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秦倪正在家裡思考自己該怎麼跟商柏衍開這個口。
直說秦家公司畢竟傾注了很多我父親的心血,不想讓它就這麼破產沒了,你能不能趁機幫忙搞給我的話會不會顯得太貪心了。
她倒是也想過自己黑化開大化身商界秦總把公司搞個翻天覆地,可是生活不是電視劇的豪門怨婦復仇劇本,人都有擅長有不擅長,她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玩不動商戰。
秦倪一邊思考一邊洗漱,不由自主地就給自己洗了個泡泡浴,一絲不苟地給每一寸面板抹好身體乳,穿一條之前商柏衍說過好看的墨綠色睡衣小裙子,然後對對著鏡子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給自己吹了一個看似漫不經心隨便一弄實則每一根頭髮都精心打理過,自然慵懶又蓬鬆,髮尾弧度還帶著幾分小性感的髮型。
最後,秦倪對著鏡子給自己塗了個水果味的潤唇膏,又挑了瓶甜系的淡香水,用手腕暈熱點塗在耳後。
做完這一切,不知是不是因為浴室殘存的水汽,秦倪看到鏡中的人即便不化妝,頰邊依舊白裡透紅,眉目含情,眸中光澤明亮而朦朧。
秦倪看得忍不住用手背探了探臉頰的溫度,然後點點頭,告訴自己只是洗完澡一不小心順手打扮了一下,跟別的事情沒有半點關係。
於是商柏衍回家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臥室只開了一盞橘色的閱讀燈,靜謐中空氣彷彿都布上一層油畫的濾鏡,墨綠綢裙的美人翹起一雙細白的小腿伏在床上,正慢條斯理地翻看一本時刊雜誌。
美人海藻般蓬鬆的黑髮散落整個後背與肩頸,玉白的小臉和肩膀在秀髮中若隱若現,綢裙輕薄貼身,勾勒出腰臀處姣好誘人的弧度。
商柏衍眸色深了些許,他鬆了鬆胸口領帶,無聲走過去。
雜誌上擋出一片暗色的陰影。
秦倪輕輕抬頭。
商柏衍接下來的反應跟她預計的差不多。
並且秦倪沒有在男人身上聞到任何酒氣,知道應酬沒喝酒後舒心不少,相反商柏衍一直在她耳鬢廝磨,似乎格外貪戀那裡的香水味道。
秦倪在男人的手滑落又探入的時候沒有再主動貼身配合,
她動了動,調整了個姿勢,拉開些距離。
商柏衍低眼,秦倪正躺在懷裡,手指把玩他襯衫的扣子。
秦倪跟商柏衍對上視線,一邊把玩著他胸口襯衫上的那顆釦子,忽然開口叫了聲:“老公。”
秦倪一直沒怎麼叫過老公。
從前塑膠夫妻的時候不愛叫,離婚了就更不會叫,即便後面莫名其妙和好“復婚”,大多數時候也都直接叫名字,偶爾興致來了心情好,會跟小時候一樣叫兩聲“哥哥”。
秦倪仔細觀察男人聽到這聲“老公”後的反應,吞了口口水。
她感受到商柏衍指背若有似無地遊移在她光滑的衣料,心思似乎還在剛才的沒做完的事情上,聽到這聲“老公”,“嗯”了一聲。
秦倪覺得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吹枕頭風,不過老公都叫了,吹點枕頭風也理所應當。
秦倪繼續把玩那顆釦子,又低頭看了看,再開口:“就是關於秦家公司……”
“嗯。”男人直接答應。
秦倪話說了一半,對上男人此刻晦暗的目光,與之相對應的是他此刻指腹的位置,又吞了口口水:“我的意思不是讓你直接……”
然後男人直接輕笑著打斷她,回答:“我知道。”
“都交給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秦倪再看商柏衍的眼神,有一種他早就把她看穿的錯覺。
從他今晚回來看到的那一幕開始。
秦倪驀地臉頰開始發燙,話題快速結束,男人指尖終於試探到想要的位置時,勾起一聲小動物般的嚶嚀。
商柏衍接著低聲誘哄,似乎很滿意剛才的稱呼:“再叫一聲。”
秦倪暈紅雙頰,不過反正今晚自己做這些還不都是這個意思,非常知情識趣,以及甜軟地又叫了一聲:“老公。”
然後她的驚呼全都被男人直接吞進吻裡,視線拉遠,閱讀燈依舊開著,只餘一室影影綽綽晃動的痕跡。
....................
根據最近的進度來看,枕頭風吹得效果顯著。
陳朗偶爾會拿一些檔案讓秦倪來簽字。
並且秦倪的下部戲也定了,民國劇本,由一部暢銷的同名小說改編。
距離開拍還有一陣子,秦倪每天在家裡啃著蘋果琢磨劇本,她這次新劇裡的角色是個民國富家千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演員本人還挺契合。
這部劇原著小說很有名書粉眾多,雖然還沒正式官宣,但是書裡富家千金女主是由秦倪來演的風聲放出去,收到的反饋都很不錯,基本都表示期待秦倪的角色詮釋。
秦倪琢磨劇本期間也收到過幾通電話。
秦明良,秦夫人,甚至還有秦姝。
只不過她都沒有接,一一把電話號碼拉進黑名單。
財經版新聞最近也報道了秦氏公司即將走向破產的新聞,畢竟是曾經輝煌過的企業,如今更換老總後經營不善瀕臨破產,看得人都還挺唏噓。
秦倪從不唏噓,父親曾經打下來的基礎被敗成這個樣子,偶爾陳朗讓她簽字時,她看到上面的資料只覺得荒唐。
她只想把那兩個人從父親的公司儘快剝離出去,然後此生都不要和他們再產生任何瓜葛。
日子似乎逐漸又恢復平靜,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走,直到秦倪新戲正式官宣前一天,網上突然出現一封信。
寫給女兒秦倪的公開信。
落款人兩個字:媽媽。
一封長信言辭懇切,從女兒呱呱墜地身為母親不辭辛勞的撫養她長大開始講起,到後來女兒成家,卻只是因為無法接受父親走後母親再婚,從前對母親不聞不問,現在竟然聯合丈夫對孃家公司造成毀滅性打擊,電話無法接通,甚至不願意再見家人一面,於是只能以這樣萬般無奈的方式和你聯絡,希望你能看到。
長信的最後似乎也保持著永遠身為母親和家人的溫柔與體面,不奢求女兒能夠原諒媽媽,只求女兒能夠高抬貴手,放媽媽和家人過普通的生活。
這封信一出,立馬爆炸性的,毫無意外地登上熱搜。
言辭動情懇切又不乏溫情簡直讓人聞者落淚,一個走投無路的母親和冷漠忘恩的女兒形象幾乎躍然紙上,然後立馬有人扒出秦倪似乎就是最近財經版瀕臨破產的秦氏集團的小姐,從前只覺得商柏衍和秦倪兩口子很甜,沒想到背地裡對親生母親/丈母孃竟然這麼狠。
況且只是因為再婚這種事情,兒女有甚麼資格干涉父母親再婚,難道僅僅因為兒女不同意,父母就應該孤獨終老嗎。
秦倪在看到熱搜,看到那封據說感人肺腑的信後懵了一瞬。
然後又對著信裡一口一個“媽媽”的自稱笑了出來,眼角笑出淚花。
她明明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了,卻還是沒有想到,會能做到這種地步,鬧到這種程度。
是要她從此揹負不仁不義不孝的罵名嗎,還是覺得這樣就可以迫於輿論壓力,商柏衍會收手。
畢竟在國人眼裡,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敵不過一個“孝”字。
她把你帶來這個世界上,永遠是生養你的母親,與你有割捨不掉的血緣。
無論做過甚麼,都不應該那樣對待對你有養育之恩的母親。
秦倪吸吸鼻子,拒絕商柏衍撤熱搜的提議,自己動著手指頭,只在微博回了那幾個長信中要麼被一筆帶過,要麼隻字不提的問題。
“您說僅僅是因為再婚,可以請您詳細說一下您再婚的時間以及物件,甚至是您告訴我您跟再婚物件相愛的時間嗎?”
“我為甚麼沒有秦氏的股權,父親走後您是如何用現在這樣的慈母形象哄騙我簽下所有放棄繼承的協議,您都忘了嗎?”
“至於我的腳怎麼受傷,明明拿到offer卻只能放棄夢想,對於您來件或許都是不值一哂的小事……”
“……我也想再叫您一聲‘媽媽’,感謝您把我帶來這個世界,然後如此的厭惡我,對待一個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女兒都遠遠勝於我。”
秦倪並沒有公開說的太直白。
不過這不妨礙向來神通廣大的網友,立馬扒出在公開信中一筆帶過“再婚”的秦倪母親,再婚的物件以及時間。
還有秦氏公司破產按理說秦倪身為秦家人也應該身系其中才對,這難道不也是她的財產,不聞不問還讓老公去添磚加瓦就很反常,原來是早就被騙走了股權。
甚至是跳舞,誰都知道秦倪在h臺臺慶上跳的那一次有多美,不可能沒有功底,卻沒想到背後的真實情況竟是這樣。
所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等秦倪回應之後,再看那封懇切垂淚,慈母形象躍然紙上的公開信,似乎怎麼看怎麼諷刺。
於是極為罕見的,那些向來父母兒女吵架外人都要勸一句“生養之恩大過天”,“孝”字為上,畢竟是你親媽的理念,在這一次並沒有佔到任何優勢。
【臥槽驚了,這是親媽嗎?】
【太不要臉了吧】
【自己做的事情要麼不說要麼幾個字帶過,通篇都在煽動網友道德綁架秦倪指責秦倪不孝,居心之毒竟然是親媽】
【只可惜現在的網友還是有點判斷力的】
【覺得自己生了秦倪是秦倪的媽所以就可以得到網友的支援?就有理由跳出來指責秦倪?】
【丈夫死了不到一個月就跟小叔子二婚還標榜真愛,然後竟然覺得自己做的沒錯還想讓女兒接受?您沒事吧,要點臉吧】
【那小叔子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早就搞到一起了啊,太噁心了,秦倪好慘啊】
【騙女兒籤放棄繼承,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不要臉,是純粹的壞啊!!!是親女兒嗎?】
【哈哈哈哈哈現在破產真是大快人心】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配當媽】
【真的好可憐,嗚嗚嗚嗚嗚,怪不得秦倪跳的那麼好,受傷只能放棄夢想該有多痛苦啊】
【只有舞者才能知道那種痛吧,真的恨不得死了】
......................
秦倪看到原本在那封信的意圖裡要被譴責批判的自己,這會兒又是全網心疼的狀態。
她垂眸,心情並沒有因為網友心疼她罵那個人而變得多快活。
這些家事,她從來不想揭開,甚至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揭開。
秦倪放下手機,蔫蔫趴進商柏衍懷裡。
商柏衍抱著秦倪,感受懷中人低落的情緒,儘可能給她安全感。
秦倪聽著商柏衍令她安心的心跳,忽然低低地開口:“哥哥。”
“要結束了嗎。”
秦家的事,人,要結束了嗎。
她不想再這麼跟那些事,那些人糾纏下去,累了。
可今天突然跳出來的這封信,讓她好像看不到盡頭。
商柏衍手掌安撫性地在秦倪脊背摩挲。
他想告訴她一聲“結束了”,告訴她從現在起你再也不會聽到那些人的訊息,然而還有一件,商柏衍知道自己不能不說。
從他著手進入秦氏內部,從秦明良手裡拿到原本屬於秦倪的那些股權開始,一些曾經被掩蓋的極好的蛛絲馬跡,在潮水退去之後,逐漸開始顯露出。
秦倪曾經被哄騙籤的那份遺產協議,初次擬定時間竟然是在秦明遠去世前一個月。
好像料到了,秦明遠會出事一般。
商柏衍抱著秦倪閉了閉眼:“妮妮,你父親從前的那場車禍……”
他終於還是艱難說出口:“可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