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家的人回來過年, 是村裡最熱鬧的事兒。
更別說這次還開了車回來了。
雖然蘇楠說這車是借的，可別人就覺得能開上就是很厲害了。還有很多人覺得這車就是蘇楠的，她只是喜歡低調罷了。之前就是的，明明都是廠領導了, 竟然都沒說實話。還是後來老許家鬧的那一次, 許家老大從城裡回來, 才說了蘇楠在城裡的情況。
要不然大家還是低估了蘇楠的能耐呢。
蘇楠也懶得解釋，反正在家裡時間也不多。
車到了新修的房子門口, 就開始扶著奶奶進屋，然後往裡面搬東西。東西都弄好了之後, 蘇楠就讓程剛開車回去，等過幾天來接就成了。這幾天也給他放假, 讓他去好好玩玩。
程剛倒是看了眼正在和家裡人親熱說話的蘇柳，有些捨不得, 但是也知道在這裡不合適。於是開車離開。
老蘇家的房子之前是兩戶在一個院子裡的。後來蘇柏讓爹媽在家裡修房子, 蘇寶山和蘇青山兄弟兩人就琢磨了一下, 乾脆一起修。
反正老二家裡也不差錢了。
老大家修了，老二家不修，就顯得挺不好看的。
而且蘇棟以後就在村裡發展了, 房子修好點兒，以後也舒坦。於是兩家依然是鄰居, 也是在一個大院子裡面的，只是房子是兩棟。都是修的樓房，紅磚樓房, 可比之前的青磚土磚混合一起蓋的房子要敞亮多了。
屋裡的牆面用石灰刷白了。屋裡也是新做的傢俱。床都是新的。
蘇老太特別滿意, 雖然孫女在外面發展得好, 但是這畢竟是老家, 是蘇家的根。
李秀芳笑著道，“今年你們回來了，總算是能住個好房子了。我讓你們姐今年也帶家裡人回來吃頓飯。”
蘇楠道，“媽，家裡這房子回頭再用水泥刷地板，下雨天也不潮溼了。”
蘇柏很是贊同，“這事兒我辦，開年我就去弄材料。辦完我再走。”
李秀芳道，“就你們講究。”
“那不是希望你們二老能住著舒坦嗎？”蘇楠笑道。
家裡住著好，蘇楠心裡也開心。沒道理自己在外面享福，家裡人吃不好住不好的。
隔壁，蘇柳也和自己媽說了自己如今在單位的待遇了。
聽到自家閨女如今都是拿分紅的人了，陳月英激動得滿面通紅，拉著閨女的手就誇她有本事。
“你弟今年也要高考了，回頭他考上大學了，我就徹底放心了。”
陳月英現在特別滿足，脾氣也比以往好多了。日子過好了，誰還無聊的去搞事兒啊。
反正老大家的照顧她閨女，她以後也多幫襯老大家的。
她是不如老大家有錢，可老大家麵糰一樣的容易被人欺負啊，這不是也要自己出面嗎？
當天，兩家人就合在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團圓飯。
村子裡李家這邊，李蘭馨也終於到家了。
她是自己坐車回來的，又在縣裡買了點東西，回來得就比較晚。
李母在村口眼巴巴的，終於把閨女等回來了。她幫著拎東西，道，“我還以為你們是一起回來，後來才知道他們是開車回來的。”
李蘭馨道，“我覺得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人家對咱好，咱不能啥便宜都佔。”
“說的也是，你現在這樣子啊，我就特別放心了。”李母拉著自己閨女的手往家裡走。
一路上又迎來許多人打量的眼光。但是這和過去的眼光不同了。過去是瞧不起，是鄙視的。現在是好奇的，還帶著羨慕。
如今李母是真的放心自己的閨女了。城裡戶口，有工作，還有啥好操心的？
趁著沒回家，李蘭馨把自己買房子的事兒和她媽說了。
李母頓時滿臉吃驚。
李蘭馨也沒說單位借錢的事兒，擔心這事兒被傳出去了給蘇楠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就說自己是找同事湊的，如今已經還清了。
“反正我就打算把你和我爸接城裡去過好日子了。城裡賺錢機會多，比家裡種地強。主要是我想你們和我一起享福，不要在家裡辛苦了。”
現在爹媽能動，哥嫂自然不會說啥。但是等幾年爸媽身體不好了，哥嫂肯定就要開始擺臉色了。
李蘭馨不想把家裡人往壞處想，但是自己在家裡待這麼久，也看清楚了。
李母還沒從自己閨女買房的事情裡面緩和過來，又聽說要接自己和老伴兒進城，她有些猶豫，有兒子媳婦的，跟著閨女過日子，那肯定不行的。被人說閒話。
她搖頭拒絕了。
“我和你爸也不適應城裡的日子，在村裡過得好好的。你看老蘇家那麼有錢，人家寧願在家裡蓋房子過日子，也不願意去城裡呢。咱家日子又不是過不下去了。你就別擔心我和你爸了。現在咱日子舒坦呢。”
李蘭馨聞言，也就沒再多說。她也預料過是這麼一個結果。
想著實在不行，以後爹媽身體不好了，再接去城裡照料。
雖然不準備去城裡，但是閨女買房的事兒，李母還是宣揚了一下。畢竟如今算是揚眉吐氣了。直起腰桿做人了。她要讓那些瞧不起自己閨女的人都睜大眼睛瞅瞅，她閨女現在日子過得好呢。
訊息傳得快，大夥兒很快就知道了。
所以第二天，老蘇家就特別熱鬧。
沒辦法，這誘惑太大了。李蘭馨跟著蘇楠出去做事兒，先是轉了戶口，如今連房子都買了。
這也發展得太好了。太能賺錢了。
好些人就惦記著能被蘇楠看上。還把自己孩子帶去給蘇楠看。
蘇楠也不是都不給機會。畢竟青春年華以後也不是不招人。
但是她也有要求的，不是啥人都要。
人品這方面就不用說了，一個村裡住著的，誰人品怎麼樣，大家都門兒清。
人品之外，就是學歷。要想去單位工作，最起碼初中畢業。
“我那機器上面都有說明書的，平時還要學會用，還要學會看設計圖。沒文化都幹不來這個事兒。”
蘇楠看著眼前這些年紀還不算大的女孩子。有些甚至還沒成年。十二三歲的年紀，應該正讀書呢，但是很多女孩子早就輟學了，要回來幫著家裡幹活。
這在村裡是個很正常的事兒。能讀完小學，就算是不錯了。讀完初中，那得家裡條件好，還要特別疼孩子才行。
“要想讓孩子賺錢，又不想讓孩子唸書，這是個甚麼道理？你們要真想讓她們進城工作賺錢，就讓她們去唸書。還不能糊弄人，每年期末考試成績都要有。”
聽到蘇楠的要求，大家猶豫起來了。
還得去上學啊……
有人提出來了，“蘇柳……當初不也是沒上完初中嗎？”
蘇柳立馬道，“我現在都中專了！”
蘇楠道，“蘇柳是我親妹子，所以我送她去唸書了，她才有今天的機會。其他人難道也要我送去唸書？”
這下子沒人能說得出口了。
人家親姐妹都要送去唸書了，才能工作呢。
陳月英在邊上就不高興了，“愛去不去，不去拉倒。養頭牛也知道先喂牛再耕田呢，你們這生個孩子就放養，然後就想著往我們家楠楠那邊一塞就下金蛋呢，想屁吃。有這麼好的事兒，我老陳家人也多得很呢。”
“……”
陳月英話糙理不糙。說得這些人無地自容，好些人不好意思就趕緊走了。
回去之後，又和家裡人琢磨起來了，到底送不送孩子去唸書？
沒遠見的，覺得耽誤事兒。還不如在家裡多幹幾年活算了。
有遠見的，已經開始琢磨著開春就給孩子報名去。要是多讀兩年書，就能讓孩子去城裡打工賺錢，這就賺大了。
沒看人家李蘭馨之前多落魄嗎，現在去兩年不到，戶口和房子都解決了。
人家憑啥啊，就憑著多讀了兩年書呢。
這事兒不能想，一想就容易酸得厲害。
這個年，老蘇家過得紅紅火火的。大魚大肉啥都有。住的還是新房子。
每天上門來嘮嗑的人不斷。
一直到年三十吃年飯，才消停。
家裡年輕人都說了一下自己這一年的成果。
蘇棟最先藏不住話，說自己今年種的菜特別好，光是過年這陣子，就已經賣得乾乾淨淨了，明年準備再承包點兒田地繼續種。
蘇林道，“我……我還在複習。爭取考個好點兒的大學。”
蘇柏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發言，“裝修那邊，靠著楠楠的幫助，局面已經開啟了。建築這邊，攢了點錢和經驗，今年開年就準備和人合夥承包專案了。這次要是幹成了，以後我們建築公司的名氣就算是開啟了。以後能單獨承包專案。”
蘇柳咳了咳，“我也就馬馬虎虎，升了職漲了工資，另外就是以後分點紅。”
陳月英一臉驕傲。
最後是蘇楠，“廠裡現在有幾百號人，效益現在越來越好了，開年打算再去首都那邊開店，爭取各大城市都有我們的店面。”
蘇梅沒回來，蘇楠替她講了講，“梅子姐現在養珍珠呢，以後肯定要賺錢的。”
長輩們都是滿臉喜氣洋洋。
家裡孩子們都有本事，都有自己的成果。這一年到頭再苦再累啊，心裡都是滿足的，甜滋滋的。
李秀芳都感動得偷偷抹眼淚了。
實在是太高興了。
她的孩子們婚姻不順，吃了太多苦頭了。如今在事業上面取得好的成果，總算能安慰安慰了。
這頓年飯，大家都吃得十分的滿足。吃飽之後，大夥兒都幫著收拾桌子。
蘇柏剛端菜往廚房去，路過院子的時候，就看到院子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許清。她正眼巴巴的看著蘇家的院子裡面。也看到了蘇柏。
她見蘇柏看到自己了，頓時有些激動的上前一步。但是蘇柏臉色平靜的轉移了視線，然後進了廚房。
許清頓時明白了，蘇柏是真的放下了。他的眼神就和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完全不相干的一個陌生人。
她是特意等這一天從縣裡回來的。她知道蘇柏肯定會回來過年。
只想著看一眼，心裡還存著那萬分之一的念想。
如今這一眼，就讓她萬分之一的念想也沒了。
許清抹著淚就走了。
蘇楠也看到許清了，不過看到她哥一點反應都沒，所以也沒提這個事兒。
真的放下了就好。
她想起自己對周彥，覺得自己該對大哥有信心。
老蘇家人從來不猶猶豫豫，說放下就放下。
初二，蘇梅一家也都來了。
蘇梅意氣風發，說起自己如今的養殖業，說得停不下來。
蘇棟湊過去道，“姐，你真的養珍珠啊，這玩意兒能養嗎？”
“當然能，而且我還準備以後辦一個養豬場，我那些蚌肉回頭能餵豬。”蘇梅主意多，可一點都不願意浪費材料。
蘇棟太佩服梅子姐了。自己養個菜都時常睡不著覺呢，梅子姐都直接養珍珠了。
和蘇梅一家團聚之後，蘇楠就出發前往安陽了。蘇老太也跟著一起回城裡了。雖然捨不得家裡，但是這次回來，她就發現了，大家和她嘮嗑的時候，幾句話不離找工作的事兒。蘇老太知道自己在老家待著也清淨不了了，乾脆回城去算了。
蘇柏倒是不著急走，他準備留家裡，把家裡房子再拾掇拾掇。正好去安陽的時候還要帶一些附近的老鄉進城做事。
他不走，蘇楠就乾脆和李蘭馨打了招呼，一起回安陽，反正車裡有位置。
李蘭馨上了車之後，情緒卻不是很好的樣子，雖然掩藏得很好，但是蘇楠對她太熟悉了。
“遇著難事兒了？”
李蘭馨也不把蘇楠當外人。把自己的事兒說了。
本來買房子是個天大的喜事兒，也讓人揚眉吐氣。但是她嫂子竟然要給她說媒，說的還是大嫂孃家的親戚。
說人家是個單身漢的，長相好，對人也好，就是家裡窮了點。
人家也不嫌棄李蘭馨結過婚，現在蘭馨有本事了，也不嫌棄人家窮。正好可以在一起過日子。
這事兒李蘭馨自然是拒絕了，所以引得大嫂臉色不好看，這個年也就有些憋屈。
李蘭馨想不通，“我幹啥就非得結婚呢？人家嫌不嫌棄我，和我有啥關係嗎？不嫌棄我，我就得嫁人？編輯人，就讓人生氣？”反正很想不通。明明自己很努力取得成績了，也算揚眉吐氣了，怎麼在別人眼裡，只要別人不嫌棄自己，自己就得感恩戴德一樣。這是甚麼道理。
蘇楠道，“要想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咱就拉開和他們的距離。距離越大，就越安全。你想想，你成高材生，又是大老闆，開著小汽車，住著小洋房，人家還能再說這話？”
李蘭馨：“……”
蘇廠長說話真是一針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