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我？”
最後一排的女同學聲音細細的，誰都能聽出裡頭的害怕。若是把聲線轉化成一條線，代表女同學的線一定是波浪狀的。見大家看過來，她強撐著露出花兒一般的笑容，可惜這朵花是苦澀的，接近殘敗狀態的。
和女同學一起進店的四名男生只剩下三個人，都在安慰她。
不過效果明顯不佳。
“你們不用騙我。如果我死了……”外面一片濃霧，即使往好處想，她也不敢擔保親人、朋友還活著，以至於連遺言都不知道要帶給誰。
“你覺得黃金骷髏襲擊人的順序和進店的次序有關？”
桑玲月一開口，女同學反而從低落的狀態裡抽離，認真地說：“章宇宇是最後一個領任務進店的，我排在倒數第二。”
艾瑟兒有著讓人信服的語言技巧，桑玲月有著令人安心的沉穩狀態和行動能力。女同學覺得她比三個朋友靠譜也不奇怪。
“我倒是覺得誰會在這一輪遭到攻擊，更有可能和先前出現的白銀骷髏有關。”
“那本筆記本！”
學委驚撥出聲。顯然，她也沒有被一系列的變故衝擊得忘記那支滴墨的毛筆和材質奇怪的黑色筆記本，更別提白銀骷髏出現之後，還一直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這樣的行為，難道只是想要把人嚇住嗎？
突然的出現，的確能把人嚇住一次，但嚇不住第二次吧。
“這一輪，白銀骷髏不管出現在誰的身邊，這個人都要看清它在筆記本上寫了甚麼。”
桑玲月最後總結，見大家都帶著堅毅的神情點頭，心裡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也不知道他們說的話，地板下的骷髏們能不能聽見。
如果骷髏有智商，不是傻瓜，下一個選擇的攻擊物件肯定是自己。
如果她是骷髏，就會先幹掉敵人之中最聰明的領頭式人物。她死掉的話，剩下的人就會輕易崩潰成一盤散沙。也許有人能僥倖完成任務，更有可能全員團滅。
上一個任務裡，桑玲月得到過一個提示：知道得太多，不幸會降臨。這一條準則在今後的任務裡一樣適用。
七人留意著周圍的情況，這時一個男生喊道：“慎哥，你旁邊。白銀骷髏。”
聲音太大，都劈叉了。
慎哥其實比朋友更早發覺白銀骷髏的到來，和一個陰氣森森的骨頭架子肩並肩，冷氣順著肩膀躥到全身各處，不想察覺到異樣都不行。可他依舊害怕，忍不住氣急敗壞地罵：“我靠！又來！”
白銀骷髏依舊一手拿著翻開的筆記本，一手握著滴墨的毛筆。
慎哥渾身汗毛豎起，縮著脖子慫成一團，嘴裡嘀嘀咕咕：“不能因為我膽小就逮著我一個人嚇啊！不講武德、欺凌弱小、做個人吧……等等，你也確實不是人。”
桑玲月不得不出聲提醒：“它動筆了！快看看它寫了甚麼。”
“好哦。”
慎哥聲音發顫地答應下來，試探著湊到白骨骷髏旁邊。越來越近，甚麼都沒發生，白骨骷髏甚至沒有因為他的窺視而轉過頭看他一眼，依舊專心致志地寫字。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好像有甚麼力量在阻礙它下筆，使得它不得不用盡全部的力氣，才能在筆記本上留下筆墨。
“又……不對！是桑字……桑……王令玲……月……”
果然！
儘管有所猜測，但真的猜中並不是甚麼好事。
桑玲月不免心中一沉。
慎哥滿臉茫然地問：“誰叫桑玲月？咦！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還不止一次。”
“班長，怎麼辦？”
學委和白鷺的聲音幾乎是一同響起的，語氣裡滿是焦急。
“啊！”
慎哥一拍腦門，“你叫桑玲月？”
朋友小聲提醒：“桑玲月啊！就是那個桑玲月。咱們學校的校霸，年級第一，還有一個校花女朋友的桑玲月。”
“……”
桑玲月在這一刻終於知道流言的確比猛虎還要厲害，而且傳播過程中變成甚麼樣都有可能。
“一聊起八卦，是不是連骷髏都不怎麼可怕了。”
慎哥：“……”
慎哥僵硬地轉過頭，和正注視他的骷髏“四目相對”，默默地重新縮成一團。
朋友很後悔自己為甚麼管不住嘴，差點用腳指頭摳出三室一廳。
桑玲月這才對學委說：“這次端粉的是你，等會兒跑快一點。”
學委慎重點頭，表示明白。
這時，白骨骷髏又一次沉入地面之中。
廚房裡傳來“咔噠”一聲響，粉燙好了。鮮美的、滾燙的粉被胖老闆放在出餐口處，正冒著熱氣。
學委幾乎是踢開長條凳風一般衝出去，她知道自己的速度越快，越早把粉端回來，班長遇襲的時間就越短——甚至不會受到襲擊。
當然，這只是美好的願望。
桑玲月將身體的控制權轉交給聖女。屬於副人格的特質，主人格沒辦法使用。
艾瑟兒沒有去看學委，一直盯著地面。
只見腳下的青色瓷磚蕩起波紋，接著腳踝一涼。一雙溼漉漉的金色骨爪抓住她的雙腳，帶著刺骨的寒意，幾乎是瞬間，她的腿就失去知覺。如同大雪天裡穿著夏季的短裙，整個人都有些被凍得麻木了。
哪怕是做好準備，變故發生得也太快，她也只來得及一手抓住桌子，免得被拖進地下。另一隻手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白光，大小和網球差不多。
這樣的光明魔法在聖女看來不過是教堂魔法體系裡的末流，她五歲的時候已經可以隨時凝聚出來，對著靶子練習過上萬次，不存在打偏的可能性。
不過桑玲月沒有魔法感知力，該死的地球更是不存在魔法元素，能再次使用光明魔法，哪怕只是末流的聖光，光明聖女也已經很滿足了。
球狀的白光打中黃金骨爪。
只聽一陣滋滋滋的聲響，骨爪受到腐蝕，冒出夾雜著惡臭的白煙。
艾瑟兒感覺身體略有回暖，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力拉扯，膝蓋以下便沒入黏稠的水中。
“聖光沒用嗎？”
此時，她雙腿恢復知覺，能清晰感受到藏在地下的黃金骷髏的力量。一時卻無計可施，她看不到骷髏在哪，隔著地板無法進行攻擊。
忽而，拉扯著她往下的力量減輕。
艾瑟兒連忙用盡全身的力量，胡踢亂踹。只覺得有一腳似乎踹中一物，堅硬似鐵板。接著抓住她腳踝的骨爪鬆開，她掙扎著爬上桌面，氣喘吁吁交回身體控制權。
“累死我了……”
讓一個法師和黑暗生物近戰，真的太為難人了。
桑玲月一回歸就知道剛剛自己為甚麼沒有被徹底拉進地下，因為學委端著粉回來了！所以黃金骷髏不能再繼續攻擊她。
“呼——”
有人深深地喘一口氣，剛才大家都緊張得忘記呼吸了。
對桑玲月和艾瑟兒來說，地板液化、黃金骨爪出現到絕處逢生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實際不過短短几秒鐘而已。
桑玲月跳下桌子坐好，小聲說：“我以前罵過你垃圾廢物一無是處，現在收回這句話……你還是能打的。”
聖女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翹起嘴角。
而且，翹起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幸好沒有人能看見。
回想當初兩人在心靈空間裡由口角發展為肢體衝突，自認流落異世無比倒黴的光明聖女和失去至親又發現患上人格分裂症的悽苦少女，誰都覺得自己比對方更慘。
一場多少帶點發洩意圖的幹架，結局毫無懸念。
光明聖女說到底是法師職業，擅長遠端攻擊，身嬌體弱是標配。平時出行都必須有騎士護衛身旁，降低被人近身敲悶棍的可能性。
反觀桑玲月，沒孃的孩子又從小生活在城市中較為混亂的街區，時不時得應對老爹的副人格帶來的麻煩，身手不可能達到殺人機器十三的水平，但同齡人難逢敵手。
光明聖女輸得很慘，多年以來，一直暗暗記恨此事。
傳播光明神的福音，一方面是聖女的狂熱信仰作祟，另一方面也未嘗沒有給桑玲月找麻煩的意思。
兩個人一直不對付倒是真的。正因為是對手，能得到對方主動認慫——光明聖女認定桑玲月是見識到她的厲害，乖乖認慫。總之，她大人有大量，願意收下桑玲月難得一次的示弱。
至於藉機嘲諷桑玲月幾句……若是面對光明教會那些聖女候選人，她肯定會不依不饒，直到一口氣把競爭對手壓死為止。可面對讓她吃過太多虧的桑玲月，還是見好就收吧。
光明聖女心裡想甚麼，桑玲月無法得知。
店裡的學生們已經展開熱烈的討論。
“班長，你剛剛用的是特質能力吧？”
“對，不過對黃金骷髏效果有限。”
“這樣啊……”
“我覺得下一個被襲擊的人可以學桑同學爬到桌上。黃金骷髏的速度太快，爬高點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也方便大家救援。端粉的人再跑快一點，沒準能活下來。”
“話說，被襲擊的物件是不是別離座端粉啦？讓別人去。”
“嗯嗯，應該的。”
……
學委一直沒有說話，埋頭吃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