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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協議第十八天

2022-11-06 作者:魔安

 賓利車速放緩。

 陳朗終於說完那些之前被他略去的內容,甚至不敢去看男人此刻的表情。

 雖然他從商柏衍進入信和以來便跟在他身邊工作,但也無比清楚職場上沒有誰是不可替代,信和總裁助理這個位置後面到底有多少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平常稍不注意一個小疏忽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更何況是現在。

 陳朗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亡羊補牢:“我立馬再跟太太……”

 “哪家酒店。”

 只是下一秒,男人冷聲打斷他的話。

 陳朗一滯,隨即報出酒店的名字。

 商柏衍:“現在過去。”

 .......

 酒店裡,秦倪剛洗完澡趴在床上打影片電話。

 手機裡顧詩怡正在問四個男嘉賓她決定好了選誰沒有,劇透一下。

 秦倪想起自己微博下面打得火熱的四家cp粉,回:“沒呢。”

 她頗為頭疼地撥弄一個枕頭,“我是真覺得都挺好,都不錯。”

 顧詩怡:"......."

 “女人,我第一次發現你竟然還挺有當女海王的潛質。”

 “不對,你剛才那種言論就是標準的海王發言。”

 “年紀輕輕就嫁給商柏衍簡直是埋沒你海王天分。”

 “都很好,都不錯,下一句就應該是四個人我都喜歡。”

 秦倪:“?”

 她連一段正兒八經的戀愛都沒有談過現在竟然變成了女海王?

 “哪有!”秦倪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正要給自己辯白,顧詩怡忽然發現秦倪那邊房間陳設似乎不對。

 顧詩怡表情震驚:“你沒回家?”

 秦倪被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環顧自己正身處的酒店房間,答:“嗯。”

 “我不想回去。”她說。

 顧詩怡倒吸口氣,似乎正準備再發表甚麼看法,秦倪那邊的房間門忽然被敲響。

 “誰?”秦倪朝門口問了一聲,沒有人答話。

 她看了看被敲響的房門,只好先掛了跟顧詩怡的電話。

 秦倪以為是酒店服務生有甚麼事情,趿拉拖鞋過去開門,開門的一瞬,聽見一聲恭敬而熟悉的:“太太。”

 秦倪先看到一旁微微躬身的陳朗,然後目光終於挪到正站在自己面前,好些天不見的商柏衍。

 “你怎麼來了?”她下意識皺起眉,表情又開始警惕,“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商柏衍先望了望裡面酒店房間裡的陳設,然後低頭看向秦倪睡前素淨的小臉。

 “過來接你回家。”他平聲開口。

 然後像是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商柏衍伸手去拉眼前人的手腕:“走吧。”

 只是在碰到手腕的那一刻,秦倪忽然向後退了一步。

 商柏衍掌心落空。

 秦倪唇角弧度垮下來:“不用了。”

 她又看了看商柏衍,一手放到門把上,癟嘴:“沒有其他事你就走吧,我關門了。”

 只不過隨即,男人的手同樣落在門把上,他眉間深深蹙起,眼中剛才還算平靜的情緒開始變得起伏。

 “秦倪。”商柏衍再一次開口。

 秦倪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商柏衍。

 “還有甚麼事?”她問。

 商柏衍面對秦倪漠然的小臉:“你還在生氣嗎?”

 他眸色淡了些,想起上次他對她說過的那些話,語氣放緩:“上次算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秦倪聽著男人似乎永遠毫無溫度的語氣。

 似乎永遠都是這樣,從婚禮時跟神父宣誓的時候是這樣,到現在說著跟她道歉的話時,也是這樣。

 甚至永遠用的都是,“算我不對”。

 只是上一次用這句“算我不對”時她的火氣直接被驟然勾起,現在,秦倪發現自己卻生不起氣來。

 “你沒甚麼不對。”秦倪忽然落下眼睫,說,“是我不對。”

 “你也知道我從小被慣壞了,想甚麼是甚麼,脾氣不好性格也不好,沒幾個人能受得了,你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少見一點面,我也就還是不回去了,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晚安,再見。”秦倪說完,試圖關門。

 只是她沒有把門拉動。

 商柏衍依然握住門把。

 “商太太。”面對再一次試圖關門的秦倪,他終於這麼叫她。

 商柏衍眉頭皺起,眼神卻冷靜而清明,一字一句:“你現在不應該住在酒店裡。”

 “同理,”商柏衍不由地想起那些剪輯曖昧的cp畫面,然後臉色更冷,“其實你也並不應該去參加一檔交友節目。”

 秦倪又一次聽商柏衍叫她“商太太”。

 毫無感情的,像稱呼任何一個陌生人一樣的“商太太”。

 明明是多少人豔羨與嫉妒的稱呼與身份,然而此刻,彷彿只是男人用來向她施壓的工具。

 他提醒她她是商太太,她只是商太太,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可以有資格一再揮霍他耐心的資格和籌碼。

 早已不是秦家大小姐的人,再離了“商太太”這個身份,她會如一隻螻蟻。

 現在兩人還能這樣面對面平靜地對話,只是他的大度與不計較。

 商柏衍說完之後,面對表情凝固的秦倪,似乎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伸手抓住她手腕。

 帶她回家。

 一直在不遠處等待的陳朗也退後讓了一部,看自家年輕的總裁牽住他交談過後變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太太。

 商柏衍握住秦倪纖細的手腕在掌心。

 她走得僵硬而遲緩,他的步伐也隨她放慢。

 秦倪呆呆望著商柏衍的後腦。

 腦海中混輪而亂,從男人剛才的每一個表情以及稱呼,到這麼多年,她盤算的,害怕的,猶豫的,努力的所有的事。

 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彷彿再說只能這樣,而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她明明不要再這樣。

 商柏衍牽著秦倪,地毯吸走兩人的腳步聲,只是忽然,掌心一空。

 秦倪在這一刻用力甩開商柏衍的手。

 “商柏衍,”秦倪看著掌心落空後的男人回頭的臉,嗓音微微發抖,終於把一直悶在心裡,卻從未挑明的話給說了出來,“你是不是還是覺得我只是在跟你賭氣,在發小姐脾氣?”

 “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我之前跟你提離婚,只是小孩子哭不到糖後的意氣用事,等清醒過後就會後悔?”

 “不,”秦倪忽然就酸了鼻子,彷彿所有的委屈與難堪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我告訴你,不是這樣的。”

 “我是頑劣不堪,我是不成熟,我是每天過得渾渾噩噩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幼稚,我甚至……其實從來沒有覺得我自己有甚麼了不起過。”

 “我沒有甚麼了不起的。”秦倪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剩喃喃。

 她沒有了不起到,明明有母親,然而這樣的時候,甚至都沒有一個孃家可以回,住在酒店裡。

 秦倪再看向商柏衍:“我分得清好壞和緩急,我也懂得清甚麼是重要,甚麼是不重要。”

 她吸了下鼻子:“我們是結婚了對吧,婚姻關係,你知道嗎,其實我從沒有一刻覺得結婚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覺得我甚至比你更清楚,結婚,明明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我在你眼裡再幼稚再不堪,我也明白不能動不動用離婚來威脅來胡鬧,只為了跟你發一場脾氣,或者討到一顆糖果。”

 秦倪說完這些,又微低了頭,看著眼前地毯,回溯這兩年來的每一天每一夜,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我跟你說想離婚,是真的想離婚了啊。”

 她忽然不在乎那些苛刻的婚前合約,不在乎可能會面臨的那些勝率渺茫的官司,此時此刻,她只想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和感受說出來。

 從沒有一刻想現在這麼輕鬆,秦倪面對商柏衍的臉,雙手交疊在身前:“你想怎麼解決都好,我知道自己沒錢沒勢但我都願意接受你的方法,我,是真的不想當商太太了。”

 ....................

 深夜的酒店走廊安靜到詭異,昂貴的地毯彷彿吸走了所有音量與情緒。

 陳朗怔怔地聽著剛才每一個字,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後背貼緊牆壁,甚至開始害怕自己的呼吸在此刻都太為突兀。

 商柏衍的臉籠罩在頂燈灑下來的暗影裡。

 印象裡的秦倪幼稚而乖戾,永遠生活在父親的庇佑裡,以至於失去父親之後,仿若一隻落單的幼鷹,頑劣和幼稚並未改變,只是到頭來卻再激不起半點波瀾。

 商柏衍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看法。

 直到現在這一刻,他看著秦倪。

 突然有一天,她獨自站在他面前,冷靜地,清楚地,跟他講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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