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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202章 漾漾,你甚麼時候能長大

2022-12-11 作者:溫輕

 再後來,那個口口聲聲說陪她的沈巍,娶了沈薛氏。

 很突然,卻好像又不算突然。

 是族老滿臉紅光牽的線,好似除了她,誰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沈巍總說忘不了阿孃,可柔弱如菟絲花的沈薛氏同樣八抬大轎走進了沈家。

 府上的白綢換成紅的,一改喪後的蕭瑟。

 他也從一開始的。

 ——漾漾還小,你得多體諒。

 ——她是我視若珍寶的女兒,誰也比不得。

 ——漾漾,阿爹只有你了。

 到了後面的。

 ——漾漾,不可無禮。

 ——你繼母待你極好,阿爹出門在外,你得乖乖聽她的話。

 ——漾漾,你甚麼時候能長大。

 再大事上,他無疑是看沈嫿最重,也會偏頗沈嫿,可小細節上總是潛移默化。

 那個說思念阿孃的男子,也開始期待沈薛氏肚子能有動靜。

 世間男兒多半薄情寡義,沈巍實則已經做的夠不錯了。

 阿孃在時,他身邊唯有一個柳姨娘。

 阿孃不在了,他也時常緬懷。

 沈嫿該有的,不該有的,只要她要,沈巍總會想法設法的去求來。

 只是唯一讓沈嫿牴觸的,是他有新夫人了。

 沈嫿不怪他。

 她也沒立場去怪。

 可她真的好討厭沈薛氏。她甚至都厭惡罪不可赦的自己。

 難怪,外頭有人說。

 ——沈家繡坊女娘的命可真硬,竟將她阿孃和阿兄一併剋死了。

 她殘破的身軀,活下來是為了甚麼?

 她難受,她不好過,可再無人開導她。

 沈巍對此心疼之餘,特地騰出空來給她大把大把的銀票,甚至放話。

 ——乖女娘,不夠了再向阿爹要。阿爹掙錢就是給你花的。

 他甚至覺得女娘驕縱些無妨,只要不殺人放火,沈家都能平息。

 沈嫿將沈雉生前給她買的糖全吃了,明明沈雉曾言:一日一粒,不得多食。

 當晚她牙疼的厲害,半邊臉都腫了起來。她可以喚來全豐州城的大夫。

 可再也沒有人半圈住她,將臉貼過來,輕聲輕語輕柔的哄。

 ——漾漾,又難受了嗎?阿孃給你揉揉。

 她也遲鈍的發覺,不是阿爹只有她了。分明是沈家漾漾只有阿爹了。

 沈巍心裡裝的人太多了。他有繡坊,有新婦,有抱負,從陰影悲痛中抽身後,他仍是鬥志昂揚的商賈。

 那一陣子,沈嫿開始沒日沒夜的刺繡。

 沈淳氏生前留著一副筆墨韻味的靈猴圖稿,繡品完成了大半。

 沈嫿將繡線傳入針眼,對照圖稿根據不同針法進行刺繡。

 技藝,配色,線條的長短粗細疏密深淺,缺一不可。壓瓣後面先繡前面後繡,順著靈猴毛髮的自然走向。

 她在亂針繡在第一層上鋪色,第二層做細,第三層加工。繁雜而嚴格。

 一切以亂而整。縱橫交錯,長短並用。密接其針,排比其線。

 完工那日,她抬手細細的的摩挲。

 “倚翠,好看嗎?”

 “娘子的手藝自然是好的。”

 她聞言笑了。

 然後當著一屋子奴才的面,對著燭火,伴著驚呼聲火苗燃起,一點一點吞噬繡品,照亮女娘蒼白慘淡的面容。

 一切和繡品有關的物件,除了那本繡冊,全部封鎖在一間小院裡,至此後,她沒再碰。

 想阿孃阿兄時,就取出繡冊翻上一翻。

 再然後,她開始酗酒。

 用沈巍給的銀票,肆意揮霍。

 街上的老乞衣衫襤褸。

 小女娘當時看了許久,她走過去。

 說。

 “想要銀票嗎?”

 “老人家你自扇巴掌,我看的舒心了,這些便是你的。”

 這一番話,引起眾怒。

 “小小女娘真是惡毒。”

 “我倒是誰,原來是克兄克母的沈家女娘。她本就是這樣的人,這也不難怪了。”

 女娘笑了。

 “我逼他了?”

 “你們心善,怎麼一文錢都不捨得掏出來?是摳嗎?”

 “你——”

 沈嫿看向說話之人:“還是說,你也想要?瞧你一身打扮也實在窮酸,不若你跪在我面前,磕個響頭,這銀票我也樂意給你的。”

 她用盡刻薄之言侮辱人。

 沈巍得知後,卻是不以為然。

 ——漾漾能自己找樂子,怎麼了?還不是你情我願的事。如同戲子,看戲的人高興了,給個賞錢無異。

 於是,她漸漸的開始變本加厲。

 直到,孫管事的出現。

 她說女娘不能這樣。

 她說漾漾應該活的比誰都好,替阿孃阿兄活下去。

 女娘跪在墳前。

 哭的眼睛紅腫。

 孫掌事摟她在懷。

 “娘子哭罷,哭夠了就好了。孫姨陪您。”

 孫掌事自那日後,白日就來沈府,帶著她去繡坊。

 沈嫿是多麼閒不住的人啊。

 可在繡坊,她就倚在孫姨身旁,一言不發只靜靜的看著她繡花。

 沈巍對此雖驚奇,卻也沒插手。

 “老爺,哪有小女娘跟在下人身後轉的,傳出去難免讓人笑話。”沈薛氏曾勸過。

 “孫掌事如何算下人了?漾漾喊她一聲姨,她受得起!你顧好自己的事。”

 “可我到底是她阿孃,她不同我親近,反倒對繡坊掌事……”

 沈巍忙的很,也便不耐煩道:“漾漾抗拒你,就少往她身邊湊。”

 晚間,孫掌事又送她回沈府。

 時間久了,女娘的尖銳敏感,逐漸被磨平。

 孫掌事有意讓沈嫿接觸新人新事,見沈嫿再不碰針線後,曾長吁短嘆過,待新人來請教繡法時,她總是道。

 “去問娘子。”

 沈嫿從一開始的冷笑。

 “我憑甚麼告訴她?”

 “基本功都不會,不如回家種田。”

 “就憑你,也值當我浪費心思。”

 問的人多了,她煩不甚煩。甚至次日孫掌櫃再來接她去繡坊時。

 女娘站在臺階上,懨懨道:“不去。”

 她又開始去街上,老乞一見她眼就發光。

 “娘子,今兒您可要再聽巴掌聲?”

 可這刻薄的事,再也不能讓她尋得一點點樂趣。

 她又不想回府,去見沈薛氏惺惺作態。

 就這樣,過了三日,她去了繡坊。

 也不知過了多久,繡坊傳來女娘彆扭挑剔故作兇巴巴的嗓音。

 “我就說一次,若還不會,我就把你趕出繡坊!”

 孫管事當時就揹著她抹眼淚。她同倚翠說。

 ——我們的娘子,在一點點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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