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瓷無處安放的視線滯在桌子上被扔在哪兒好久的淡粉色書包上停了好久。
耳邊迴圈的三個字像是一顆炸彈, 比慼慼的曖昧聲還更令她面紅。
帶壞。
誰帶壞。
沈驚瓷的腦袋不受她控制的自己去翻譯。
還是說他在指責剛才的那兩個人。
沈驚瓷晃神,又不小心的對上男人戲謔的目光。
他盯著她,捉摸不透的表情。
狹窄的窗戶縫吹進燥熱的風, 窗簾被拂起的一陣一陣。沸沸揚揚的曖昧,在一刻到達頂峰。
沈驚瓷不敢直視的慌亂轉身, 抱著一種我是要開燈的目的, “啪嗒”一聲,摁開燈的開光。
霎時而明亮的長管燈有些刺眼,陳池馭眯了下, 緩緩適應。
站在他面前的沈驚瓷已經回過身, 掀起眼皮望著她,聲音軟軟的又細柔,煙雨下江南的朦朧正好可以形容。
她眼睛好像會說話,原本就討喜的彎月眉平直了幾分。
沈驚瓷抿了下唇,陳池馭就覺得他聽出了幾分嬌氣的商量。
“你別鬧我。”
不會說要求的人害怕這句話的語氣太硬, 陳池馭當真, 又小心翼翼的補充了句:“行嗎?”
陳池馭沉默了幾秒,這種感覺帶給他的很陌生, 但又十分契合他這個人。
忍不住的心癢想逗。
“行。”他大發慈悲, 瞭然的頷首。
陳池馭站起身,兩條長腿反跨過身下的椅子,面朝著沈驚瓷, 手墊在椅子後背上, 手背拖著下巴。
跟特意轉過來看, 可他整個人又十分散漫, 動作自然地挑不出毛病。
配上他很少穿的衛衣, 五官輪廓柔和, 泛著笑,真的有種十七歲的感覺。
沈驚瓷撐不住這種直白,她有些惱了:“不是說不鬧了嗎?”
陳池馭眉骨動了下,淺淡的笑意更深。
他說:“沒鬧你。”
“扭著脖子看你,累。”
“......”
沈驚瓷憋了半響,最後還是選擇作罷。
但是面對面,不說話就不行。
陳池馭看起來也沒有要找話題的意思。
她不禁暗暗心想:那他轉過來是為了甚麼呢。
半會兒,不能再僵持下去了,沈驚瓷覺得自己好歹應該說句。
哪怕是無關的廢話,也是難得的機會。
“你也是來教室學習的嗎?”沈驚瓷不假思索的開口
問題又乖又保守,陳池馭忍不住哼笑出聲。
他漫不經心的勾過那個淡粉色的書包,往自己肩上一甩,歪歪斜斜的挎在了他的身上,不反駁還順著:“對,來學習的。”
好像問錯了話。
他一進來就趴在桌子上睡覺,連東西都沒往外拿,就跟隨便進了個休息室一樣。
她不吭聲的垂眸看著他,徹底不知道說甚麼了。
等著她再有要惱的意思,陳池馭才正兒八經的解釋了句:“要去接個人,不到點。”
手機鈴聲響的突然,在教室的角落裡冒出。
陳池馭騰出手,懶懶的抽出插在口袋中的手機,後半句話模糊在鈴聲中。
“這邊近。”
因為這邊近,所以順便過來了。
他垂眸看向顯示屏,螢幕傾斜,備註一同進入沈驚瓷眼中。
“易順慈”
一聽就是個女孩名。
陳池馭手指一劃,點了接聽,也沒避著沈驚瓷。
他放下肩上的書包,聲音有些寡淡,但模樣熟稔:“喂。”
沈驚瓷一頓,說不清甚麼感覺。
下一秒,男人的笑意忽然淡了,情緒變化明顯。
笑意徹底消失,男人喉結一動,眼尾冷了起來。
沈驚瓷隔得近,似乎聽到了一句甚麼:“...週四別忘了。”
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沈驚瓷下意識抬眼。
...
不是易順慈。
“沒可能。”陳池馭吊兒郎當的吐出一句,又成了那股樣子,眉眼間的戾氣彷彿沒出現過。
接著,他輕嗤一聲,嘲諷的語調不尖銳卻也不留半分面子:“下次這種手段少用。再打進來一塊兒給爺滾蛋。”
話落,他直接撂了電話,順勢將號碼拉進黑名單,沒有一絲猶豫。
剛剛的那股勁兒沒了,情緒不再假裝,陰鬱充斥。
忽然,男人感知到盯著他的那道視線,冷冷的掀起眼皮,被抓的沈驚瓷驟然被刺了一下。
她可能是礙到他了,沈驚瓷有些慌亂的想。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眸,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陳池馭似乎是緩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啞的和之前不一樣:“腿好了?”
“不疼了。”她老老實實的回答。
陳池馭有些煩躁的想抽菸,又掃了沈驚瓷一眼。舌尖抵過上顎,他磨了磨牙,站起身,突兀的結束:“再送送你。”
沈驚瓷知道,是他要走了,能說話的機會已經結束,從那通電話開始。
她知道兩個人的關係不到她可以窺探陳池馭個人秘密的程度,所以囁嚅開口:“我不是故意聽的。”
陳池馭反應過來是他剛剛沒收住的眼神。
他輕嘖,手搭上沈驚瓷衛衣後的帽子,推著人往外走:“沒兇你”
他一句話帶過,手上傳來的壓感卻十分清晰,沈驚瓷一僵,瞬間剛才甚麼眼神都不重要了。
男人步子大,節就著她走的慢了許多,她仰頭想說不用送了,都是在學校,自己可以回去。
但陳池馭沒有給她這個拒絕的機會,也可能是她仍在貪圖這點相處的時間所以拒絕的不夠直白。
兩個人從樓梯間走下去,不少目光看過來。
她聽見擦肩而過的一個女生和旁邊的朋友說:“她男朋友好帥,還願意給她背粉書包。”
“有點羨慕。”
沈驚瓷這才發現他們兩個今天都穿的衛衣。她為了遮住膝蓋也穿的褲子,還真有點像情侶衣。
只是聽的心虛,她偷偷瞥了一眼陳池馭的表情,男人沒反應,似乎是沒注意到。
他臉上沒甚麼情緒,但能感覺到心情很不好,人也不在狀態。
但肩上那抹粉色又十分顯眼,沈驚瓷開始亂七八糟的想,他真的是對每個女生都這麼好嗎。
書包的主人,來電原主的親暱,還有她。
可能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
心中出現兩個聲音,一個理智的聲音來替他開脫,陳池馭不是那種人。
另一個又往她心裡捅,還能指望著浪子變情種嗎?
眼前的場景已經轉換到站在陳池馭車前,又和之前兩次不一樣。
黑色的SUV,和陳池馭的氣質其實不怎麼相符。
她發現陳池馭總是會先替她開車門再自己繞到駕駛座,這種不經意間的舉動真的會讓她記好久。
然後越接近,越上癮。
但今天,他開門的動作忽然停住,想起甚麼。
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她,眉頭皺了下。
下一秒,他轉手推上車門,自顧自罵了句:“麻煩。”
他回過頭拉開後座,對沈驚瓷開口:“坐後面吧。”
沈驚瓷心一縮,明明沒甚麼毛病的話語她喉嚨卻像是堵住了。指甲掐住手心,沈驚瓷沒脾氣的說好。
上車後,陳池馭將那隻不知是誰的書包往副駕駛一丟,沈驚瓷詭異的發現,副駕駛的座墊的顏色和書包的顏色竟然巧妙重合。
同樣的粉,很淡,但在黑色高階的配置中,顯得格格不入用意又昭然若揭。
她倉促的別開眼,手沒忍住的攥成拳。
那送她回宿舍算甚麼。
一種名為難堪的情緒侵略著沈驚瓷的自尊,甚至比之前見他有女朋友更難過。
車子緩緩啟動,陳池馭的聲音忽然打破束縛她的繭房。
“晏一的車,副駕不讓坐。”
他有點不屑,掃了眼那股粉,嫌棄溢位的很:“真事兒。”
沈驚瓷愣了下,呆呆地從斜後方看著陳池馭。
陳池馭從後視鏡中精準捕捉到沈驚瓷的眼,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眉一皺多說了兩句。
“晏一家一個小孩兒,上學呢。”
“替他去接下還非要指定開甚麼車,矯情死了。”
書包的主人是誰,浮出水面了。
晏一。
晏一的車。
和他都沒關係。
沈驚瓷覺得陳池馭這話就跟特地解釋給她聽的一樣,她似乎應該表個態。
“哦...”
乾巴巴地,沈驚瓷乾乾的吞嚥的一下,頭頂的烏雲被撥開了,她點了點頭,說:“都一樣的。”
坐在哪裡都一樣的。
車子速度不快,駛過圖書館的時候,前面的人忽然輕笑了聲。
甚麼都沒說,就是很輕一下。
鑽進沈驚瓷耳朵,她臉唰的紅了。
......
後來的幾天,沈驚瓷的生活按部就班的和往常一樣。
只是好久沒見到陳池馭的身影。
模型社大家舉辦了一個見面會,晏一和孟有博都在,那個人照樣沒有出現。
沈驚瓷有些失落。
趁著週末,她又去了趟醫院,沈樅的氣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些,她去的時候沈樅剛剛復健完,額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
沈樅拉著沈驚瓷的笑,呈現出一種少年應該有的活力。
他悄悄湊到她耳邊說:“姐,下次能不能給我帶幾本書過來。”
-
再轉眼,時間一晃就到了日曆上的週四。
邱杉月最討厭週四,因為這天的課從早八上到晚上九點十分才下課。
除了下午一二節全部滿課,累的要死。
七點五十,邱杉月有氣無力的趴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眼皮子重的要死,抬都抬不起來。
“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為甚麼要..這麼對我。”她打了個哈欠,亮著的手機螢幕上是一個非常帥的男人。
邱杉月自從上次,便徹底發誓遠離男人。她最近沉迷一個乙女遊戲,揚言還是紙片人最香。
沈驚瓷問:“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邱杉月擺擺手:“老公太猛了,恩愛到三點半。”
“你不懂。”
“......”
“......”
沈驚瓷唇線抿直,看著疲倦的邱杉月,替她從包中拿出課本,翻開一半蓋到她頭頂。
“您請繼續。”
匆忙一上午,邱杉月體力被炸空,又開始唸叨她的糖醋小排。
“走走走,我們去三食,吃小排!”
熟悉的語氣帶著記憶湧上,沈驚瓷不受控制的想起陳池馭。
週四...
電話裡說的週四...?
耳邊是快走帶過的風,沈驚瓷心不在焉的沒聽進邱杉月在說甚麼。
好想知道陳池馭怎麼樣了,已經有一週多沒見。
又忍不住好奇週四他要去幹甚麼,為甚麼那麼不開心。
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見,沒有任何動態。
沈驚瓷只有對著那個不變得頭像,反反覆覆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沒幾句話,都快背下來了。
只是中午的沈驚瓷還沒想到,她心心念唸的人,馬上就能見到了。
在晚上。
代價是逃掉一節課。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