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的一聲,門開啟了,江若熙邊看著手機邊走進公寓裡,蹲下來,把黑色過膝高跟靴內測的拉鍊往下拉開,隨手把鞋扔進鞋櫃裡,拖著棉拖走進客廳,拿著遙控對著天花板點,終於捨得把視線從手機頁面上移開,仰頭看了看中央的暖氣裝置好了沒。
江若熙低頭又看向手機,邊走向廚房,倚在淡紫色瓷磚鋪墊的灶臺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在手心裡,連續一個周,不管是劇組片場休息片刻,還是難得在家躺著,她都按捺不住點進林幹南同學的微博號。
開學不久,林千南和同小組的組員教授一起聚餐吃燒烤,發了大合照,全組只有她一個人是alpha。再之後,林千南和組員一起做實驗,她拿了課題pk的第一名,請組員和教授喝下午茶。
博主還拉著林幹南去參加了攝影社,林千南被當成模特來練手,發了一組九宮格的校園寫真,其他大部分都是一些細小的博主日常。
江若熙捧在手心裡的水快變涼了,她才想起來,抬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溫不涼的水劃過喉嚨的感覺很不好, 江若熙轉身加了點熱水, 憋著一口氣喝完之後, 繼續抱著手機躺倒在沙發上。
她反覆地重新整理和重複地看,渴望能從這些日常照片裡獲取林千南的現狀,她明明記得林千南以前很喜歡發朋友圈,大到在朋友圈裡炫耀了新買的車,小到鞋帶開了,但這幾個月都沒見她發過一條,江若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林千南遮蔽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手機頁面上方傳來一聲震動,您好,@夢呀呀發微博了,趕緊去看吧~。幾乎就在同一分鐘,江若熙就點進去,又是一如既往的九宮格。
@夢呀呀蕪湖!今天去實習咯!其中有兩張圖片是林幹南穿著白大褂入鏡,她抱著病歷本,專心地拿筆寫著甚麼,江若熙放大了圖片,從她們左上方的標牌看出了實習地點一南灣醫科大市中心附屬醫院, 腺體科。
江若熙把柔軟的抱枕抱在懷裡,視線落在這幾個字沒離開,這樣一直無動於衷,完全和林千南的生活沒有任何交叉點啊,江若熙鬼使神差地退出微博。
她撥通了經紀人何姐的電話,江若熙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心跳得比平常快一些,大概是因為撒謊,她清了清嗓子。
“喂,小江,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有甚麼事情啊”
江若熙遲疑了幾秒,才把話說了出來,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音,“喂,何姐,我能跟你請個假嗎我身體不太舒服,明天想去看看病。
對面的何姐反應很大,似乎很是擔心,趕緊問道∶“小江,你怎麼了,現在就很不舒服嗎?那還等甚麼明天啊,現在就去醫院啊,我前夫就在市中心的三甲醫院,要不要姐先幫你約個號?”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小毛病復發,不是甚麼急病,明天我自己去就好了,謝謝何姐。"江若熙做賊心虛,嚇了一跳,何姐還有一個三甲醫院的老公?也不是知道是第幾婚的。
江若熙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一邊,抬手揉了揉痠痛的雙眼,她走進衣帽間,拿了幾套衣服在鏡子面前比劃了一下,決定明天穿甚麼,然後踩著輕鬆的步伐走進浴室泡熱水澡。
早上七點,南灣的天氣越來越冷了,路面還罩著一層朦朧的冷霧,林千南早上圍了條圍巾,騎著白色的小電動,冰冷冷的風拍打在臉上,鑽進外套縫隙裡,林千南一路開進市中心,附屬醫院側門攤位很多,尤其是方便家屬和病人吃喝的早餐,水果攤子,各式各樣的快餐店。
在路邊老婆婆擺的早餐攤停了下來,買了杯豆漿和一屜小籠包,熱乎乎的小籠包肉汁在嘴裡爆開,林千南的舌頭直髮燙,她還是改不了乾飯太快的毛病,手叉進外套兜裡,站在科室休息室,三下五除二把早餐解決了,收拾包裝丟進垃圾桶裡,轉身就進換衣室套上白大褂。
“小林早啊。”
路過的護士站姐姐笑得甜美, 和林千南聊得不錯, 林千南招了招手, “早上好。” , 走到護士站前面領了今天的問診表,轉身就進了不大的,專門設定來問診的辦公室,實習醫生一般被安排在問診和值夜班之間,可憐的張夢露昨晚剛來了個通宵夜班,八成現在在呼呼大睡。
林千南開啟電腦,抬起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趁著現在病人還沒來,快速把上次問診和診斷情況向帶領醫生彙報,過了大約十分鐘之後,辦公室地門被人敲響了,林幹南抬眼看了過去,
“請進。”
進來的是一副年輕面孔,一個大約不超過十六歲的女孩,齊肩短髮,穿了件深綠色體恤外搭揹帶褲,跟在她身邊的中年女人應該是女孩的母親,手裡拿著掛號單,一前一後走進來,她和女孩始終隔了一段略顯長的距離,先把掛號單放到了桌上,林幹南一邊把個人資訊輸入電腦,邊問∶
“陳西西,腺體有甚麼不舒服的呢,描述看看。”
林千南輸好之後,把視線轉過來,只見一旁的母親瞪了陳西西一眼,陳西西則是低著頭,臉上盡是難堪的表情,母親抬手擰了擰陳西西的頭,一開口就是很難聽的罵聲,
“不好好學習,和aplha亂搞,現在腺體出現毛病了吧!”
林千南制止了母親的動作,先讓她消消氣,安撫陳西西說沒事,“小孩媽媽先冷靜哈,咱們有病先治,身體好才是最重要的,西西,你放心說,不用害羞。”
陳西西訕訕地看了坐在一旁的母親幾眼,好像完全不敢和林千南對視,低著頭說,聲音細小如蚊,抬手指了指脖頸後的位置,“我的腺體…好像長了別的東西。”
林千南沒說甚麼,撕開塑膠包裝,戴上一次性薄膠手套,從位置上站起來,“西西,你跟我來,姐姐幫你檢檢視看。”,辦公室的後半部分有淡藍色的簾子隔開,分成一個簡單的小檢查室,陳西西坐在木凳上,林千南繞到她身後。
林千南撕開腺體貼,看見腺體有很嚴重的損傷,多次標記,旁生了密密麻麻的黑紫色肉疙瘩,留著膿水, 患者必定是又癢又痛, 肉眼沒辦法看出腺體內部情況, 林千南抬手碰了碰肉疙瘩, 還是硬肉,問“疼嗎?”只能初步推測是瘤,但良性惡性還要進一步做tx檢查,才能下定論。
小姑娘嘶了一聲,卻還狡辯說“不疼。”
"你這個情況有些複雜,初步診斷可能是腫瘤,先去和媽媽去大樓一廳掛tx檢查的號,拍出來之後再來看一次。”林千南話音剛落,小姑娘轉過來抓住她的手臂,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壓低聲音哀求她
“醫生姐姐,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媽媽她肯定會打死我的。”
林千南怔了一下,接著搖頭,把已經沾上膿水的腺體貼丟盡衛生廢品裡,重新給她貼了新的醫用腺體貼,丟掉一次性手套,擠壓消毒水揉著手,“不行,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先把病治好了再說,我儘量和你媽媽溝通一下。”
陳西西跟在她身後從檢查室走出來,林幹南把情況和她媽媽說了一遍,媽媽臉色馬上變得難堪可怕起來,怒氣衝衝地指責罵道小姑娘各種難聽的話,吵鬧的聲音引得門診外還在排隊的病人看過來,以為發生甚麼事情,林千南極力勸阻,
“西西媽媽先冷靜,先帶西西去一樓大廳掛個女x拍片檢查先,情況還有待定,先不著急,良性只需要動個簡單手術。”
"還需要動手術,你個敗家子!"陳西西被氣急敗壞的母親拽著手出了辦公室,陳西西回頭看了一眼林千南,滿眼都是可憐的淚光,林千南的手撐在辦公桌上,這種情況不少見,她皺了皺眉頭,接著開口叫
"下一位。"
江若熙抬手把口罩拉上來,正了正墨鏡,米色的羊毛手工圍巾,冷白色的手拿著掛號單,對著第107號排序的數字皺了皺眉頭,自顧自道“好煩,前面怎麼這麼多人。”
她經過走廊轉角,差點被一對急匆匆的母女撞到,背一下子貼到牆上,中年女人嘴裡罵罵咧咧,還回頭瞪了她一眼,江若熙無語極了。
不道歉就算了,還有理了這是,算了,懶得搭理,江若熙走進腺體科的門診室,被走廊上堆滿的人驚呆了,全是omega,江若熙根本走不進去,只能坐在了最末尾的座位上候著。
排隊的omega很多,雜七雜八的言論也跟著傳進江若熙耳朵裡,不想聽也得聽。
“哎,我姐妹推薦我來的,聽說這新來的小林醫生可漂亮了,耐心又溫柔!”
“真的嗎,我去,有沒有照片我看看!”
"等一下哈,她之前開學典禮小火了一把,微博有她不戴口罩的照片,找到了,諾,給你看。"
“我去,五官也太精緻了吧,“”,頭髮還這麼茂密,醫學生中的學霸,好優秀啊,我待會想問個微信。”
兩個omega一直說個不停,從討論林千南的外貌長相一直叭叭到在學校裡怎樣怎樣,聽說學校裡很多漂亮又年輕的學姐還在微博曬了和林千南的合照,聽得江若熙非常不爽。
墨鏡之下,江若熙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午九點,既然都掛到號了,那就慢慢等吧,江若熙邊打著瞌睡,邊慢慢移動著前進。
距離近了,林千南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下一位”,江若熙的耳朵竄動起來,心情也逐漸愉悅,也能聽到門診室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江若熙認真地聽著,越發感覺林幹南的說話方式和診斷都把要害拿捏到好處,乾脆利落,江若熙從來沒有發現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後面已經沒人了,擁擠的走廊不知不覺變得空曠,江若熙左顧右盼,四周就只有她一個"患者”,一個omega從裡面走出來了,只聽見林千南的聲音,
"下一位。"
江若熙馬上把挎包拿起來,走進去,把掛號單放在桌上,林幹南看了她幾眼,問,“你臉怎麼了,捂著幹嘛”,再接著看向她的掛號單,挑了挑眉,眼神變得有些暗淡下來,還有些忙碌了一個上午的疲憊。
江若熙抬手把墨鏡口罩摘下來,墨鏡放進包裡,口罩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做到凳子上,直直地看向林千南。
白大褂穿在林幹南身上很合適,左胸口袋上別了紅黑藍三色圓珠筆,標牌南灣醫科大附屬醫院聯合培養實習醫師林千南,林幹南修長的手指敲擊著鍵盤,她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邊問∶
"江若熙,你大概描述一下腺體的症狀。"
林幹南的話把江若熙從肆無忌憚地打量中回過神來,她撓了撓髮絲,“噢,這個,就是腺體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有點發癢,那個林醫生,你幫我看一下怎麼回事吧。”
林千南看著江若熙今天打扮得比平時還要精緻,純白色羊毛扣外套,裡面則是短款卡其色百褶裙,兩條大長腿就這麼光著,看著都冷,鼻端還若有若無地傳來一絲絲淡玫瑰腺體特調香味。
林千南是實習醫生,沒有她的號能掛,只能掛正主任的號才會被分流來這裡,林千南的目光停留在電腦頁面上的備註∶掛林幹南醫生的門診,就估計江若熙八成不是來看病,她轉動手中的筆,似笑非笑地說了句滿是諷刺意味的話
“不是癢,是欠咬吧,這邊建議您再找一個情人。”
江若熙看林千南臉上透著不懷好意的壞笑,被挑撥得臉頰都不控制不住染上緋紅,一時間話說不出來,堵在喉嚨裡,“你…”
林千南撕開包裝袋,重複著帶上手套的動作,舉著雙手從座位上站起來,扭頭對懵圈的江若熙說“剛剛和你開玩笑的,別當真,行了,跟我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調,情是江若熙最拿手的事情,沒想到她也會淪落到林千南只用一句玩笑話就把她弄得臉紅心跳的地步,江若熙儘量平靜下來,站起來,跟了上去。
林千南說自己手上消毒了不方便,叫她拉一下簾,江若熙哦了一聲,照做了,坐在小小的椅子上,只見林千南站在她身後,因為距離的忽然拉近,江若熙被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包裹,只見脖頸處傳來觸控的冰涼感。
林幹南弓著腰,手指剛一觸碰到江若熙的肌膚,就看見她面板起了雞皮的點點,又不是第一次碰了,這麼敏感?林幹南無奈地搖了搖頭,把印著紅玫瑰圖案的腺體貼慢慢撕開,腺體周圍沒甚麼紅印,倒是比正常顏色偏白一下。
“沒甚麼大礙,有點貧血,你面板是不是到冬天就會蒼白很多,還有平時經常出現乏力頭暈的狀況?”林千南直起腰板, 換新的醫用腺體貼, 把膠皮手套拉出來, 丟進桶裡。
“真這麼神?你說的這些我都沾點。”江若熙轉頭看向她,林幹南擠壓酒精幹洗液,修長的雙手交疊穿梭在一起揉搓清洗,引得江若熙移不開眼,她想延續和林千南的對話,問,
“那我是不是得喝甚麼藥,或者多來複診幾次之類的”
“啥都不用,你回去多睡幾覺就成。”林千南聽著那句多來幾次,差點沒被嗆死,江若熙跟了上來,林千南給她開了單子,遞過去。
只見江若熙拿了單子就繼續坐在辦公桌前,林千南邊收拾整理桌面的複核單邊瞅著莫名其妙的江若熙,“你還不走嗎?我要下班了。”
林千南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手臂有點酸,她走出去,誰知江若熙在走廊上一直跟在她身邊,邊走邊湊上來問“我請你吃飯”
林千南知道江若熙是個不達目的不會善罷甘休的性子,今天註定是甩不掉這個“狗皮膏藥”了,林千南已經做好了準備,她雙手插著白大褂的深兜,走到分叉口掏出工作牌刷了卡,滴的一聲,通道欄牌自動開啟,她伸出手背朝江若熙擺了擺手,
“不用了謝謝,我吃食堂,拜拜。”
江若熙原地停了下來,注視著林千南走遠的背景,轉身用力踩著高跟鞋出了大樓,一出門涼風就冷不丁鑽進裙底,江若熙後悔穿短裙了,她來到醫院的地下車庫,坐進車裡。
今天出門特意挑了輛剛從4s店提的賓利,為的就是防止林千南認出之前那輛外表太猖狂的亮黃色跑車,車窗裡,江若熙皺著眉頭,眼睫半垂著,像是在思索甚麼。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後脖頸的腺體貼,忽然產生些依戀的情緒,她還不想走,江若熙抬眸看了一眼計時錶,中午十二點,她把車開出地下室,拐到醫院側門醫院工作人員專用的出口,江若熙把車停在馬路對面。
心想著反正都請了一天假,幹嘛不把時間耗光,江若熙熄了引擎,她總覺得有事情還沒做完,至少她向來是個遵從內心呼喚的人,愛咋咋地,江若熙拉緊口罩,下車找找附近有沒有甚麼吃的。
而另一邊,林千南拿了餐盤,辣子比雞塊還多的辣子雞來了兩大勺,還有酸魚湯,蔬菜都來點,端著盤子四處隨便逛逛找空位,半路遇見了哈欠打到下巴快脫臼的張夢露。
“林大佬,你今天也吃食堂啊,湊一桌唄。”張夢露頂著兩個黑眼圈,一盤子的炸雞佔了大半部分,倆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
“昨晚第一次值夜班,可沒把我困死,值班手機呼呼地一晚上響個沒完。”
林千南點頭說,“早習慣了。”,先把湯水給喝了,對面的張夢露抬起眉毛疑惑地看過來,問,“甚麼習慣了,林大佬,你不是還沒值夜班嗎”
林千南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她現在還是一個實習生,連忙擺手解釋道“沒,我說習慣熬夜。”
張夢露哦了一聲,接著又問起來她怎麼沒有黑眼圈,這種相互矛盾的問題,林千南有些支吾,視線投向窗外,想利用窗外的風景來轉移話題,
”你看看那輛車,不會是張主任的吧,她不是還在朋友圈裡曬車嗎,我看挺像的。”
張夢露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隨意問起其他的事情,“哎,對了,我有一事兒忘了跟你說,就之前咱們那個寫真,還有我平時在微博上的日常更新,林大佬,咱就說,靠你那張臉,還真給我微博吸了不少粉”
“嗯嗯。”林千南剛想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只看見戴著口罩的江若熙提著麥當勞走了過去,接著開啟車門,坐在駕駛位上,撕開包裝,兩手抓著漢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林千南邊吃著飯邊留意著窗外那輛賓利車,側門到中午就會有城管過來,攤販都溜了,人流量比早上少了大半,顯得這輛正正停在側門對面的車格外突兀。
張夢露吃飯也快,她把粥給吸溜光,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林幹南聊著,“就剛剛我跟你說微博那事兒,林大佬,你要不也開個微博,倒是後露臉做個醫學科普,粉絲肯定蹭蹭蹭漲!這兼職賺錢得多輕鬆! "
“你這提議不錯,可以考慮考慮,到時候我錄你負責抽時間剪影片,利潤五分,我可沒空剪影片。”林千南說完又把視線投向窗外,連張夢露也察覺到有些奇怪。
飯快吃完了,林幹南瞥見車裡的江若熙吃得慢吞吞的,還不走,果不其然,今天註定甩不掉江若熙了,林千南端著餐盤放進清洗器裡,中午打了二十分鐘的盹,下午就起來跟著帶教主任巡房問情況去了,主任時不時抽查實操或者處理方法,林千南下午做了三次骨穿。
明天要回醫科大上理論課搞實驗科研,今天放她們18點就可以回家,林幹南脫掉白大褂,露出裡面修身的高領淡藍色毛衣,套上外套,撤掉膠圈,把直髮垂到肩上。
林千南走出車門,一眼就看到江若熙的車還在,她裝作沒看見地拐進職工停車位裡,騎走了小電車,本來以為自己看走眼,透過小電車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想到江若熙跟了上來,這傢伙還真在車裡等了她一個下午。
她到底想幹嘛?林幹南把小電車停在路邊,走進超市逛幾圈,買了今天的晚餐,出來的時候往四周望了望,沒再看見江若熙的車了,林千南放心地呼了一口氣,把裝做火鍋各種食材的袋子掛在工具箱前的鉤子,繼續往家開去。
江若熙生怕林千南跑了,連引擎都沒熄,踩下油門跟了上去,不知道林幹南的口味變得這麼奇特,居然騎了這麼破的電車,江若熙不以為然地揚起笑,車從市中心開到了郊外。
江若熙撇了一眼導航,是往南灣醫科大的方向,有點擔心林千南是不時是住在學校裡,要是這樣,她今天下午就白等了。可江若熙明明看見那個博主宿舍聚會照片沒有林幹南,她不信邪,跟著七拐八彎來了個偏僻的小巷。
可惡,林千南的小電驢靈活地駛進狹小凹凸的小巷裡,江若熙著急跟上去,一不小心,砰地一聲,車廂劇烈晃動了一下,江若熙下車,才發現左車輪陷進發著臭味的水溝裡,“媽的。”
江若熙邊回頭看林千南開走的方向,又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陷進溝裡歪斜的車,有些猶豫,最後把車門鎖了,冒著冷風跟了上去,高跟鞋艱難地在凹凸的路面小跑著。
看著破舊的小巷,爬上只有水泥地的樓梯,手一握上生鏽的鐵欄杆,就蹭了一手灰和蜘蛛網,江若熙抬頭氣喘吁吁地看向四周,兩頰泛著粉,林千南怎麼會住在這麼破的地方,一邊想著是不是走錯,一邊快步爬樓梯。
終於看到了正在掏鑰匙開門的林千南,江若熙捂著肚子,累得不行,叫了一聲林千南。
聽到聲音後的林幹南停止了開門的動作,鐵製的鑰匙鑲嵌在鑰匙孔裡,門板結構有些老化,每次開門都要轉很久。
江若熙環顧了四周,眼神裡滿是嫌棄,怎麼都洗不乾淨的門板上有這各種劃痕和顏料不小心塗抹的印記,還有落滿灰的地面,江若熙整個人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她脫口而出,“林千南,離開我之後,你就住這種地方”
林幹南手裡提著購物袋,新鮮沾水的蔥尾從裡面露出來,只見林幹南把臉色放下來,不太高興的樣子,她走上來,拉近了和她的距離,說出的話像耳旁呼嘯的風一樣冷,
"江若熙,視女幹我的生活,你覺得很有趣"
從來沒有看過林幹南這麼不好說話的樣子,江若熙眼神閃躲了一下,她確實被說中了,但剛想開口解釋,林幹南卻已經給出了足夠的理由,她沒有方才那樣冷漠,只是娓道來,卻句句讓江若熙啞口無言,
“第一,你怎麼知道我在南灣附屬醫院實習?第二,我是實習醫生,醫院沒我的號,你是怎麼知道的,還特意掛了我的號"
江若熙的雙手緊緊攥著挎包的鏈條,咬著下唇,抬起眼神和林幹南就這樣袒露地對視著,她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無時無刻都想知道你在做甚麼,我…一直都在想你,可以了嗎,林千南你滿意了沒。”
林千南恍惚了一下,一連後退三步,想讓江若熙徹底分清她和原來的林千南太難了,還有這理不清剪還亂的感情,選擇還是把話說得絕一點,或許斷得乾淨一些,∶ "我不喜歡你,哪涼快你上哪去,別來煩我。”
江若熙怔愣在原地,抬手想攔住她解釋一下,只見林千南開啟門,走進去,毫不留情地鎖上門,整個樓道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空蕩蕩的,江若熙把包丟在階梯裡,一屁股做了上去,冬天的天黑來得很快,樓道很快暗了下來。
江若熙就這麼等著,反正那車也壞了,聯絡拖車隊也沒到這麼快,她開啟手機上的電筒,就不信林千南真對她這麼絕情,她彷彿在和自己打賭,要是今晚林千南不留她過夜,她江若熙再也不會來。
林幹南換了拖鞋,先喝了一杯溫水,時間還早,晚飯暫且先擱置擱置,她坐在沙發上開啟平板先大概瀏覽了吳教授在群裡發的研究課題資料,等處理完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半,窗外的天完全黑沉下來,林千南站起來,朝門走去。
一門之隔,林千南靠著門板,透過門板上的貓眼,這江若熙竟然還不走,她都裝得這麼兇,這麼絕情了,林幹南無奈地搖了搖頭,真不知道該說江若熙是個情種,還是固執到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好。
本來不想搭理江若熙,看到她整個人一小坨地蹲在黑暗樓道里的狼狽模樣,樓道的通風口冷風呼呼地直刮出聲音,林千南猶豫了一下,心裡一邊暗罵江若熙真的是太固執了。
她來到廚房,把食材全都放到籃筐裡,有點擔心不夠兩個人吃,她只買了一些香菇,娃娃菜,牛肉丸子,牛肉片,魚肉,雖然種類多,但都按一人份拿的,還真沒想到江若熙今天光顧她家,林千南蹲下來,開啟一米半高的小冰箱開開還有沒有甚麼存貨。
老房子沒有暖氣裝置,早上開著通風的窗戶冷風呼呼地吹進來,天很陰黑,飄來的風夾帶著雨水,捲起毛衣袖子的林幹南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門外,想著張若熙穿那麼少,應該很冷吧。
轉念一想,沒準她過一會就走了呢,林幹南實在是對不起她,她沒辦法承受江若熙抱著對原主的感情來對她,也算是自己辜負她吧,林千南一直在想解決辦法,可怎麼也想不出,她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洗菜,備菜,炒火鍋料。
帶有些微麻香辣的香味從門縫裡飄出來,一手撐著下巴,一邊打著手電的江若熙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跟著餓了,樓道很暗,連個燈都沒有,只是幾米高的小視窗外透出一些亮光。
江若熙站起來,蹬了蹬麻木的腿,一陣冷風從彎曲的樓道下方湧上來,江若熙打了個冷顫,幽怨地看向深綠色的舊門板。
剛開始自暴自棄地想,林千南還真的這麼絕情麼? 江若熙雙手都是灰,她踮起腳尖往下望,動了想離開的念頭,但又被不甘心的想法拉扯,她甩了甩手臂,越想越生氣。
“吱呀”一聲,沒想到門板開了,暖黃的亮光從裡面透出來,照亮大半個黑暗的樓道,江若熙半顆心吊了起來,等林千南把門完全推開了。
暖光照在江若熙身上,她額頭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沾了一條長長的灰痕,米色圍巾圍在她身上,微卷的髮絲看起來亂糟糟的,林幹南看向江若熙有些驚愕的眼神,說∶
“你還愣著幹甚麼”
江若熙抿著嘴唇,臉色諂媚,忍不住想偷笑,連忙點頭,“好嘞,我這就來。”,
轉身把丟在樓道上的挎包撿起來,三步兩步跟上林幹南的步伐,順手把門給戴上,林千南走向廚房,出聲提醒她,“玄關桌子上有酒精消毒液。”,江若熙乾乾地應了聲“哦”,但是依舊沒照做,她看向滿手的灰塵,還是先用清水洗了再說。
一走進來,江若熙本能反應地打量著小屋子,空間小很多,乾淨整齊,和外面破爛的裝修很不同。
廚房五臟俱全,披著白色毛絨被套的沙發看起來也很舒服的樣子,餐桌中間正放著分隔兩鍋清湯和辣湯的火鍋,咕嚕咕嚕地往上冒著水泡,很香,娃娃菜和香菇金針菇堆在小籃框裡,好多個白色小碟上放著食材。
江若熙站在洗手檯邊吸收邊瞅著背對她,站在灶臺前的林幹南,“你在幹甚麼呢?”,林千南不帶任何語氣回了她,“在炸小酥肉。”
江若熙明明記得林幹南以前根本不會做飯,早餐這種簡單的,她還能應付應付,要是晚餐一些具有難度的,就不用想了,江若熙忽然想起來林千南有一次差點把別墅廚房炸了,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千南不知道江若熙在笑甚麼,她一手握著漏勺,把小酥肉從鍋裡撈上來,誰知江若熙從背後摟住她的腰,貼上來,一股熱流傳入耳邊,林千南僵持著手不動,她皺了皺眉頭,
“江若熙,你要是再粘著我,就滾去樓道過夜。”
沒想到江若熙得寸進尺,更湊近了一些,下巴抵在林千南的肩上,嬌嗔道“千南,你既然都讓我進來了,還那麼端著…就算我們狼狽為奸又怎樣,幹嘛那麼在意世俗的眼光。”
林千南放下勺子,從江若熙懷裡掙脫出來,拿著一盤小酥肉自顧自地走到餐桌旁,放下來,林幹南朝火鍋裡下食材,才轉過來,用溼巾慢慢擦拭修長的手指,江若熙抬了抬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甚麼時候,林幹南對她的調情毫無興趣了江若熙不信,踩著藍色的鏤空拖鞋走上前兩步,想再試試,這回林千南不僅提前預知,還精準無誤地躲開了,她早已看透的眼神投射過來,帶著警告意味道∶
“江若熙,我們只能做普通朋友,如果你再這樣,以後看見你,我都會選擇繞道走。”
江若熙笑了笑,抬手學著她之前做過的投降手勢,“好啊,做朋友就朋友啊,那我來朋友家吃頓火鍋也挺合理的。"江若熙順勢做到椅子上,抓著筷子吃了剛出鍋的香脆小酥肉。
林千南不知道江若熙在心裡打甚麼算盤,總之先暫且丟擲這個理由吧,她忽然想起甚麼,補充道∶“交個朋友,也算重新認識吧。”畢竟她不是原主,之前的相處多少總是討好著江若熙,不如借這個機會重新做回自己。
江若熙噗嗤地笑了一聲,她掩起面容咯咯笑起來,眉尾跟著面板的肌理彎下來,“林千南,你在說甚麼啊,我難道瞭解你還不夠多嗎”
林千南就知道江若熙會不當一回事,她先用筷子戳了牛肉丸,裡面的肉汁流出來,邊吃邊和她約法三章, “第一,保持普通朋友的社交距離,別和我有身體上的接觸。第二,別隨便來找我。第三,我還沒想好,之後再補充。"
江若熙但是該看她講得認真,也沒像剛剛那樣嬉皮笑臉了,答應了下來,“行,我們就當朋友處。”
反正有一種朋友都還能睡到一起呢,江若熙一點都沒在意,兩個人繼續吃起火鍋來,她看見林幹南一直吃辣鍋裡的食物,有些納悶地問∶
"你之前不是吃不得辣嗎怎麼今天一個勁地吃,之前我和你吃飯你一點都沾不了辣。"
“說了做朋友,重新認識。”
林幹南沒有解釋自己為甚麼愛吃辣,而是說了另一番話,這讓江若熙有些摸不著頭腦,反問∶“難道你以前在我身邊都是裝出來的不過這種小事情小習慣誰會在意。”
只見林千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說甚麼,繼續專注乾飯,江若熙想起來了之前就想問她的問題,想了想說出來應該沒甚麼事吧,“對了,你和顧時瀾真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林千南點頭,接著補充剛剛的約法三章,“第三,顧家的事情和我沒關係,但你和我要保持距離。”
江若熙無語了一下下,林千南有意無意地提醒她是顧時瀾的未婚妻,讓她注意兩個人之間的身份和距離,剛好補充之前沒解釋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早晚會和顧時瀾撕了。”
就像剛剛的約法三章,顧家的事情和林千南沒關係,所以她根本不關心江若熙的說法,只是當下筷子,把自己的碗筷收走了,撂下一句,“誰吃得晚誰收桌。”
“哎,我說你咋這麼橫啊。”江若熙看著一桌子的殘羹剩飯,只見林千南走進臥室,抱著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很快傳來,江若熙隨便扒拉了兩口,就結束了晚餐。
她坐在沙發上,儘管小屋舒適,但江若熙住慣了大房子,還是有些不習慣,她望著低矮的天花板,真的很難想象平時花錢大手大腳,動不動就把她副卡刷爆的林幹南怎麼能在這麼小的地方生活下去,明明可以選擇搬到更好的地方。
浴室門開了,穿著白色吊帶的林千南抬手撫弄著溼法,灰色棉質短褲下一雙白得晃眼的大長腿,江若熙不爭氣地嚥了咽口水,只見林幹南撇了她一眼,接著進臥室,過了一會抱著大棉被和睡衣出來,放到沙發上。
“沒拆封過的睡衣,你看著穿,棉被給你整最厚的了,你湊合著睡吧,別太挑。”
林千南站在江若熙面前,這個小沙發勉強能睡,臥室裡都是Alpha殘餘的資訊素,不可能讓O m ega隨便進去。
江若熙接過睡衣,看了看沙發,懷疑躺下來她會連腿都伸不直,但是想了想黑暗的樓道,她又伸長脖子朝臥室那屋瞄了瞄, 訕訕地看向林千南∶ “好朋友也可以一起睡嘛, 這有啥的。”
林欠你南轉身拿出櫃子裡的吹風機,把頭髮弄乾,邊吐槽江若熙,“你接著放屁。” omega聞到alpha的資訊素會被迫進入發情狀態,江若熙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