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姓溫, 大夥兒都喊一句溫師傅。據說幹了幾十年了。
蘇楠可不管她好不好相處，反正既然是帶自己的，那自己就得從她身上學到本事。
“師父，以後請您多多教導了。我一定會好好用心學的。”
溫師傅看了她一眼, “甚麼滑頭都別耍, 我這人最不喜歡這些了。要是學不好, 我咋樣都不會簽字的。”
學徒得帶的師傅簽字了, 才能夠拿正式待遇。
有的學徒幾個月就能出師，有的學徒得幾年。這不完全取決於學生是不是聰明好學，還要看師傅的要求嚴不嚴格。
蘇楠知道, 這位估計就是要求嚴格的。
“師父，我記住了。”
對於遇著這樣的師父, 蘇楠覺得還是挺好的。想學東西, 還是跟著這樣的人才能學到本事。
所以一上午, 溫師傅讓她幹啥，她就幹啥。髒活累活都不嫌棄。
十分用心的認那些機器裝置，學做鞋子的工序。
這種廠裡的裝置雖然和未來她用的裝置有點出入, 但是工序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蘇楠也不算完全的不懂, 能勉強算個半吊子了。
她打算回去之後再找江玉蘭給她補補課。爭取早日把這些基礎的學會，可不想耽誤時間。
因為太忙，蘇楠自然也沒把那些對自己的眼光和閒言碎語放在眼裡。完全忽視了。
溫師傅看著她這個樣子, 倒是勉強有點刮目相看。
她本來還以為這個新來的長得好看又離了婚，個性上估計有點出挑。怕不好管。沒想到倒是很踏實。
中午下班，蘇楠就去食堂打了飯，拿著帶回家裡吃。
江玉蘭是一直在家裡開火的。區別只在於沒工作之後, 她的生活水平也比之前更低了。
蘇楠來找她的時候, 看她吃的是水煮菜。
她也沒打算勸。她能理解江玉蘭現在的心態, 沒有穩定的收入，人是會沒有安全感的。
“玉蘭姐，明天週六，我準備開業了。”
鞋廠這邊單休，每週就是週六和週日輪休。蘇楠剛進廠，還是個學徒，自然不會去加班。她的上班時間主要是和溫師傅重合的。溫師傅這週六輪休，她也就可以休息。
“明天開業，我帶著你守一天，等後天開始，就你一個人守著了。”
江玉蘭聽著有些高興，也有點緊張，“我以前沒做過生意啊。”
蘇楠笑道，“不難，就是你坐在裡面守著，人家要甚麼東西你就給人家拿，然後收錢就行。咱這買賣不需要吆喝。我這幾天少做點，試試大眾的口味。然後看以後主要做哪些。”
“行，那我到時候幫你打下手。”江玉蘭咬咬牙也就同意了。
總不能坐吃山空，總要走出這一步的。
她又問蘇楠在單位咋樣。
都不用說，她就知道單位裡肯定傳開了關於蘇楠離婚的事情。想想就她自己就覺得窒息，更何況是蘇楠本人了。
但是蘇楠卻笑了，“挺順利的，我做的還是你那個工作，單位還給我安排了個好師傅。溫師傅這人，你是知道的吧。”
“她啊，你怎麼被分她那邊去了？”
江玉蘭瑟縮了一下。
蘇楠道，“怎麼，有問題？”
“她這人特別嚴格，脾氣不大好，經常對學徒大呼小叫。而且在她手裡很難出師，她要求是最高的。這幾年但凡有關係的人安排人進來，都不要她帶了。”
蘇楠笑道，“那我豈不是是她手裡一根獨苗兒？”
江玉蘭無語，“……你還高興啊。”
“高興啊，我這人又不會拍馬屁，讓我去和別人爭寵，我
肯定不適合。溫師傅挺好的，我好好學，沒準能學到好本事。再說了，我這不懂的地方，不是能找你開小灶嗎？”
江玉蘭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肯定沒問題的。”
吃完午飯，蘇楠去水龍頭接水的時候，就遇到了大院裡同樣來洗碗的人了。
和以往只是打量的眼神不一樣，這次明顯帶著幾分輕視。蘇楠早就被周家人鍛煉出來了，所以已經免疫了。
好在因為不熟，這些人也沒主動挑事兒。只是之前準備給蘇楠介紹物件的嫂子道，“蘇楠同志啊，正好遇著你呢，我給你說個物件吧。”
蘇楠道，“不用了。”
“咋不用呢，女人咋能不找個男人呢？我和你說，我老家有個兄弟人就不錯，長得高大，人特別有力氣。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點，但是知道疼人啊。”
蘇楠看她一眼，“這麼好，你留著給別人吧。”
說著就走了。
這嫂子氣得不得了，“拽甚麼啊，不就是個離婚的嗎？幸好之前沒成，要不然我都不好見人。”
旁邊一個女人道，“你老家那兄弟不是帶著倆娃嗎？”
“那又怎麼樣，她不也是個離婚的？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難怪當初不嫌棄江玉蘭呢，原來她自己也不是好的。”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讓江玉蘭母女聽到了。
江玉蘭看著蘇楠，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她自己也怕那些人說閒話。
蘇楠倒是無所謂，“沒甚麼，不用管他們，我也沒打算和這些人打交道。你們別擔心。”
江鈴道，“她們最喜歡說人壞話了。總是圍在一起說別人家的閒事。”
蘇楠道，“那是她們太閒了，真正忙起來了，誰還管別人的事情？敢過分了，我就敢去找警察報警。”
“這事兒還能找警察？”江玉蘭問道。
“那當然，我的名譽受到損失了，我精神受到打擊了，得賠償。”
江玉蘭：“……”
說實在的，她打心眼裡佩服蘇楠的心態。
蘇楠還真不把這些放在眼裡，在決定離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會面對的問題。
哪怕在未來，也有很多女人離婚而被人說閒話。更何況是這個離婚很少的八十年代。
閒言碎語，甚至被人看輕，這都無法避免。她要是一個個的去計較，去爭論，最後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
接下來可有得忙呢，明天得開業，後天得去上班好好學技術，週一得轉戶口，順便去看學校那邊的考試結果。
一樁樁的，忙著呢。
哪裡和這些長舌婦去吵架計較，把自己氣壞了，人家也不負責啊。
對了，也不知道她哥回家咋樣了。
家裡人是不是很高興。
……
蘇柏沒趕上家裡的午飯，回來的時候只有蘇老太在家。
蘇老太看到孫子回來了，趕緊給他熱飯去。
“奶，我自己來就成了，你休息。”
“也不累，你媳婦做好了，放鍋裡熱著呢。她倒是個賢惠的，總是惦記著你。”
蘇柏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飯還沒熱好，蘇柏又一臉神秘的問道，“奶，你就不想知道我這次去城裡有啥好事？”
蘇老提不吃這一套，“能有啥好事？你妹子那店開起來了？”
“比這還好的事兒。”蘇柏賣關子道。
蘇老太白他一眼，倒是想起一件事兒，“是不是要把戶口轉回來了？她在電話裡的時候，我就聽出來了。”
“不是，”蘇柏也不瞞著了，笑道，“是我妹子戶口要留城裡，她弄了一份工
作。正式工，有單位接收她的戶口了，以後我妹子堂堂正正城裡人。”
聽著這話，蘇老太立馬高興的從灶臺下站起來了，“真的？”
蘇柏趕緊扶著她，然後笑著點頭，“真的，我妹還不讓說呢，說要等弄清楚單位情況才和你們說，我自己忍不住先和你說了。”
“就該說，這是好訊息的。”老太太是真的特別高興。
當初就弄了一個臨時工的崗位，她就知道自家孫女肯定沒底氣的。但是自己也只有那個能耐。
當年那碗飯，說重了是救命之恩，說輕了就是一碗飯。
人家說孩子自身條件不行，只能弄個臨時崗位，她也只能認了。
果然後面孫女就被周家人看不起，還離婚了。
如今聽說孫女是城裡正式工人了，她可真是比啥時候都高興。
“到底啥情況，你給我說明白點。”
蘇柏就把蘇楠給他說的那些事兒說了。
蘇老太心裡高興，也替江玉蘭唏噓，“女人啊，還是要顧好自己。要不然誰也幫不上。你妹子是個例子，這個小江也是個例子。不過也是你妹子心善，知道去幫人家一把，要不然也不能及時知道訊息。人家也不會信任她。福氣都是自己掙的。”
蘇柏連連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打算和蘇老太說了。
蘇老太一愣，然後嘆氣，“也好。你爸那邊的工作我去說，他肯定沒意見的。就是你媳婦那邊，你自己說好。她身體不好，怕心裡不安心。”
“我知道，我會好好說的。”
蘇老太也就沒說甚麼了，孫子的事情自己解決去。
比如當初孫子婚事她也不是很喜歡，但是孫子自己覺得合適。村裡人不懂那啥人工呼吸啥的，都覺得那是親嘴。姑娘名聲是徹底沒了，除非蘇柏和她結婚。他說那姑娘寧願自己死，也不妥協找他麻煩，說明是個心善的。而且他說自己看得出來，那姑娘滿眼都是他。
一個勤勞心善又滿眼是他的姑娘，他還挑甚麼呢？
然後蘇老太就讓孫子自己決定了。許清進門之後，勤勞孝順，兩口子過得果然也好。
孩子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去。
晚上蘇家人回來，蘇柏又把蘇楠的好訊息和他們說了。
家裡人自然都高興極了，特別是李秀芳，高興的抹眼淚。
蘇寶山都難得的拉著兒子喝一杯。他嘴裡不說，但是心裡擔心著呢，晚上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為女兒的未來發愁。現在好了，有份正式工作，好歹以後多份保障。
李秀芳道，“那生意還做嗎？”
蘇柏道，“做的，她打算找人幫著看店，她自己白天上班，然後早起做早點。”
李秀芳擔心，“那多辛苦啊，不是說還要念書嗎？”
蘇柏笑道，“她說她能行。反正我看她挺高興，挺有信心的。”
李秀芳道，“這樣看來，以前在孃家的日子還要過得好點，雖然是在農村，好歹咱也沒讓她這麼辛苦。”
蘇老太立馬道，“那也沒過甚麼好日子啊。總不能一輩子窩著這裡。孩子上進是好事，要擱在過去，咱這樣的家庭都沒這樣的機會呢，要感謝新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