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玲月還未睜開眼睛,劇烈的疼痛感就讓她張開嘴喘/息起來。這如離開水源的魚一般的可憐姿態,大大取悅惡念化身。
巫壬荇本來就是個變/態,不然怎麼會從殺戮弱小中尋求到快/感呢!惡念化身是他凝聚成實體的惡意,自然也有本體的惡趣味。
“呼呼呼——”
只聽得風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動物的嘶吼聲,四隻惡犬從夜色中踱步而出。它們體形碩大,眼睛通紅似翻湧的岩漿,毛皮溼潤,順著根根毛髮,淡黃色的粘液滴落在地上,散發惡臭。
簡直是黑暗中的惡魔、地獄中的看門犬來到人間。
惡念化身發出“桀桀桀”的笑聲,彷彿在說:我不急著殺死你,就讓這些畜生們一口一口地吞吃掉你吧!
顯然,這些惡犬是惡念化身招來的。
它嫌直接殺死桑玲月太便宜她了。
桑玲月根本無暇顧及新出現的怪物。她現在就十分的佩服十三,如此重的傷還能面不改色……痛死了!不能再猶豫。她凝神蓄力,上前一步,和惡念化身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
“……”
怎麼地?不掙扎逃跑,還往它懷裡扎。
惡念化身有一瞬的驚奇。
艾瑟兒抓住桑玲月創造的機會,取得身體的控制權,用傷勢較輕的左手凝聚出一團聖光,塞進惡念化身的兜帽裡。
“光明神在上!死吧,混蛋。”
隨著“滋滋滋”的聲響,惡念化身的斗篷裡不斷冒出白煙,靈體如融化一般,迅速地消失在空氣中。只剩下一件斗篷失去支撐落在地上,很快也腐化消失。
艾瑟兒長呼一口氣,“痛死了……”
危機並沒有過去。她話音未落,迎面襲來一股濃重的腥臭。原來是一隻惡犬不知何時已經偷偷低伏身體靠近她,此時一躍而起,向她撲來。
四隻惡犬任意一隻站起來都比桑玲月的身軀高大,爆發出的衝擊力不是開玩笑的。
艾瑟兒被撞飛出去,落地時只覺得內臟都快被碾碎了。她此時連動一動手指都很難,咬緊牙關再次凝聚出一團聖光,將光團丟出去的瞬間,她不用再承受痛苦,徹底輕鬆了。
因為桑玲月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也因為聖女暈過去了。
“我就說嘛!這傢伙的靈魂強度也並不比十三高多少。”
桑玲月看到聖光擊中惡犬,“準頭的確不錯。”
可惜聖女聽不到她由衷的誇獎了。
惡犬哀叫一聲,倒在地上沒有了聲息。
剩下的三隻惡犬見到同伴的下場一時不敢上前,嘴裡發出人類聽不懂的嚎叫聲。似乎是傳達著甚麼資訊,也許是商量著殺戮計劃,也或許是互相催促對方上前,期待又能避開危險又能分食一口,獲得漁翁之利。
哪種都好。
桑玲月傷勢太重,也沒辦法反抗了。沒力氣逃跑的話,就算沒受傷她不是任何一隻惡犬的對手。
傷勢太重,加上失血過多,讓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重。
最後,桑玲月也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了。
次日清晨,七點半。
溫暖的陽光照進橋洞中,灑在少女和四隻惡犬身上。
少女眼皮顫動,意識和睡意做著艱難的鬥爭。最終,清醒的強大意識戰勝睏倦,她睜開眼睛。幾秒之後,才回憶起昨夜發生的事情,雙手撐著地面慢慢地爬起來。
四隻惡犬卻沒能爬起來,它們死了。
一隻胸前被腐蝕出巨洞,是能對一級全屬性怪物造成死亡傷害的聖光留下的痕跡。
其餘三隻似乎是被利器洞穿脖子,流血而死。
它們躺在桑玲月的不遠處,她幾乎是從惡犬堆裡爬出來的,離開時還差點被一隻惡犬的腿絆倒。
“它們是怎麼死的,你也交好運了?”
艾瑟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或許是吧。”
桑玲月也覺得很奇怪,誰殺掉惡犬救下她的?難道是鄔聲的豔遇大姐姐去而復返,又救他一命?此時也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你沒事了。”
桑玲月強行奪取身體控制權,讓聖女回到人格空間的時候,她的靈魂已經透明到面容模糊的程度,顯然比十三的情況更嚴重。
“休養一個晚上,已經恢復了。”
“哦。那換你控制身體。”
“我才不要,身上全是傷,一定疼得要死。”
桑玲月撒謊,“現在已經不怎麼疼了。你看,我還能走動。”
聖女眼睛滴溜亂轉。嗯,昨夜桑玲月有心維護她,直接拒絕顯得不近人情,不利於建立親密關係。
桑玲月的信任是她未來奪取身體的關鍵……不過,艾瑟兒也不願意受疼受苦。因此,她決定慷他人之慨。
“我其實恢復得還不夠好,要不你把十三叫出來。人造人不怕疼。”
“誰告訴你的人造人不怕疼,”桑玲月翻白眼:“他只是習慣於忍耐疼痛而已。”
又不是徹底失去痛覺,哪有人不怕疼的。
聖女哼哼兩聲,溜走了。
桑玲月慢慢走向103任務場,心中止不住的擔憂。她傷得太重只能勉強行走,在接下來的任務中可能派不上甚麼用場了。
早上八點。
一個對話方塊從智慧手環裡彈出來。
【提示六、恭喜你!搬家進度已經達到60。若在最後時限之前,將進度推進到80,就能拿回身體被吃掉的部分。】
同時,桑玲月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斷掉的肋骨恢復如初,淤青的臉頰重現白皙,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昨晚離開任務場時的模樣。
唯有被黃色貪吃蛇吃掉的部分沒有恢復。
也許早上八點,對夜晚需要外出的她來說是一個特殊時刻,能夠一鍵清理掉之前受傷的痕跡。
還有可能是搬家進度到達60帶來的特殊效果,一個沒寫進提示裡面的獎勵。
鑑於桑玲月第一晚沒有受傷,真相到底是哪一種已經無從得知。
103任務場。
“叔叔,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馬女兒快步迎過來,臉上的欣喜並不作假。
桑玲月:“……”姑娘,你已經毫不介意地叫出羞恥的角色稱謂了嗎?
桑玲月頷首,“看來大家都沒事。”
寵物狗阿黃在睡覺,馬太太、馬先生、馬女兒和馬兒子都在客廳裡忙碌著,想必是一早起床就在拆卸傢俱了。之前的兩天,他們已經把全部方便搬運的物品送到新居,留下的都是代步車無法容納的傢俱、家電和過於沉重的盆栽。
這些大部分都要靠搬家公司才有辦法運走。
“還是有事的。”
馬太太“站”起來,失去沙發的遮擋,桑玲月才看清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肯定是違規太多次被黃色貪吃蛇吃掉了。只剩下腰部以上的身軀還在,卻也沒辦法保證這一部分的完整性,他的肩膀、胸膛和頭部都有傷口。
“我他媽的都要被吃光了。”
馬太太忍不住爆粗口,“等會兒還要去廚房做飯……算了,我現在就去做飯,免得一會又違規。”
失去雙腿之後,他並沒有用雙手行走。坑坑窪窪的上半身截面著地——這並不會疼!受傷部位一直呈現柔軟的海綿狀,摸起來像彈性良好的蛋糕坯。
神奇的是即使受傷的是頭部、手肘關節處、脖子,也不會影響任務執行者的行動。
馬女兒已經失去兩隻耳朵,依舊能夠聽到聲音。
再比如桑玲月被咬掉兩根指頭,也不會影響一隻手手的功能。畢竟剩下的三根手指就會變得更靈活嘛!完全足以負擔原本五根手指的職能。
此時,馬太太就是用上半身行走,他的胸腔裡像是安裝有一個效能良好的彈簧,能夠跳躍行走。跳躍一次的距離,和他原本行走一步的距離差不多。
這一幕還是很奇幻的。
“家人們”早上起來到現在已經習慣了。桑玲月還沒能習慣,她疑惑發問:“這個樣子……上廁所怎麼辦?”
馬太太從廚房裡探出頭,一臉深沉。
“我已經失去這種世俗的欲/望了。”
桑玲月:“……總之,我們還得繼續搬家,至少把物品送達率推進到80。否則一旦到達任務時限,我們會永遠失去被吃掉的部分。你們都有收到提示六吧?”她猜測一眾任務執行者的提示六都是相同的內容。
“嗯,我們收到提示了。”
幾個人加上寵物狗阿黃全都面色凝重,馬先生忍不住做假設。
“要是萬一拿不回失去的部分……”
話音未落,就被女朋友一巴掌拍中後腦勺。
喂!別說喪氣話啊。
桑玲月試想一下可能發生的事,不由背脊發涼。
“這是我覺得最好的情況,身體較為完整的同學,可能殘/疾。失去太多軀體的,很可能會死掉。畢竟離開任務場,我們肯定是要恢復血肉之軀的。僅僅是重新獲得痛覺,對每個人來說都是災難。”
馬兒子打了個寒顫,拆卸茶几的動作更快了。
馬女兒憂愁,“靠我們還是很難吧。拆傢俱很費時,還需要重新組裝,像是洗衣機、烘乾機之類,根本沒辦法拆卸,小車裝不下。你們說,搬家公司小哥怎麼樣了?他今天能來嗎?”
這個問題,誰也沒有答案。
不一會,早餐端上桌。馬先生剛坐下,手機響了。
全家人只有馬先生擁有一部手機,到現在為止第一次響起來,來電顯示為:搬家公司小哥。
馬兒子激動得直接湊近爸爸,“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