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 蘇楠在城裡過得也相當忙碌。她把江玉蘭和江鈴請家裡過年，陪伴奶奶。她自己則去工廠和店裡忙。
工廠過年可以停工休息。店裡卻不能關門。除了年三十下午能放半天假，其他時間都要開門。
因為過年這幾天正是逛街的人最多的時候, 哪怕不買，也能刷個眼熟。讓大家進來走走。等開春了, 才能保持穩定的客源。
不過蘇楠倒是給店員放假，讓她們輪流休息。也因此, 蘇楠自己反而每天都要去，愣是一直忙到年三十才回家吃年飯。
好在有江玉蘭幫忙，她回來只用炒幾個拿手菜, 倒是也方便。
蘇老太道，“所有人都能放假, 就你不能放假。你這老闆也太辛苦了。”
蘇楠笑道, “奶，正因為是老闆才要更辛苦啊。畢竟是給自己幹活，我幹得有勁兒。”
這就是給別人打工和給自己打工的不同了。給自己打工，加班再晚也能從中得到樂趣。
蘇楠很喜歡這種感覺。
蘇老太笑著搖頭，她想起了以前家裡沒沒落的時候, 每到過年，她祖父也是忙得很晚才回家。
賺錢就是這麼不容易
這個年, 蘇楠儘量的過得熱鬧一些。畢竟奶奶習慣在家裡一大家子一起過年的。如今在城裡自然是比不上家裡人多。
“奶, 明天大年初一, 城裡還有活動呢。我早上去店裡開門了，就帶你去看電影，看人家唱大戲。”
蘇老太笑道, “你可別擔心我, 我好得很呢。頭一年在城裡過年, 我也想看看城裡新年咋樣。咱也想通了，你爸和你二叔都當爺爺輩的人了，我還操心甚麼。不管了。你好好顧著你的店子，賺大錢了，我以後跟著享福。”
蘇楠這才放心了，摟著蘇老太直樂呵。
江鈴道，“太奶奶，等暖和了，我陪你逛公園。我放寒假，時間多呢。”
蘇老太聽著，樂呵呵的應了，“好啊，那我就等我們小鈴鈴陪我出去玩了。”
吃完飯，蘇楠拿出了家裡買回來的春聯，開始貼了起來了。
紅彤彤的對聯上面是金邊描繪的字型，之前蘇楠還真沒在本地大門上面看到這種，在這會兒，這種算是新款式了。
“這春聯怪好看的，哪裡買的？”蘇楠笑著道，她太忙了，過年的東西都是江玉蘭準備的。
江玉蘭道，“百貨公司那條街上搭的攤子，好多攤子都賣這個呢。聽說是從外面進貨回來的，咱自己這邊都買不到的。你說就一個對聯也賣不了多少錢，還特意去外面進貨啊。”
蘇楠道，“別看這小小的對聯，過年家家戶戶都要，你想想安陽多少人？”
江玉蘭一聽，心裡一算，發現這生意還真不小。要是進貨多，還真能賺一筆呢。
不過她倒是也不羨慕，因為自從開始和蘇楠學做生意之後她也明白一個道理，賣東西誰都會，關鍵是要會找貨源。有貨源還得能想辦法進到貨。好貨都搶手，多的是人要的。
寒風中的大街上，謝藺啃著已經冷了的饅頭，在幾個攤子上面到處轉悠著。
現在全城幾個大的街道上面擺著的對聯地攤，都是他找人擺的。賣對聯也就這麼幾天，特別是年三十是最走俏的時候。
過了這一天，對聯就成廢紙了。
他得時刻的檢視哪邊生意好，哪邊生意差，然後調貨。
程□□著一輛破腳踏車過來，“哥，貨我送過去了，看還要啥啊？”程虎高興極了，彷彿找到了曾經他哥剛開始賺錢的時候的感覺了。那會兒他膽子小，不敢跟著一起幹，錯過了好時機，如今可算是能跟上藺哥的腳步了。
謝藺道，“不用了，你回家過年吧，我這邊沒甚麼事情了。你一年到頭的和我在外面跑，家裡人也惦記你了。”
程虎放心不下他，“你一個人在城裡過年啊，要不你也回去吃飯？”
在城裡又不是沒家，咋就是這麼倔呢？
謝藺道，“我這一攤子事兒還得收場呢，吃飯甚麼時候都成，回去吧。”
程虎看著他，又惦記著家裡。確實好久沒回去了。
“那我就回去吃頓飯，晚上我過來。”
“過來幹啥，我晚上想清靜的考慮事情，你不要來了。”
謝藺拒絕。
程虎哦了一聲，“那我……那我初二過來幫忙。初一我去拜年。”
謝藺點點頭，然後程虎就騎著腳踏車歡快的走了。
攏了攏衣服，謝藺將最後一口冷饅頭塞入了嘴裡，然後開啟水壺喝了一口水，繼續去做事。
過年對於他來說沒甚麼意義。貧窮的時候，過年這種日子也不過是看著別人家大魚大肉的熱鬧罷了。他早就習慣了。
他一直沒回去，家裡來找他的人只找到那緊鎖著門的小屋子，就失去線索了。
陳秘書為難的找了個電話，打給了自己老闆。
電話那頭接電話的是個女人，聽到沒找到人，有些生氣，又有些擔心，“春節這麼大的日子，他能去哪裡？”
陳秘書道，“是不是和朋友一起過節去了？”
“怎麼可能，他那幾個信任的朋友把他的錢都騙走了。我早就告訴他了，他應該接受教育，而不是胡亂的去闖蕩一通，甚麼都不懂，就容易被人騙。他不聽，他怨恨我。他怨恨這個家。”
陳秘書聽著頭疼，但是還是得恭敬的聽著老闆的抱怨。
掛了電話之後，陳秘書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回國之後，他的老闆脾氣就越來越火爆了。
在外面就有點兒說一不二的，回來之後面對親兒子的桀驁不馴，那更是和點了火一樣的。
陳秘書不敢放棄，還是接著去找。
他開著小汽車到處晃盪。終於在某個攤子上面找到了正在吆喝賣春聯的謝藺。
說實話，作為從小國外長大，且就讀於名牌大學的陳秘書來說，是有點兒瞧不上這個沒文化的年輕人的。
但是他有點兒同情這個人。
明明本應該出身良好，受到優越的教育，結果卻命運坎坷。
他的老闆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強人，六十年代為了打理家族事業，丟下才滿週歲的兒子飛往國外。結果事情沒辦完，國內政策發生變化，她這麼一去不能回了。
留在國內的兒子也遭了殃。堂堂的謝家傾覆，謝老爺子帶著孫子去了鄉下。
當時謝老爺子幾個孩子則分散在各地。
他們甚至互相都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一直到許多年後，國內政策改變，老闆回來尋親，總算是找到了丈夫和孩子。
雖然孩子已經長大，但是在父親身邊被養得非常好，據說跟著爺爺吃苦幾年，老爺子過世之後就被人輾轉送到老闆的丈夫謝文國身邊。謝文國對這個失散多年的孩子也是傾心教導，所以高考恢復之後，這個孩子考上了大學。
老闆回來之後盡力補償，又送去國外深造。學成回來之後進入政府部門工作。負責對外貿易，可謂是前途無量。
事情就出在這裡，這個孩子在工作的時候受傷，查出來的血型竟然有問題。這才知道孩子弄錯了。
於是輾轉之間才找到了已經長大成人，卻又沒甚麼文化的親兒子。
這個親兒子就是謝藺。
想想也知道，一個靠著倒買倒賣發家的農村小子，進入這樣一個家族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其中發生甚麼細節，陳秘書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對方沒在謝家住多久，就自己買房搬出去了。也沒說斷絕關係，但是很少去謝家見家人。總是在外面忙生意。開始還算風生水起，前陣子就出問題了。
陳秘書唏噓的想著，然後下車去見謝藺。
但是謝藺看到他卻當沒看到。
“今天是除夕，您真不回去？”
謝藺將一卷春聯裝好，“幫我帶回去，算是我孝敬他們的。”
陳秘書：“……”
“告訴他們，別想著看我的笑話，跌倒了再爬起來就是，我也不是沒在泥地裡打過滾。”
陳秘書無奈的接過了春聯，心裡也不知道是甚麼滋味。
等陳秘書走了，謝藺又繼續做生意。很快天要黑了，春聯沒剩下多少了。謝藺提前收攤。
結了工錢，他騎著車，帶著剩下的春聯往回走。
路過那家亮堂堂的服裝店的時候，發現服裝店也關門了。
門上光禿禿的，竟然沒貼春聯。他還有心思開玩笑的想著，就說怎麼春聯沒賣完，原來是還差這一個大客戶呢。
原來蘇楠下午就給工人請假了，讓大家回去過除夕，所以店子這邊並沒有貼春聯。
謝藺走過去，拿出一套商鋪用的春聯，把剩下的米糊拿出來，幫著貼上去。
貼好之春聯後，紅彤彤光閃閃的，很喜慶。
“這樣才像樣子。祝：生意興隆！”
他走了一會兒，蘇楠也氣喘喘的踩著腳踏車過來了。她也是吃飯的時候想起來，這邊店子沒貼春聯呢。
也不知道工人們知不知道貼。一群小姑娘，要是沒交代，估計也是不會想到這頭上來的。
於是她吃完飯就趕緊趕過來了。臨時的也沒買到商鋪用的，就把家裡多餘的一對帶過來，圖個喜慶。
等到了店門口的時候，她就看到自家那門邊上貼著兩個特別大的春聯。雖描金的字型，在這春節千家萬戶的燈光中，映照著點點的星光。
蘇楠頓時笑了，“這群小姑娘，還挺懂事兒的。”又去檢查了一下，貼的挺穩，挺正。
第二日，蘇楠來開店門，值班的售貨員來上班。
蘇楠給她們發了紅包，就問起來門口春聯誰貼的，可不能讓工人自己掏腰包。
小姑娘面面相覷，“要貼嗎？咱昨天關門就回家了。”
說著紅了臉。
蘇楠道，“那是誰貼的？總不至於……貼錯了吧。”
一整天，也沒人來說貼錯春聯的事兒，蘇楠也猜不到是誰貼的。只能當是哪位老客戶看不慣她那光禿禿的門面，幫著做了一件好事兒了。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兒，也不是很值錢的東西，但是這份善意也讓人覺得有點兒歡喜的感覺。
蘇楠笑著道，“開年就遇著好事兒，看來新的一年真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