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車駛過路面。
難得地，李樂平親自當了一回司機。
他雖然不喜歡當司機，但當事情涉及靈異之時，他更願意自己掌握方向盤。
這樣才有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覺。
汽車駛向老舊城區，沿途能看到的活人開始越來越少。
蘇宏雖然不是一個多麼負責的國際刑警，但是他還是遵照規則，將老舊城區都給封鎖了起來。
距離舊城區還有一段距離，李樂平也在這時開口道：“駕馭第二隻鬼，活下去，你有沒有興趣？”
這句話自然是對一旁面色沉重的張小小說的。
自從上了車後，張小小就甚麼話也不說地坐在位置上，來回翻看手中的資料。
確認張小小沒有退縮的意向後，李樂平自然也對他起了招攬之心。
畢竟這年頭，即使是總部，想要找到一個有覺悟的馭鬼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總部最早期的指揮行為已經導致大部分願意效命於國家的馭鬼者死得差不多了。
“駕馭第二隻鬼？”張小小眸光微動，不可思議道，“難道，你其實知道這個方法？”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李樂平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張小小低著頭，沉默著思考了一會兒。
然而，他還是回答道：“算了，我這人雖然不算多聰明，但也不蠢，就算真能透過駕馭第二隻鬼延緩厲鬼復甦，可是你看，先前我們在夜總會里見到的那幾個馭鬼者，他們既然都知道這個方法，為甚麼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這說明駕馭第二隻鬼的風險很大，大到讓他們不敢嘗試。”
李樂平插了一嘴：“但是成功的話，你就能活得更久。”
張小小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中充滿了疲憊：“就算是暫時延緩了厲鬼復甦的時間，可是之後呢，無非就是繼續被體內的鬼折磨、摧殘著，而且還是被兩隻鬼折磨。”
“我們這種人，還是會死的，而且會死得很快，不是死於厲鬼復甦，就是被別的鬼殺死，不是麼？”
說著，他靠著座位，語氣反而變得灑脫起來：“我反正是已經看開了，錢也賺夠了，身後事也安排好了，與其讓我苟延殘喘，像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病人一樣，不如讓我趁早解脫算了。”
馭鬼者生涯的痛苦和折磨已經讓張小小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信心。
對他而言，駕馭第二隻鬼延緩厲鬼復甦，只不過就是一次更漫長的，結局卻已經註定的旅程。
這就好比只駕馭了一隻鬼，就要體驗數個月的來自厲鬼侵蝕的痛苦一樣。
而如果駕馭了兩隻鬼，也許這種痛苦就要摧殘自己一年，甚至更久。
而結果是不會變的。
駕馭第二隻鬼的馭鬼者將會不斷感受著兩隻鬼在自己體內的對抗，然後在這種煎熬之中再次面對厲鬼復甦的問題，最後被體內復甦的鬼殺死。
李樂平知道了他的想法，也就點點頭，不再多談論這個話題了。
人各有志，張小小的話也沒有甚麼不對。
說他認命也好，說他看開了也罷。
總之，他的言論讓李樂平回想起了一個問題。
一個他一直在思考，卻無法得到完美答桉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讓厲鬼永遠不會復甦的方法似乎是不存在的。
哪怕是駕馭了騙人鬼，遺忘鬼，替死鬼這些鬼的馭鬼者，看起來似乎在理論上是不需要擔心厲鬼復甦的問題。
可問題是，這些鬼在被這個時代的馭鬼者駕馭之前，必然也被更早以前的馭鬼者駕馭過。
結果，就像王小明說的一樣，民國的馭鬼者雖然鎮壓了一個時代，但是從結局上來說，他們都失敗了。
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死迴圈，馭鬼者不斷地解決問題，然後在這個過程中駕馭了更多的靈異，湊齊了更多的拼圖，變得越來越強大，也確實處理了不少靈異事件。
可到最後，他們還是要面臨身體的老化，或是意識被侵蝕等種種問題。
結果在數十年，亦或是上百年的歲月洗禮後，這些厲鬼復甦的強大的馭鬼者們反而又引發了更加可怕的靈異事件。
只是好在，最強大的那一批的馭鬼者們在死之前都將自己身上的靈異肢解了，或是用另類的方法將自己限制在某片靈異之地中。
所以至今為止，現實世界中還沒有爆發讓整個人類社會感到絕望的靈異事件。
但回到話題上，試想這麼一個問題。
那些駕馭了完整鬼的馭鬼者，例如駕馭了完整的騙人鬼，替死鬼的馭鬼者們，他們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靈異力量，那麼為甚麼他們到現在也都死了？
甚至在經歷了太多的靈異之後，他們自身也和靈異糾纏了太久。
他們比這個年代初入靈異圈的馭鬼者們高出太多層次，新一代的馭鬼者在厲鬼復甦之後，鬼還會從他們的身體裡跑出來。
而對於那些跟靈異糾纏太深的老一輩馭鬼者而言，當厲鬼復甦之後，他們自己的屍體就是新的厲鬼。
比如某位喜歡敲門的老爺爺。
既然如此，李樂平也無法在此刻繼續跟張小小探討駕馭第二隻鬼的問題了。
因為他清楚，自己也面臨著屬於自己的問題。
就算讓遺忘鬼遺忘了復甦，但他李樂平的身體還是普通人的身體，會被歲月侵蝕，會老會死的那種。
等到那天到來的時候，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喂？Hallo？”
瞧見李樂平如同走神一般自顧自地看著前方，張小小不由得探了個腦袋過來，呼喚道。
“甚麼事？”
李樂平不再去思考那些離自己還挺遠的事情了。
馭鬼者的生活就是這樣，走一步看一步，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先把眼前的麻煩事處理了，才有以後。
張小小縮了回去：“沒事，就看你愣住的模樣，怕你把車開河裡去了。”
沒有解釋剛才自己在想甚麼，李樂平甚麼話也沒說，而是看著導航，一路駛向那片老舊城區。
隨著二人越靠近舊城區，沿途能看到的活人就越少。
整條街上冷冷清清的，商鋪拉上了捲簾門，路面上也沒有見到甚麼車輛。
和市中心的繁華完全相反，這裡沒有喧鬧的人煙氣。
只有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
“李樂平，你看。”
忽的。
張小小抬手指了指前方，似乎是看到了甚麼。
“看到了。”
李樂平語氣平澹地回了一句。
不遠處，足足三輛麵包車停在了路中間，像是在等待甚麼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