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公司和馬先生一家是簽過合同的。”
僅剩下一隻右手的搬家公司小哥鼓起勇氣，出聲提醒。他當然知道自己說的話沒甚麼效用，可也得試一試啊。
“合同……合同確實是一個麻煩事。”
老闆眯起圓滾滾的眼睛，食指和大拇指輕輕拂過上翹的八字鬍。
“問題不大。合同要是有效,撕掉就好了嘛。不要在意甚麼契約精神！一定要足夠不要臉、足夠壞、心足夠狠,生意才能做得大。”他呵呵一笑,詢問簇擁在身邊的員工：“你們說對不對？”
員工們大多面露激憤的神色，心中顯然並不贊同老闆的話。
也有一部分心思比較深沉的,沒有流露出真實的想法。
可無論心中怎麼想的，在老闆看過來的時候，所有員工的臉上都統一擠滿熱絡的笑容，特別狗腿的附和：“對、對,老闆說的都對。”
老闆滿意地點頭,重新看向桑玲月。
“留下血肉,你們就可以走了。”
幾個人加起來都湊不夠四倍量的血肉。老闆哪是在謀財,根本就是想害命。
桑玲月把身體控制權交給聖女,能夠用嘴搞定的事情,就不要動用武力。
聖女佔據身軀,在旁人眼中便是桑玲月整個人氣質大變。從一個略有些冷淡的高中女生,變成一個直視時需要稍微遮住眼睛、下意識“哇哦”一聲的發光體。她嘴角噙著一抹笑,聲音有種惑人的魔力。
“這位老闆,你信光明神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人間嗎？”
老闆覺得有趣,還有朝生意人傳教的？他圓胖微腫的腦袋一揚，笑道：“我信的是財神、交易之神、工商和貿易之神。”
“嗯，太陽象徵金錢、財富和蓬勃的生命力,它正好是光明神的紋耀,你說的這些神職都屬於光明的領域……”
聖女娓娓道來,語氣溫柔得令人不忍打斷。
十分鐘之後，老闆學著聖女的模樣，用一隻手在胸口繪製光明神的圖騰，表達對神的敬仰。
“光明神在上，我願意退一步。”
這次的傳教頗為順利，幾乎沒有半點阻礙。
艾瑟兒微笑誇讚：“你是虔誠的信徒。”
“一切都是為了光明。”
老闆嘶一聲，一臉肉疼地說：“我給你們打九九折，你們只要留下396倍的血肉就可以離開。”
艾瑟兒：“……”
桑玲月疑惑：“……他是假裝信仰光明的？”涮你玩呢！
“那倒不是，我能感覺到他對光明神信仰十分虔誠。”
“既然虔誠，為甚麼不直接放我們離開？”
“你是知道的，人和人的差別和人和狗的差別都大。對於一個奸商來說，最虔誠的信仰只值九九折。”
桑玲月半晌無言，最後只憋出一句：“直接動手吧。”
艾瑟兒點頭。
“你們不給，我就直接讓人來拿了。”
老闆眸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他揮揮手。簇擁在身邊的員工們衝向桑玲月等人，他反倒連連後退，躲到三輛大卡車圍成的安全地帶之中。
桑玲月活動脖頸，問道：“聖光足以殺死異端吧？”
“是的……不過他現在已經不信光明瞭，算不上異端。”
第一次遇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被傳教者，聖女也很驚訝。
“……”
十分鐘獲得一份新信仰，又在短短一分鐘內拋棄它。
不愧是能當老闆的人呢！
老闆帶來的員工有三四十人，桑玲月一個人對付一個成年男人是沒問題的，身體殘缺的同伴們加起來，勉強能對付三五人。
十三動手的話，會留下一地的屍體。
然而，他是無法對付黃色貪吃蛇的。
艾瑟兒知道她在想甚麼，提醒道：“蠢狼已經醒了。”
幾秒之後，桑玲月坐在人格空間的柔軟沙發上，聖女站在一旁，兩人聚精會神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
筆直的馬路上。鄔聲打著哈欠，一腳踢開抓住馬女兒的搬家公司員工。
馬女兒從地上爬來，翻身避開另一個搬家公司員工的拉扯，並將被人壓在地上打的馬兒子扯起來。她也不知道從哪找到的一塊板磚——也許是一早放在揹包格子裡的。用這塊板磚，她把馬先生和馬太太也解救出來。
馬兒子伸手抹去眼眶上沾著的血，他身上的傷是最重的。黃色貪吃蛇咬出的傷口不疼，但來自它之外的傷害，任務執行者還是能感覺到疼的，會流血、還會留下傷口。
“我們得把三輛擋路的車挪開，裝著傢俱的小貨車才能繼續往前開。跟他們糾纏沒有意義，不如擒賊先擒王。我的特質能力可以讓周圍的人定住五十秒，作用範圍半徑五米。你們趁機去找老闆……大家分散一點，我的能力是不分敵我的。我倒數三聲3、2……”
鄔聲大步向前跑去，奔跑中變身狼人，凡是想要阻攔他的人，全部被他撞飛出去。
隨著馬兒子最後一聲倒數，追逐鄔聲的搬家公司員工全部不動了。猶如一座座雕像，矗立在原地。
鄔聲回頭一看，馬兒子同樣定住，連眼珠子都無法轉動。
這種能力應該叫“時間凝滯”才對！
鄔聲只把注意力留給身後一秒，接著雙手著地，結實的後腿猛蹬。如一陣風般刮過，完成蓄力後一個彈跳越過大車車頭，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形，落在三輛大車形成的死角之中。
黃眸豎瞳，有著尖牙和利爪的狼人一步步走向老闆。
黃色貪吃蛇們感覺到狼人的瘋狂和嗜血的野性，紛紛拋下老闆，躲進車底。
“快來人啊！來人啊！”
老闆破口大罵：“你們這群廢物，我花錢請你們來上班是讓你們吃白飯的嗎？”
僅剩一隻手的搬家公司小哥不知何時爬上車頭的，他仗著體積小一直偷偷行動著。此時聽到老闆的話，忍不住吐槽。
“我可沒拿過你一毛錢工資。不僅我沒有，一直替你工作直到身體被吃光的老員工們，也從來沒有得到過工資。”
“你們能得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已經是福報了，怎麼還敢朝老闆要工資？”
老闆理直氣壯，還有些小生氣：“不知道感恩的東西。”
搬家公司小哥：“……我可去你的吧。”
鄔聲並沒有浪費時間，在兩人對話的時候便飛撲出去。利爪和尖牙都已經準備好，尾巴尖如鋼針一般的長毛全部炸開豎起。哪怕是僵硬的石頭碰上長毛，也要留下幾道刮痕。
老闆倒退數步，害怕得緊閉眼睛。
鄔聲嘴裡發出野獸獨有的咆哮，利爪距離老闆只有不到五厘米時，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彈開。落到地上，翻滾兩圈才卸掉衝擊力。
老闆遲遲沒等到預想中的疼痛到來，試探性睜開一隻眼睛。見地上鄔聲狼狽的模樣，像是想起甚麼一樣，得意地大笑起來。
“對啊，你傷不到我。我是老闆！一般人拿我沒辦法。哈哈哈。”
鄔聲十分艱難才控制住自己撕碎一切的欲/望，此時腦中還有一絲清明，想起月月交代過：遇事不決，掏出合同。
合同在揹包格子裡，心念一動就能取出。
鄔聲將合同拿在手中。這次謹慎很多，慢慢靠近老闆。
當和老闆只有一米左右的距離時，紙質合同冒出柔和的白光。
鄔聲若有所覺，將合同捲成一根紙棍，試探性擊打老闆的腦袋。
“啪——”
打中了。
鄔聲喉嚨咕嚕嚕作響，正是野獸高興時的生理表現。
接下來，他一下比一下用力。
老闆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髮被打歪了，臉被打腫了。七八下之後，回過神來哀叫：“救命！別打了。我放你們過去，求求你別打了。”
搬家公司小哥詫異地看著這一幕，“他居然這麼不堪一擊。”
鄔聲手上不停，口中說：“老闆一般都會神化自己，洗腦員工。他肯定有比普通人強的地方，比如掌握一群吃血肉的小寵物，但他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這個道理，你多換幾次工作就明白了。”
搬家公司小哥不明覺厲，並對鄔聲肅然起敬。
不過，他覺得自己不一定能畢業就是了。
隨著鄔聲的動作，合同上的白光越發濃郁，打中老闆的時候，老闆身上會冒出一陣黑煙，圓胖的身體隨即消減一圈。
早已擺脫定身效果，趕來的員工們愣愣看著這一幕，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
“老闆好弱……”
“我之前為甚麼害怕他？”
“明明只是一個和我一樣的人嘛。”
他們沒有上前，只是靜靜看著。
馬先生高聲喊：“你們的老闆在我們手裡，趕緊把車挪開，不然我弄死他。”
員工們面面相覷，不僅沒有一個人按他說的做，還都面露喜色。
馬先生連忙改口：“再不把車挪開，我們就把他放了……”
立刻就有員工把三輛車挪開，清理出暢通無阻的道路。
鄔聲見目的達到便停手了。他並不是一個兇殘的人，而且一直在清醒的時候盡力避免用暴力手段傷害別人。
鄔聲是不會殺人的，哪怕殺的是boss也不行——非清醒狀態除外。
搬家公司小哥開車裝滿傢俱和家電的車繼續上路，鄔聲解除狼人狀態，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副駕上座。從後視鏡裡，他看到一個只剩下半截身體的搬家公司員工撿起地上的合同，面帶癲狂之色將奄奄一息的老闆打死，剝下老闆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口中大喊：“現在我是老闆了！我是老闆了。”
他拽出一條藏在車底的貪吃蛇，將蛇尾塞進蛇嘴之中。這條貪吃蛇立刻崩潰消失，他失去的下半身迅速長出來。
一個員工興奮地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哥們，幫我也恢復一下。”
“不行，這些血肉是屬於我的……現在我是老闆了。”
新老闆冷聲說：“員工，拿開你的手，對老闆放尊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