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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到此為止

2022-10-09 作者:鈍書生

 溫情中暗藏殺機,就像是吐著蛇信的毒蛇,吐息裹挾著森森的寒意。

 馮玉貞啞口無言。

 崔淨空說得一點不錯。他的本性如何,恐怕沒人比她更清楚。那個從頭到尾看過的話本,分明是個再醒目不過的警示,初見時的警惕、恐懼均被青年有意消融了,最後一步一步步入他的圈套。

 有一柄快刀,走投無路時遞送掌間,為她所用,她在慌張下攥緊,全力一揮,那些威脅俱煙消雲散。

 可她太蠢笨,也太自大,竟以為能讓生來便渴血的刀變成吃草的畜牲,卻不曾想會遭到反噬,一向朝外的刀尖,最終轉回對準了她。

 他撕破這層遮羞布,馮玉貞嘴唇囁嚅兩下,最後無力道:“是我活該。”

 回到府上,自下馬伊始,兩人便挨在一塊,寬袍之下,崔淨空死死箍著她的腰肢,幾乎是將她這個人攔腰挾持一般往裡走。

 寡嫂踉踉蹌蹌,連指尖都透露著不情不願。崔淨空乾脆俯下身,結實的手臂卡在女人的軟.臀之下,與他而言,像是擁著一團棉花,半點不費力地將人托起,跟抱小孩似的大步往裡走。

 這個姿勢委實令人羞恥,猝不及防被抱起的馮玉貞掙扎不及,索性不再白費力氣,更因為今日府邸有些怪異,似乎安靜的出奇。

 整天樂呵呵的李疇沒有守在門口,團圓和吉祥也無影無蹤,難不成還在外面找她?馮玉貞生平極少騙人,一想到兩個丫鬟被她不得已支開時全然信任的模樣,心下愧疚不已。

 好在她的疑慮並未持續太久,因為步入庭院,三個人赫然整齊跪在地上。

 兩個丫鬟同李疇三個人規規矩矩跪著,不知已經跪了多久,然而無一不是嘴唇發乾。突然聽聞腳步聲抬頭,看到馮玉貞也回來了,頓時大喜。

 一眾人磕頭如搗蒜,口中先是喊了兩句吉祥話,接著便是疊聲的哀求:“奴婢疏忽,一時未看顧好夫人,求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李疇雖然灰頭土臉,但面上卻稍輕鬆一些,兩個丫鬟磕地最為賣力,額頭很快紅腫瘀血,最後破開口子,星星點點凝實的血跡砸在青磚上。

 馮玉貞怔怔地看著她們二人拼命磕頭的模樣,腦中一片空白,嘴裡下意識說了些甚麼,大概是讓二人起身,不必再磕了。

 可她的話並沒甚麼用處,掌握府上實權、一句話抵得上她十句的崔淨空始終不發一語,只冷眼瞧著。

 兩個女孩嗓子都喊啞了,額頭血肉模糊,馮玉貞再忍受不了,不顧方才與他僵持,攀著青年的脖頸,急切地求他:“此事全是我一人的錯,與她們無關,叫她們停下來——快叫她們停下來!”

 她的驚恐和焦急猶如實質,崔淨空換另一隻手臂拖著她,顛了顛坐在手臂上乖乖摟住自己的寡嫂一下,這才慢悠悠道:“好了,沒聽見夫人叫你們起來嗎?”

 彼時她們才跟受到極大恩典一般,又叩謝一番,崔淨空看都不看,只顧摟著在懷裡呆住的、宛若一尊靜默小觀音似的寡嫂進屋,放在美人榻上。

 她好似遭受極大的衝擊,馮玉貞歷來是個善良到懦弱的人,殺雞心裡都要抖一抖,見兩個活生生的人由於自己的緣故死中求生,卑微至此,不免為之觸動。

 崔淨空斂目,出手將她散落在臉旁的額髮攏到腦後。馮玉貞抬頭,望著他淡淡的神情,倉惶問道:“是你?你讓他們幾個跪的是不是?”

 她像是昏了頭,崔淨空冒出一陣不合時宜的憐憫,他盯著寡嫂發白的唇瓣,不緊不慢道:“嫂嫂,是你。”

 他在她身側坐下,口中步步緊逼道:“嫂嫂不走失,他們平白無事,又如何會被罰跪?嫂嫂明知道我瘋,拿鋼鞭抽碎膝骨的事,也並非做不來。”

 馮玉貞的手煩亂地擰著衣裙的布料,一雙大手撐開她的指縫,兩隻手嚴絲合縫合上。同她水乳相交也好,哪怕這樣簡單握著手,便快意許多。

 崔淨空扣緊,低聲道:“因為嫂嫂不見蹤影,我尋不到你,他們才會跪上半天。我這種瘋子,嫂嫂要將我看緊一些才是。”

 女人抿著唇,崔淨空撫上她的後背,順著一節一節的脊骨摸索下去,生疏模仿那些曾見聞過的親長間的安撫,直到他無意間碰觸到她的右臂,好似有堅硬的物件磕了他一下。

 有甚麼東西藏在她的袖子裡。

 他要摸進袖口,方才緘默的女人突然反手,不叫他進,這場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只能徒增崔淨空的懷疑。

 他一手製服住細胳膊細腿的寡嫂,另一隻手將她的右臂壓在榻上,猶如進無人之境一般,順藤摸瓜掏出了那個木球。

 隨意擺置兩下,木球驀地開啟,青年盯著裡面俗豔的、不知廉恥的花,嗤笑道:“這是甚麼破爛玩意,也敢拿到你跟前顯眼?”

 誰知馮玉貞很當成一碼事,甚至出手來奪,崔淨空驟然間眼神一凜,伸手把方才於眼前一晃的細腕捉住,上面果然殘餘一處紅痕。

 他面色忽地陰鷙下來,問道:“趙陽毅碰過你?”

 寡嫂的面板有多白多細密,崔淨空自然是知曉的。他不僅詳知還尤為喜歡親自繪下。

 遠山青黛都起伏在女子苦桔靡靡的軀體之上,白.軟峰巒所致,只消輕輕一掐,或者讓他裹吸幾下,便會留下幾日不消的印跡。

 馮玉貞這樣保守樸實的女人,他又要得頻繁,幾乎一天不歇,自然不肯讓他在那些見人的部位留。可崔淨空狡詐,等人水眸盪漾,才問她明日衣領多高。

 她迷迷糊糊比劃出來,他就沿著她指尖劃出的那條線,在其下只一寸的面板上吻過。因而很多時候,馮玉貞看似是個老實的村婦,實則扯開她的衣領,裡面蜿蜒著一路零碎的春意。

 崔淨空理所當然地想,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他的。先前她和崔澤婚後的半年,他自可表示大度地放過。

 反正已是一抷黃土,兄長死後,又輪到崔淨空,她勻淨的臉頰、纖長的素頸,穠纖合度的腰肢,包括那條畸形的跛腿,好的壞的,美的醜的,通通都應該歸屬於他。

 懷疑如同高漲的潮水,攪動神經,崔淨空陡然間驚覺,他不自主地想,他們——趙陽毅和馮玉貞在那間窄小的屋室裡,果真發生都沒發生過嗎?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抱有邪念的木匠和嬌弱的寡嫂,只想一想,頓時殺心四起,他右手食指很怪異地抽動了一下:“嫂嫂,他和你可還做了甚麼別的?”

 “你——”馮玉貞睜大眼睛,他竟然這樣汙衊她!一盆汙水傾倒在頭上,怒火、悲傷、恐懼交織而過,她牽了牽嘴角,語氣平淡:“做了甚麼,空哥兒不清楚嗎?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我不明白嫂嫂的意思。”

 馮玉貞望著他冷厲的神情,看他還在隱瞞,從兩人交握的手中拽回手,旋即站起身,面向青年,雙手從頸項盤扣起始,一件接著一件解開。

 既豐盈又瘦弱的女體從肥大的衣衫間逐漸剝離出來,像是剝開一個金橘,露出裡面的果肉,褻褲順著光潔的小腿,滑溜溜落在地上。

 女人全身上下再無一絲遮擋,她在青年面前赤條條的,赤足踩在冰涼的地地面上,青絲亂雲堆在身後。

 青年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他瞧著她自顧自解開,最後一件衣衫落地,目光幽深注視著身前的酮體,痴迷和疑心此消彼長,誰也壓不過誰。

 他的目光肆意妄為,馮玉貞到底不是全然無所謂,橫臂抱住胸前,眼尾泛紅,含著哭腔問:“你那天借我的名義喚趙大哥來,不就想讓他看到這些的嗎?”

 崔淨空遊離的目光猛地頓滯。

 積攢已久委屈和悽然在此刻佔據上風,馮玉貞視野逐漸模糊,看不清崔淨空此刻的神情,一時搞不明白是在懲罰對方,還是讓自己難堪。

 她被抱起,崔淨空把人摟到床上,拽過被子蓋住,他難得語塞,過一會兒才辯解道:“我怎麼會讓嫂嫂被他看見?我仔細丈量過距離,他甚麼都不會看到。”

 這是他失算,不知趙陽毅竟然將這件事都說給了她。

 馮玉貞見他預設,更覺得自己可笑,她枕在枕頭上,紅著眼仰視他:“看不到就沒事了?”

 她這樣揪著不放,崔淨空沒由來回想起那日的情形,他當時就覺得心情不暢,暗自憎恨趙陽毅呆得時間太久,現在更甚。

 不若待會兒就徹底了結這個禍害,如此一來,普天之下便再沒有第二個活人知曉她動情的模樣了,馮玉貞也沒必要和一個死人計較。

 他心下不愉,還是耐心哄她:“嫂嫂怪我是應該的,可那個木匠實在陰魂不散,三天兩頭糾纏你,我只是怕你被他哄騙過去。”

 “到時候拋下我,我又該如何找你?嫂嫂,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讓他站在旁邊聽著,這叫在意?崔淨空,你一直瞞著我,現在不過是真相敗露……”

 她頭一回喊他的大名,一邊說話,淚珠滾過腮邊,恰好掛在她發紅的鼻尖,可憐可愛。

 她一哭,崔淨空就忍不住,默默瞧著,對馮玉貞的指空供認不諱、照單全收。只是等她說完,才歪頭湊上前,要去親她鼻尖上的淚水,馮玉貞明晰他的意圖,急急側頭躲過。

 做這事的時候曾有第三人旁觀,這念頭在腦中揮之不去。再遇上青年的求歡,杯弓蛇影不說,宛如吞下了一隻蒼蠅似的噁心,胃中翻攪。

 寡嫂的抗拒和略微的嫌惡一覽無遺,崔淨空神情驟變,好似烏雲壓境,他尚還竭力按捺著自己,不在馮玉貞面前發作,只道:“嫂嫂出去一天,歇一會兒罷,我讓丫鬟進來伺候你。”

 說罷扭過身,女人又道:“我要回去住。”

 他有求必應:“好,我們改日回村裡。”

 馮玉貞又執意糾正到:“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他身形一頓,低低唸了一遍,總算隱忍不能,扭頭盯著床上半坐的馮玉貞,眼神幾近兇狠道:“你不能一個人,嫂嫂,你把我置於何地?”

 他極力壓制著,以防那雙軟唇吐露出甚麼令他失控的話,快步走到門口,馮玉貞又提了第二個要求:“不要殺他。”

 她話語中帶著幾分疲累,閉上眼睛道:“倘若趙大哥有個三長兩短,我們之間便……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那隻她前幾日為他親手戴上的長命鎖,而今冷冷砸在他手背上,笑意盈盈的女人轉眼間便鐵石心腸,要同他決裂,上次只淺淺感知到的酸澀在胸腔內興風作浪。

 她為了趙陽毅,為了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木匠,這樣輕飄飄地就要同他“到此為止”。

 誰準你和我到此為止?

 馮玉貞闔眼,過了許久,久到她以為崔淨空或許已經走開,才聽到青年滯澀、生冷的回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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