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聲開啟房門。
“月月？”
他的臉龐上掛滿汗珠，身上穿的工字背心也幾乎溼透。可見剛才在房間裡又是在鍛鍊身體，以消化掉過多的精力。
桑玲月詢問他，在粉店裡為甚麼忽然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啊？”
鄔聲黃寶石一般的眸子裡閃過錯愕和驚訝。
“有這回事嗎？抱歉！你知道我受狼人血脈的影響，時常無法控制自己。”
“……”
桑玲月自然是知道的。鄔聲的出現比十三晚一年，帶來的麻煩卻比前兩個忽然出現的副人格加起來還多數倍。問題就出在他的狼人血統之上，不僅每個月十六號會強行搶奪身體的控制權，大肆破壞周圍的一切，且時不時會短暫失控。
這種失控的頻率很低，近一年的時間只出現過三次。
目前，桑玲月還沒有發現其中的規律。
“世界大變樣的事，你知道的吧？”
“嗯，小嫣都告訴我了。可見多交朋友沒壞處。”
“哦，這樣啊。”
桑玲月雙手環胸，“你的好朋友小嫣姓甚麼啊？”
“……”
“你交的是朋友嗎？誰交朋友專挑漂亮女孩！上個月，你半夜悄悄出門，還不到早上六點，就搭訕了整整八個姑娘。”
鄔聲心裡默默糾正：一共是十二個姑娘，有四個搭訕成功卻沒能深入交流的，你不知道。
“總之，你必須控制一下沸騰的狼性血脈。”
這次陰差陽錯幫大忙，卻不能指望次次交好運。
鄔聲沉默以對。
桑玲月提高音量，“我是你妹妹。”
“表的！”
鄔聲嬉皮笑臉，厚顏無恥的表示：當哥哥的坑妹妹是理所當然。奉勸全天下的妹妹還是不要對哥哥這種生物抱有太大的指望為好。你會失望的，孩子。
桑玲月靜靜看著他。
幾秒鐘之後，紅粉堆裡打滾沒露過怯的鄔聲收斂起花花公子的做派，正色說：“根本做不到的事，我不能答應你。”
談話結束。
桑玲月再去敲十三房門的時候，已經不抱甚麼希望。沒想到十三提著一根銀白色的電線走出來——他剛剛在房間裡充電。一聽清桑玲月的要求，就平鋪直敘、毫無感情地說：“十三號是收到老闆的指令，才對目標動手的。”
“老闆……你是說我的指令。”
新手副本里，她明明沒有下達過任何指令？
等等，真的沒有嗎？桑玲月隱隱有一種抓到重要線索的感覺，細細思索之下，暫時只能得出粗淺的結論。
第一個副本的BOSS搞出的血腥恐怖場景，讓她情緒出現太大的波動。故而，影響十三。
十三說到底是她的副人格，由主人格分裂而來。兩者之間的感應可能比較玄妙，可能在某些時候，不需要言語交流？
樣本太少，無法細究。
桑玲月至少是對這兩天頻繁的人格切換有一點眉目了。
她不能接受環境變化導致精神緊張、情緒錯亂之類的理由的，不能對疾病認輸，否則早就對人生絕望了。
桑玲月不能阻止人格的不停分裂，她至少要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全部人格。
從人格空間中離開，桑玲月又躺在床上休息近一個小時。才換上乾淨的衣服，前往融合圖書館。消耗掉新得到的赤色水晶，她再一次登上圖書的一樓。
數位戴黑框眼鏡，穿白色襯衣，藍色無袖馬甲的圖書管理員穿行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書海之中，為來到一樓的同學們提供引導諮詢的服務。
距離入口最近的一位奈斯先生聽到動靜，頗為不樂意地將視線從開啟的書頁上撕扯下來，抬頭一看，發現是桑玲月。倒是爽快地站起來，放下書本，露出禮貌的微笑。
“還能再次見到你，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桑玲月真心誠意地說：“我也一樣。”
城市任務場驚險萬分，她活下來了。
“桑同學又得到一張‘圖書管理員’的祝福，恭喜啊。現在要使用嗎？”
桑玲月搖頭。“不著急，我可以先坐下嗎？”
“當然，請坐。”
“我有一些關於特質能力的問題，想要諮詢你。”
桑玲月靠著椅背，故作輕鬆地說：“希望奈斯先生能為我解惑。”
“只要是能說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本來就是圖書管理員的職責。”
“多次使用特質能力，是不是會讓人性情大變？”
準確的是說法是會將人的部分性格特點放大，不自覺的出現極端的行為。
桑玲月非常瞭解艾瑟兒。這位聖女大人只要看到別人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一定會產生“奪過來”的想法。對！如此的膚淺。明明已經是異世界的大人物，卻偏偏有著狹隘、自私的本性。
可內裡越是淺薄，她就越要表現得端莊、聖潔、善良、大度……直到把一切美好堆砌在身上，才能安心。
這樣彷彿與惡有關的一切就和她不沾邊了。
她恨不得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怎麼會在客廳裡吃零食呢？
她更不會在和桑玲月達成友好合作關係的情況下，說出要遲早要幹掉桑玲月的話。有沒有暗地裡謀劃殺死桑玲月是一回事，以炫耀般的口吻說出來是另一回事。後者顯得愚蠢、無知，顯然是她已經無法控制開屏的欲/望，迫切希望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嗯，一定要選一種地球上的動物來形容聖女，那必然是孔雀無疑。
“抱歉！這是禁止事項。”
“一旦熟練度到達100%，會發生甚麼？”
“禁止事項。”
“你是外星人嗎？”
“禁止……”
“好了，我知道了。禁止事項。”
“最後一個問題，使用特質能力付出的代價，還有逆轉的可能性嗎？”
“有的。”
每個人大概都擠過快要用光的牙膏，桑玲月此刻的感覺很奇妙——明明怎麼擠都擠不出一點存貨，一剪刀下去卻發現還剩下大半管膏體。驚喜之餘，多少帶點鬱悶。
“只要提升特質能力的等級，熟練度就會再次清零。”
桑玲月連忙問：“怎麼提升特質能力的等級呢？”
“你得往上走，”奈斯指著天花板說：“然後不斷獲得圖書管理員的祝福，一切的難題都會解決。”
“我記得你說過，獲得兩顆赤色水晶，通往二樓的樓梯就會出現。”
“這話是我說的，永遠有效。”
桑玲月選擇使用“圖書管理員”的祝福，和上一張無色的祝福卡片一樣，赤色的卡片僅能在圖書館的一樓使用。不存在過期作廢的問題，但沒有儲存的必要。
手中的卡片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見。
桑玲月行走在書架之間，奈斯先生依舊陪同在一旁。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甚麼都沒有發生。
這一次奈斯先生沒有催促，只是說：“百分之八十的地球人類，能在融合圖書館的第一層找到一本符合自身特質的書籍，其餘百分之二十的人類裡，有百分之十五的出眾者甚至能同時得到兩本以上書籍的青睞。”
“還有百分之五的人呢？”
“他們會白白浪費掉一張圖書管理員的祝福。”
“……”
仿若一個冤大頭花大價錢買到一張獎券，抽中一百萬卻被拒絕兌獎。原來獎券的背面寫著“活動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他只能自認倒黴。
桑玲月不想當冤大頭，思索利弊之後，回到人格空間，將正在充電的十三叫出來。
瞬間，剛剛給人的感覺只是略有些不好親近的高中女生，目光變得冰冷而銳利。不言不語地站立著，不像是活人，更像是陳列在櫥窗裡的石膏模特，沒有一點生機。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奈斯先生等得有些無聊，提議道：“要不還是像上次一樣，讓書籍來尋找你吧？”
十三沒有回答。
老闆只是讓他站在原地，那他就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奈斯先生當他預設了。
直到桑玲月重新拿回身體的控制權，還是沒有一本書選擇十三。
只有讓鄔聲來試試了。
“該死！”
這讓桑玲月有些頭疼。
別看副人格中鄔聲是最好溝通的，他不像聖女一樣滿肚子黑泥，一個不妨就會找機會坑桑玲月一把。自認和桑玲月是表兄妹的狼人，一直愧疚於佔據妹妹的身體……雖然桑玲月覺得鄔聲沒心沒肺，愧疚有限。可他不會故意對桑玲月使壞，惹麻煩不過是本性難馴。
他也不像十三一樣，早已把完成每月殺人KPI刻進DNA裡……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生物，鄔聲至少具備同理心和正常人類該有的理解能力。換而言之，他是可以溝通的。
然而，桑玲月一直以來都把他定義為高度警惕物件。
這傢伙不正常起來會脫離人類的範疇。
人造人至少和人沾邊，他發瘋的時候，桑玲月選擇用鐵鏈子把自己拴起來。
可是還有甚麼情況能比現在更糟糕的呢？
桑玲月退出登入，簡單交代一下情況，讓鄔聲趕緊上號。
只見一本巴掌大的書撞飛同一排書架上的七八本書籍，在書架的搖晃中，瘋狗似的撲向剛獲得身體控制權，正在整理衣衫的鄔聲。
封面以黑色為底，不見繁星，唯有一輪紅月當空。懸崖峭壁，狂風呼嘯，一隻孤狼對月嚎叫，威風凜凜。
書籍化作一道白光，沒入鄔聲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