說了我沒有。”

 “她沒靠上來。我也沒碰她。低頭是告訴她不配。”

 “我騙沒騙你你沒感覺嗎。”

 沈驚瓷難以接受的開口:“她說了甚麼。”

 “你想的甚麼。”

 沈驚瓷望著他,紅腫的眼睛怔了怔,感受到男人態度的轉變,也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能說甚麼呢,陳池馭多招人喜歡啊,女人前仆後繼的往上湧,一直都是。

 陳池馭也沒怎麼變,還是那個隨性不羈的天之驕子。

 他喜歡她,姿態放的也已經夠低,但也沒有學會為她推開。

 良久,淚已經停掉。

 她用盡所有的力氣:“我大概猜到了。”

 聖誕不快樂。

 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不是如願以償就可以永遠歡喜,她想要的越來越多。

 單戀難過,現在亦然。

 ......

 沈驚瓷是在第二天早晨離開的。

 從陳池馭擰開把手的那一刻,她就睜開了眼睛。

 他留的紙條她看到了,字跡遒勁有力,很好看,和人一樣。

 可能是怕她情緒不穩,所以就連買早餐都留了個紙條。

 昨夜的拉桿箱也沾了土,沈驚瓷平靜的擦乾淨,隻身回到瀝周。

 終於到宿舍,沈驚瓷只想好好睡一覺。

 邱杉月見到回來的人是她,人都懵了。

 “瓷瓷?”

 瞬即意識到的是沈驚瓷差的不能再差的狀態,還沒來的及開口,沈驚瓷先說:“我先休息會兒。”

 “下午的課,你幫我點個到吧。”想到是哪個老師,沈驚瓷動作一頓:“算了,抓就抓吧。”

 疲倦到極致的身體一直睡到傍晚,她再睜開眼,周圍寂靜無恆,外面燦黃的夕陽已經消失一半,世界孤獨的像只有她一個人。

 沈驚瓷看了一會兒,慢慢的找回狀態。

 手機一天沒開,早就沒電了。

 充上電,訊息大條大條的彈出來,陳池馭的名字佔據了整個螢幕,各種訊息、電話,紅色的字好明顯啊。

 說不上心裡是甚麼情緒在作祟,她先點開了邱杉月的訊息。

 邱杉月:【瓷瓷,你們吵架了嗎,陳池馭的電話都打我這兒來了。感覺都要急瘋了。我說你在休息,如果你醒了的話給他回一個訊息吧。】

 隔了一行,訊息提示時間是下午五點。

 邱杉月:【剛剛學長又給我發訊息,說你不想和他說話就算了,讓你好好休息。】

 她發過寥寥幾個字的聊天記錄截圖,沈驚瓷目光停在了最後幾個字。

 ——“她愛生病,麻煩照顧好她。”

 ...

 “所以,你是覺得他沒有把你放在心上?”邱杉月坐在沈驚瓷床上,兩人靠在一起。

 沈驚瓷抱著自己,還是低落:“不是的,他對我很好。”

 她能感覺出來,陳池馭是真的喜歡她。

 可是不夠,她變得好彆扭,貪得無厭。

 “杉月你能懂嗎,他對我這麼好,我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她無法說他做的是錯誤的,她信兩個人沒甚麼,也信陳池馭低頭說的不是好話。但她羞於出口的是,昨晚爭吵時,她最希望的竟然是一句陳池馭的保證。

 可是陳池馭會改變嗎,他天生就是自由的,難馴的。

 “那你跟他說嗎?”

 “過幾天吧,我自己先冷靜一下。”

 壞情緒是會傳染的。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元旦前夕。

 陳池馭還是沒有回來。

 從那天之後,置頂的那個聊天框靜悄悄的,再也沒收到任何訊息。

 她看了眼時間,下意識去想陳池馭怎麼還沒回來。

 明明說月底回來的。

 下午三點,邱杉月興高采烈的拉住沈驚瓷。

 “瓷瓷,今晚出不出去玩!”

 沈驚瓷啊了聲,問:“去哪。”

 “跨年啊!!你正好散散心嘛!!”邱杉月眼睛很亮的盯著沈驚瓷,雀雀欲試。

 “走吧走吧,快收拾收拾。”

 “我...”

 “陳池馭沒回來吧,你在宿舍多悶得慌,出去喘口氣。”

 沈驚瓷最後也是跟著邱杉月去了那個局。

 包廂紙醉金迷,觥籌交錯。

 沈驚瓷也喝了幾杯,酒精一點都沒讓心情變好,反而讓她更想陳池馭。

 她想他了。

 她應該好好說的。

 越喝越清醒,沈驚瓷低頭看手機,晚上七點,還是沒有陳池馭的訊息。

 心好癢,沈驚瓷拍了拍邱杉月肩膀,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水龍頭的水很涼,凍得她骨節有些疼。

 沈驚瓷拿出手機,出神的看著那個幾天沒聯絡的置頂。

 手指在螢幕上敲敲打打好幾遍,沈驚瓷皺著眉,又全部刪掉。

 在摁下傳送的前一秒,沈驚瓷呼吸發緊。

 她可能在逃避,還是刪掉了那些字。

 【你回來了嗎?】消失在眼前,聊天框又恢復成冰冷的樣子。

 她心不在焉的回到包廂,直走右轉,推門而進。

 手直接摁下,沈驚瓷往裡走了兩步,好像有甚麼預感,猛然頓住。她定神,一下子看清周圍的景象。朝她看過來的人目光各異,但共同之處是,所有的人她都不認識。

 她開門的動作太明顯,燥熱的氣氛打斷,緋糜的身影交錯。幾個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人面相很兇,赤.裸裸的盯著她。

 沈驚瓷一驚,目光慌亂移開,胡亂說了句抱歉就往後退,腳步慌亂。

 “等等,來了就這麼走?”

 沈驚瓷開門的手一頓,心跳的更快,後面彷彿有豺狼虎豹,她頭腦一熱,直接跑了出去。

 回到包廂,心跳還是亂的,那些人看著不好惹,人還在後怕。

 邱杉月看了她眼,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沈驚瓷沒回神,隨便答了一句:“沒事。”

 邱杉月點了點頭,往她手中塞了一杯酒,拉著她高興:“來玩遊戲玩遊戲。”

 對面一個模樣清秀的人男生開口:“怎麼玩,光喝多沒勁。”

 另一個男生嘻嘻哈哈:“你小子能不能別他媽滿腦子廢料啊。”

 男生不服,勾著脖子笑嘻嘻的:“我怎麼了,又沒說玩脫的。你別造謠啊。”

 沈驚瓷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陳池馭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嘴唇剛碰到酒杯,淡褐色的液體泛著光波,遮住沈驚瓷半張臉,她亮晶晶的眼睛轉過去,正好撞上陳池馭的目光。

 沈驚瓷表情一愣,他已經朝她走來拽住了她的手腕。

 陳池馭表情很差,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戾氣。

 周圍靜了,沈驚瓷驚愕的問:“你怎麼來了。”

 陳池馭帶著人往外走,一言不發。

 沈驚瓷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塞進車裡。

 沈驚瓷手腕被拽的生疼,紅了一圈兒。

 她皺著眉去看陳池馭,可他還是一聲都沒吭,油門踩得很重,直衝回公寓。

 這次她還是被抱上去的,只不過陳池馭的動作帶著強制性。

 沈驚瓷抓著他的衣服,不知所措:“你怎麼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人已經被扔到沙發。沈驚瓷身子晃了晃,接著就聽到陳池馭冷冽的聲音。

 “愛玩?來,跟我玩。”

 他眉宇陰戾的想起包廂中聽到的那句話,還有沈驚瓷跟著喝酒的樣子,鬱火中燒。

 陳池馭咬著眼低頭點了火,薄唇微掀,煙霧繚繞。

 煙吸進去,他身子後仰,兩條腿搭疊懶散,涼薄的視線去睨沈驚瓷。

 星點的火苗在他指尖晃動,陳池馭扔了打火機,居高臨下。

 “玩甚麼。”

 “誰輸誰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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