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月野的表現讓所有人心中打消了懷疑。
不是真的去和他們溝透過, 說不出來這麼切合實際的話。
嚴子文在心裡想,或許還要換一個詞,不是溝通, 而是聊。
如果說剛才戚雨遲還覺得萬庭的方案差了點意思, 現在他就該收回這句話了。
提問環節很具有隨機性。雖然他們都是專業的知名的律所,但最瞭解的始終是法律行業,涉及到房地產, 沒有人比在座項嘉的人更懂裡面的門道。
而謝月野卻回答得很好。
他聲音清晰, 禮貌得體,偶有停頓也並不明顯, 只是正常的思考時間。
萬庭的人沒有起來補充過一次, 所有的問題都是由謝月野回答的。
他站在臺上接受無數目光的審視, 戚雨遲卻覺得被盤問的好像是自己一樣。
項嘉的人交頭接耳一陣, 趙豐軒總算點了點頭,謝月野的這一部分結束,他微微鞠躬, 襯衣跟著動作起了褶皺,在不小的掌聲與讚許的目光中走下臺。
然而他神色依舊沒有甚麼波瀾, 戚雨遲甚至覺得,謝月野沒有輕鬆下來。
拉開椅子的時候謝月野和戚雨遲對視一眼, 他這下才勾了勾唇, 入座之後抬手扣在領帶結上, 拽鬆了一點。
上午結束, 項嘉為他們安排了午餐。
午餐是自助形式, 兩張長桌上擺滿了食物, 戚雨遲掃了一眼, 竟然發現挺多自己愛吃的。
他和佘顏在隊伍最後走進去, 前面的人已經拿起了餐碟。
手機震了兩下,戚雨遲看了眼,是謝月野發來的微信。
謝月野:【等會兒來找你。】
戚雨遲:【好啊。】
謝月野:【看見橙汁了,冰的。】
戚雨遲:【哈哈哈哈哈】
準備取餐了,見戚雨遲還在看手機,佘顏叫他一聲,還笑:“吃東西都不積極?”
戚雨遲收了手機,說:“這你就不懂了……”
佘顏拿東西的手頓了下,遲疑地問:“你女朋友?”
本來戚雨遲都打算和佘顏說了,結果他說錯了,不是女朋友。
戚雨遲搖了搖頭。
“哎,看你這麼帥我還以為你有物件,”佘顏感嘆一句,“這行不好找物件,你還在大學,好好加油吧。”
戚雨遲偷偷笑了。
他們四個人坐在一起,但桌子都是大圓桌,很快就有戚雨遲不認識的人過來坐下。
不過大家都不太熟,所以中間禮貌地留出了一個座位。
戚雨遲正想問謝月野去哪裡了,他便聽身邊有人問:“這個座位是空的嗎?”
“是啊。”戚雨遲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謝月野。
謝月野坐下來,其他三個人都跟著抬了頭。
嚴子文先開口:“今天表現得很不錯啊。”
“謝謝嚴律誇獎,都是我應該做的。”謝月野把餐盤擺上來,看了眼戚雨遲都拿了甚麼。
“你是來自哪個學校?”嚴子文喝了一口茶。
“S大,”謝月野順勢承認,“我是小七師兄。”
嚴子文挑了下眉,看向戚雨遲:“小遲還沒和我們說過。”
戚雨遲抬了下手,“我也不知道他也在。”
算上午飯,總共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項嘉為他們準備了休息室,甚至有床和毛毯。
但謝月野和戚雨遲都不打算睡覺,謝月野偏了下頭,戚雨遲就用口型說了個好。
電梯裡,謝月野才抬手在他後腰攬了一下。
正是太陽很烈的時候,戚雨遲想起來的路上看到一家咖啡廳,帶了下謝月野手腕,說:“走去喝一杯。”
這架勢說的跟要喝酒一樣,其實他們也就一人一杯冰美式,坐在冷氣裡慢慢磨時間。
“你竟然也在做這個專案,我完全,”一提這個戚雨遲還是很震驚,所以他著重強調,“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過。”
謝月野點點頭,“我也是。”
他們還點了兩個不同口味的蛋糕,謝月野不太喜歡甜的,所以只嚐了一口,餘下都推給戚雨遲。
他用很小的一隻勺子吃出了大飯勺的感覺。
“你還去售樓部了?”戚雨遲抬著眼睛看謝月野,剛剛咬了一口蛋糕,他嘴角上還沾著一點奶油。
謝月野抽紙給他擦掉,說:“去了。”
戚雨遲突然想到有幾天謝月野不太正常的打扮,又問:“你穿T恤短褲那幾天嗎?”
謝月野:“嗯,就是那幾天。”
戚雨遲瞪著眼:“這你都不告訴我啊?”
“不是故意的,”謝月野放下咖啡杯,“我覺得你會很擔心。”
“嗯,”戚雨遲多少有點賭氣,勺子挖下一大塊蛋糕狠狠塞進嘴裡,不看他了,“反正是我心疼。”
謝月野手握著杯子,指腹點了點杯盤,起身換到他旁邊坐。
“幹甚麼啊?”戚雨遲含著勺子,含混地說,“別搞色..誘這一套。”
其實戚雨遲在氣甚麼呢?
他自己心裡有數的。
戚雨遲發現萬庭也參加了這個專案的競爭之後,他腦子裡只有懵,謝月野走上臺,能夠面對那麼多銳利的打量的眼神,他替他緊張,更覺得驕傲。
生氣是因為他一次又一次地見到謝月野疲憊的眼神,他氣自己能做的很少,也氣謝月野從來不會主動和他說,他很累了。
在這一點上戚雨遲和謝月野差別很大,戚雨遲是喜歡說出自己想法的人,有甚麼他都憋不住,但謝月野不是。
謝月野的酷是真的酷,從內到外的酷法,酷到絕大多數時候自己一個人撐著所有的事情,不管這件事大還是小。
謝月野牽住戚雨遲左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揉捏。
琢磨半晌,謝月野溫聲問:“以後我積極彙報,好嗎?”
戚雨遲一把抽開手,嗯了一聲。
氣氛還是不對,謝月野發現自己沒說到點子上,而這次戚雨遲似乎執意讓他自己想。
午休時間很快過去,佘顏給戚雨遲發微信讓他趕緊回來,戚雨遲就站起身,說:“走了吧。”
戚雨遲沒發脾氣,沒說任何傷人的話,甚至走回寫字樓那段路還和謝月野牽著手,但是就是不一樣了。
回去的電梯裡還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戚雨遲放開手,他們各自站著。
數字一點點往上跳,謝月野抬手在戚雨遲後頸揉了揉,低頭親了一口他額角。
“回去和你解釋。”
出電梯的時候戚雨遲走在前面,很傲地哼了一聲,其實自己低頭偷偷笑了。
下午時間過得很快,戚雨遲幾乎沒有走神,他在做筆記的同時謝月野也在記錄。
到傍晚六點半,準時結束。
項嘉為每個團隊準備了一份禮包,到了該道別的時刻,大家卻趁此機會忙著交際,換微信的換名片的,寒暄的,交流工作的,都有。
謝月野和戚雨遲在一邊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謝月野碰了下他手背,低頭悄聲說:“我出去抽根菸。”
戚雨遲還沒來得及說我也去,他已經轉身走了。
場內依舊熱鬧,嚴子文和一位女律師正聊天,看起來很開心。
佘顏察覺到戚雨遲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聳了聳肩。
再這麼聊下去等會兒說不定還要約晚餐,他們實習生應該就不去了,卻還要在這裡站著。
佘顏捂了下自己肚子,意思是他餓了。
戚雨遲笑了下,指了指門,跟著出去了。
他沒有馬上找到謝月野,四處看了一圈沒人,項嘉的員工便走過來,問怎麼了。
在人家公司到處看的確不太好,戚雨遲乾脆問吸菸室在哪裡。
那人指了個方向,盯著戚雨遲走過去。
戚雨遲被看得有點不爽,偏偏吸菸室在走廊盡頭。
好容易走到了,他立刻推門進去。
香菸的味道不是特別濃,戚雨遲看到靠在牆邊的謝月野。
“受得了嗎?”謝月野看他進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去捏菸頭。
“沒事。”戚雨遲擺擺手走過來,謝月野還是把煙滅掉了。
“他們快走了嗎?”謝月野問。
“沒有,反正我看嚴律師還早。”
開了一天會,戚雨遲也累了,坐在沙發上,他面前就是站著的謝月野。
戚雨遲用腳尖抵著他的腳尖,眼睛就這麼盯著,從有焦點變成沒有焦點,發著呆讓自己休息一會兒。
謝月野也沒有打擾他,他們擁有了安靜的十分鐘。
“晚上吃甚麼?”謝月野問。
“外面隨便找家店吧,我想回去睡覺。”戚雨遲說。
到項嘉正式決定誰拿到這個專案還需要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加上週末,總算能好好休息了。
戚雨遲心裡壓力也小了些。
他們沿著來的路往回走,其實就是一條直道,連轉彎都沒有。
這邊只要是會議室就是透明的,外面一圈圍著玻璃,裡面甚麼樣子都看得清楚。
基本上一出門他們就聽見有人在大聲說話,估計是吵架。
他們都沒想參與,經過那間會議室的時候也就是下意識一回頭。
會議室裡就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之前他們聽見的聲音都是那個坐著的人吼出來的。
“你只是一個股東,何彭遠敬重你,別以為你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你這種膽子是做不成大事的!”那人怒氣沖天,手不斷地拍著桌面。
戚雨遲只一眼就認出,這大腹便便的人正是趙豐軒。
而在他身前站著的人,雖然很高,卻瘦若不經風的竹竿,頭髮也已白了大半,身體氣得微微發抖。
他們來得不巧,這場架正好吵完,那瘦弱的人扔了一句你不可理喻,沒多少氣勢,轉身推開門。
戚雨遲覺得尷尬,想拉著謝月野趕緊走,一偏頭,卻見他整個人頓在原地,眉頭攏緊了。
出來的人一抬眼,和謝月野的眼神撞在一起,又是一愣。
戚雨遲覺得這場面奇怪,聽謝月野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叫出一聲:“餘叔。”
餘叔走上來,卻又往後仰了仰身體,才拍了拍謝月野手臂:“太長時間沒見了,你都這麼大了。”
他一說話,臉上表情舒緩許多,戚雨遲望著這位餘叔,忽然覺得腦子纏了一團線。
現在他好像找到了線頭。
會議室裡趙豐軒背對著這邊,戚雨遲迴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抓住那根線頭。
剛才趙豐軒提到了何彭遠。
而何彭遠……
謝月野輕輕帶了一下戚雨遲手腕,示意他往前走。
餘叔走在前面,戚雨遲只能看到他一個側臉。
而他心裡已經確定,這位餘叔,就是當年工廠爆炸案之後,承擔了最主要責任的人。
餘萬東。
作者有話說:
下班之後眼睛都睜不開,明天週末了,沒有意外的話能多寫一點,打工人也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