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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22-09-02 作者:苦司

 項嘉在各個地方投放了樓盤廣告, 宣傳力度很大,聲勢極高地壓過了之前的風波。

 他們的行動速度比預想得還要快,一時間, 這個專案在本市風頭無兩。

 戚雨遲有幾次抓到謝月野在看新聞, 何彭遠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加入了這個專案,現在成為了項嘉在媒體面前發言的代表之一。

 其實很好理解,何彭遠因為之前的案件, 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關注度, 大家更容易相信他。

 而戚雨遲奉行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每次都直接關掉謝月野的手機, 對著他眼睛眉毛鼻子一通親, 說我們去做點別的吧。

 謝澤那邊遲遲沒有訊息, 戚雨遲比謝月野還心急。

 但他不能表現, 要比謝月野還冷靜一點。

 暑假接近尾聲的時候,班裡的學習委員又來找戚雨遲,這次不是讓他交作業, 而是告訴他一個好訊息。

 【你之前做的職業生涯規劃書,分數很高。】

 戚雨遲並沒有在作業裡寫到採訪何彭遠的那一段, 而是重新找了律所裡的幾位律師做採訪。

 為了更客觀更全面,他挑了不同年級、不同經歷的幾位律師, 其中有做過法官的, 有做過法務的, 也有一開始就是律師的。

 整個報告內容詳實, 觀點清晰, 對未來職業的考量也綜合了各種因素。

 戚雨遲迴:【是嗎?所以有甚麼獎勵嗎?】

 學委:【獎勵就是你的這一份將會在我們學校公眾號上展示。】

 戚雨遲:【怎麼展示?】

 學委:【就是簡單對你的內容進行概括, 對了, 這邊還需要你寫一個做這個報告的心得。】

 戚雨遲忽然覺得自己又沒那麼開心了。

 戚雨遲:【好吧, 甚麼時候要?】

 學委給他詳細交代了截止時間和要求,最後十分誠懇地說:【我們學校公眾號挺多人關注的,還有很多大學有那種組織,專門觀察高校公眾號,對他們每一期的選題進行分析,從而得出一些社會學意義上的結論。】

 一個想法從戚雨遲腦子裡一閃而過:【比如呢?】

 學委:【比如最近我們國家的大學生最近在關注甚麼。】

 戚雨遲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本來是因為有點燙才沒有馬上喝,因為想得太投入他忘記了,遞到嘴邊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項嘉是怎麼轉移公眾注意力的?

 輿論。

 那同樣的道理,他們也可以利用輿論的力量。

 可是怎麼利用?哪一個人群會發聲?

 戚雨遲想到了大學生。

 那天他讓人幫他找過來的幫手,不都是大學生嗎?先利用他們學校一些志願組織的公眾號進行宣傳,一些與那個學校關係好的學校也會進行關注和轉發。

 既然有想法就開始做,戚雨遲上手聯絡那個學校的青協,自己同時開始出關於那天的稿子。

 事情比他想象得順利,法學院在這方面不缺幹勁。

 對方找了一個負責人來和戚雨遲做銜接,一上來就和戚雨遲核對文章的框架。

 戚雨遲心裡擔心不少,覺得有問題要合作之前就說清楚,便問:【這個活動不具有官方性質,是我們臨時做的,你們需要再次稽核嗎?】

 對方:【我們已經稽核過了,這你放心,在學校層面,我們也是支援這樣的活動的。】

 戚雨遲:【但是這個畢竟涉及本地企業。】

 對方知道戚雨遲在擔心甚麼,通常這樣的納稅大戶,在本地總是有一些優勢。

 對方:【我們既然答應要做,就說明我們已經做好了全面的審查,這件事在我們看來很有價值,至於你擔心的,那些都是能夠被證實的事實,我們只需要保證客觀公正地說話。】

 戚雨遲:【好,謝謝你們支援。】

 對方:【不用,還要感謝你給我們送了這個選題,這件事本來也是我們應該關注的。】

 他們的堅定把戚雨遲心裡最後一絲猶豫打消。

 如果這本來就是一件正確的事情,那就應該做。

 經過討論,大家決定從最後離開的那位大叔入手,以人、以情感引入主題。

 他們幾番覆轍終於找到那位大叔的聯絡方式,對他的經歷進行了一次完整採訪。

 整篇文章最後需要探討的問題是:爛尾樓到底是誰的責任?又要怎麼解決?

 全文將亮點放大,在避免集中於項嘉而受制於項嘉的同時,也更有話題度。

 為了這篇稿子,戚雨遲狠狠熬了幾次夜。

 他一直對著電腦敲字,說是工作,謝月野也沒懷疑。

 不過戚雨遲不是在外面客廳裡工作,深夜都會把電腦抱進來,他靠在床頭打字,謝月野睡覺。

 他頭髮毛茸茸地抵在戚雨遲腰腹的位置,呼吸從不均勻,慢慢變得平穩。

 戚雨遲哪裡卡住了,就抬手在謝月野發頂摸兩下。

 電腦螢幕的光照著謝月野半張臉,這段時間他心裡裝著太多事情,戚雨遲都清楚。但是他們沒聊過,戚雨遲知道現在謝月野更需要他陪著。

 他在不顧一切地努力,只需要偶爾回頭的時候還有一個懷抱。

 但是戚雨遲不甘心只給他一個懷抱。

 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謝月野的斷眉,沒想到謝月野醒了一下,朝他這邊側身,嘴唇貼住他小腹。

 “早點睡。”謝月野聲音沙啞地說。

 他們用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完成了這篇推送,週一早晨,這個學校的公眾號準時釋出了一篇名為《售樓部的“進出”——一位中年父親的背影》的文章,文章封面是那位大叔離開售樓部的背影。

 而在他身前,是一棟又一棟破敗不堪的爛尾樓,在夕陽下頹然地聳立於原本充滿活力的城市中。

 同時,因為戚雨遲早早溝通好,S大的學生公眾號也對這篇文章進行了轉發。

 午休的時候戚雨遲刷朋友圈,就已經看到很多同學也在轉發。

 到了下午,有相關大V在獲得授權後對這篇文章進行搬運,已經在微博上引起了波瀾。

 效果比戚雨遲預計中好,對方學校的負責人也將目前為止的流量資料告知戚雨遲。

 被項嘉掩蓋的輿論風暴正在重新蓄力。

 戚雨遲下班回家時,謝月野正坐在凳子上看東西。

 他湊上去,看到一個會議室的現場。

 螢幕中,何彭遠穿著整潔的西服,和幾位項嘉高管坐在一起。

 有記者問起,這次收購中最為關鍵的部分是甚麼,項嘉的高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話筒便移到何彭遠手邊。

 他條理清晰地說明了在公司收購中需要注意的事項,但記者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何彭遠自己也知道,所以他避重就輕。

 然而那群記者有甚麼好怕的,這一次犀利點明:“請問在專案進行的過程中,你們是否考慮過那些買到爛尾樓的普通百姓的感受?根據我們瞭解到的訊息,正是因為您所在的律所萬庭,在前期對這一部分人進行了調查,才使得你們給出的方案脫穎而出,那現在方案中的目標是否已經實現了呢?”

 這個問題早在何彭遠意料之中,他十指交扣,蓋在桌面上,眼睛望著攝像頭,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當然,我們萬庭從始至終都奉行一個理念,為每一位當事人的權利發聲。爛尾樓是我們都不希望看到的情況,項嘉在綜合考慮之下決定接手這個專案,同時也希望在我們團隊的幫助之下,發揮這個專案的社會價值。”

 一個沒有被點到發言的記者突然大喊:“那請問你們怎麼解釋前幾日驅逐學生的事情?根據我們的瞭解,那些大學生是來做社會實踐的,目的是為已經購房的人普法,然而你們的人卻在現場宣傳根本不利於買到爛尾樓的人的方案,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當事人的權利發聲嗎?”

 饒是何彭遠也在鏡頭面前變了表情,很快旁邊人傳給他一個手機,估計上面是有關這件事的報道,何彭遠在簡單讀過之後便安撫媒體道:“這是學生們的活動,對於這類活動我們肯定是大力支援,但是這些學生過來的時候並沒有進行相關的報備手續,商場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們合理懷疑他們出現的目的,同時無法對他們提供講解的內容做出保證,一旦出事,誰來負責呢?”

 記者們安靜了一些,何彭遠繼續說:“再者,這篇文章的中心其實是對爛尾樓問題的關注,導致爛尾樓責任並不在項嘉。還請大家放心,我們一定會在大家的監督下合法合規地進行經營。關於接下來這件事會怎麼解決,大家就繼續關注吧。”

 他三兩句話撇清關係,便和桌邊眾人一起起身。

 記者們仍在問著,他們卻彷彿聽不見了,三三兩兩聚攏退了場。

 影片到了結尾,謝月野關掉手機,握住戚雨遲的手,捏了捏。

 “文章你寫的?”他語氣有幾分嚴肅,但又不似生氣。

 “嗯。”戚雨遲小心地關注著謝月野的情緒。

 想到之前他去採訪何彭遠,謝月野又氣又怕地和他說我只有你了,此刻他也害怕謝月野又找到那種情緒的狀態。

 然而謝月野輕輕笑了一聲,說:“你筆上功夫可以啊,我應該早點看看你寫的東西。”

 戚雨遲鬆了口氣,“也不完全是我寫的,是我和這個學校的好幾個負責人,我們一起寫的。”

 謝月野立刻就明白過來,戚雨遲熬夜的那些天到底在工作甚麼。

 他心緒翻湧,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最沒用的:“謝謝你……”

 “不用啊。”戚雨遲在他身邊坐下來,捧著他的臉和他對視。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是我,如果我是你,我們身份互換,你會為了我做這些嗎?”

 謝月野明白他意思,但又覺得事情不是這樣計算的。

 “我們之間從來不是怎麼算賬的,”戚雨遲親了下他額頭,“我愛你。”

 謝月野抓著戚雨遲兩隻手,點了點頭。

 “我也愛你。”

 這篇文章帶來的影響很大,好在之前戚雨遲就和對方學校協商好,一定會對他的身份進行保密,否則現在戚雨遲的手機該被打爆了。

 何彭遠頗有些氣急敗壞,有天竟然還來問戚雨遲:【你們學生公眾號的影響力這麼大嗎?】

 他不知道這篇文章背後的人就是戚雨遲,所以戚雨遲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在床上笑了好長時間。

 最後,他陰陽怪氣地回覆:【是啊,大學生就是喜歡為自己沒甚麼屁用的正義感發聲。】

 何彭遠竟然還反過來教育他:【話不能說得太絕對。】

 暑假到尾聲的時候,趙飛給謝月野發微信問他現在在哪裡。

 謝月野說:【還留在本市。】

 趙飛:【那挺好,你之前不是說要請我吃頓飯嗎?我現在有時間了。】

 謝月野當然說好。

 萬庭並不是謝月野的第一段律所實習,以前他也在假期找過其他律所。

 但那個時候他還是本科,簡歷裡只有一段法院實習經歷,又因為找實習的時間太晚,所以錯過了很多機會。

 那個律所的管理很成問題,謝月野的第一位帶教律師每天只會讓謝月野給他開車,要麼就是印材料送材料,給法院打電話。

 在律所的一個多星期時間,謝月野別的甚麼也沒學會,打雜該幹甚麼,他倒是能做得又快又好了。

 不僅如此,那個律師還是PUA愛好者,只不過手段非常爛,屬於沒有人能上當的水平。

 最後謝月野自己辭職了,連一天五十塊的補貼,也一分錢沒要。

 第二次他才去了萬庭,見到趙飛的第一眼,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運氣不好,這一次是不是又要遇到上次那種人。

 沒想到趙飛給了他驚喜。

 如果說康少安是謝月野的第一個師父,那趙飛一定是第二個。

 謝月野挑了一家很安靜的餐廳,他知道趙飛喜歡吃甚麼。

 趙飛也是剛剛下班過來,身上還穿著西裝,一坐下就抬手解了領帶挽起袖子,問他:“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覺得每天都太長了吧?”

 他說準了,謝月野笑著搖搖頭。

 “今天主要是來喝酒的,”趙飛一上來就給這頓飯定了性,“我還沒跟你喝過,就這麼一次了。”

 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謝月野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但趙飛是,所以他又聽他念叨了許多煩心事,恍惚間好像自己還在律所實習。

 最後喝酒聊天變成借酒消愁,謝月野罕見地醉了。

 說到該散場的時候,趙飛拍拍他肩膀,手指豎起來,在空中晃盪。

 “說實話,我很欣賞你,小夥子,”趙飛自己都笑了,“你知道我看到你甚麼感覺嗎?”

 謝月野配合地搖搖頭。

 “我看到你好像看到以前的我自己,你很天真,真的,可能你自己不這麼覺得,但是我今天必須要說,”趙飛一字一頓地點著,“你,很、天、真。”

 “但是我欣賞這種天真。”

 他醉得搖頭晃腦,躺倒在椅子上。

 “你出去要是說我是你師父,我一點都不丟人,何彭遠說的話你當他放屁,職場有甚麼規則?職場只有一個規則,沒有能力的人趁早滾蛋!”趙飛一下子坐起來,手在桌邊一拍。

 “這就是唯一的規則。”

 “所以徒弟啊,你師父今天最後一次這麼叫你,”趙飛在西裝口袋裡摸索半天,抽出一張紙來,“這個,你拿著,本來就該是你的,這個何彭遠扣不下來,我當時就想肯定給你拿到!”

 “還有錢,你在萬庭多少天就結多少天的賬,他一分扣不了,你放心,你叫我一聲師父,這些事兒師父給你辦了。”

 謝月野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在離桌面還有幾毫米的時候就丟開了酒杯,杯子轉了一下,裡面的酒終究是沒灑出來。

 那張紙被平平整整折著,謝月野拿過來,輕輕開啟。

 最中間印著四個大字:實習證明。

 下面是他的帶教律師趙飛給他手寫的實習評價,最後落了個誇張的簽名,還印有萬庭的公章。

 謝月野其實已經在心裡放棄這份實習證明了,真的拿不到的時候,他窩火過,他想幹脆一點把何彭遠揍一頓,但是知道這樣做也無濟於事,然後慢慢接受現實,勸說自己你也學到東西了不是嗎?

 別的情緒沒有,對於這份證明,謝月野只是覺得不甘心,多想一個憑甚麼,他心裡就發酸。

 沒想到他還能拿回屬於自己的這份公正。

 萬千思緒堆積舌尖,謝月野把這張紙重新疊好,和趙飛鄭重地說:“謝謝您……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證明,還有您之前的培養。”

 趙飛一揮手,說那也得看我培養的是誰。

 一頓酒喝到快午夜,走的時候趙飛的妻子開車過來接他,順便把謝月野送回家。

 他喝暈了,到這時才想起給戚雨遲迴條訊息,說自己馬上到。

 戚雨遲在小區門口接到謝月野,驚訝於謝月野竟然有能喝得這麼醉的一天。

 好容易把人扶回家,戚雨遲在浴室裡給謝月野放好水,又仔細地為他脫衣服。

 皮帶頭掉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謝月野像是突然被打醒,從褲子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交到戚雨遲手上。

 他垂著頭,動作遲緩,道:“小七,這個放好……”

 戚雨遲接過來,說我知道了,正要把人塞進浴缸裡,謝月野又突然不幹了,從戚雨遲手裡把紙拿回來,開啟,死死盯著。

 浴室燈下,他雙眼發紅。

 戚雨遲察覺裡頭許多情緒,輕輕地走到謝月野身後把人抱住,偏了些頭和他一起看那張紙。

 實習證明。

 戚雨遲從來不知道萬庭扣了謝月野這麼重要的東西。

 他手掌在謝月野小腹上心疼地抓了抓,正想說些安慰的話,驚覺紙上落了兩滴眼淚。

 謝月野摺好那張紙,重新塞進戚雨遲掌心。

 他低著頭,很長時間沒有抬起來。

 戚雨遲把紙拿出去放好,又匆匆跑進浴室。

 他比謝月野矮,所以踮著腳,才把他一個腦袋抱在懷裡。

 下一秒,謝月野緊緊握住戚雨遲腰側,壓抑地哭出來。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些前面劇情的邏輯(202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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