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放箏園這個專案方案, 戚雨遲跟著周晨菲開了大大小小無數個會議,他和佘顏一人一次做會議記錄。
所謂做方案,就是要向客戶提供可行的選擇, 讓其能夠順利安全, 同時成本最小,收益最大地完成收購。
“接盤已經爛尾的房地產專案風險很大,協議上要做詳細的約定, 以及對於合併之後的公司章程也要仔細擬定, ”佘顏唸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細節太多, 累啊……”
戚雨遲手上敲著鍵盤, 笑了聲:“你以前有遇到過比這個更麻煩的專案嗎?”
佘顏想了會兒, 說:“比較不了。”
窗外天色已暗,華燈升上,這一方辦公室內卻仍舊亮著燈。
佘顏收拾東西, 問戚雨遲:“你甚麼時候走?”
“我嗎?”戚雨遲偏頭看了眼手機,“快了, 馬上。”
之前他給謝月野發訊息,他也還在加班, 再等差不多十分鐘, 他倆就能一起下班回家了。
佘顏沒等戚雨遲, 裝好包, 道了宣告天見, 便走了。
剛剛好十分鐘以後, 謝月野給戚雨遲打了個電話。
戚雨遲一邊關電腦一邊握著手機站起來, 朝話筒說:“哥我可以走了。”
“好, ”謝月野那邊還挺吵的,“我在你們樓下等你。”
這個點律所裡還有人在加班,戚雨遲離開的時候有些辦公室裡還亮著燈,甚至有間會議室有人使用。
戚雨遲摁了電梯,等的時候埋頭刷手機。
唐瀾和秦嘉易天天在群裡吐槽他們的實習生活,朋友圈有幾個喜歡分享日常的今天也發了照片。
戚雨遲隨手點開幾張,拍的是晚霞,可惜他傍晚那會兒太忙,沒空抬頭往外望一眼。
電梯到了,戚雨遲跨進去,站在自己旁邊的人卻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一抬頭,頓了一下,就移開眼。
“我說了我也在這棟樓實習。”萬澤成靠在電梯壁上。
戚雨遲嗯了一聲,兩人不再說話。
從電梯裡出來,戚雨遲走在前面,沒管身後的萬澤成。
謝月野在樓外等他,隔著一層玻璃戚雨遲就見到了人,不由得加快腳步。
他身上背了一個和戚雨遲差不多的黑色書包,才做了沒幾天的頭髮支稜著,垂頭的姿勢讓人只看見一雙眼睛和筆挺鼻樑。
戚雨遲跑過來的時候謝月野沒注意到,正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他要出一次差,時間長達三天,還沒告訴戚雨遲。
他帶教律師的助理正在和他交代這件事情。
謝月野點開機票的頁面,進度條走得很慢,他重新整理好幾次,總是不到盡頭。
腰上忽然被人攬了一下,謝月野抬頭,看見戚雨遲滿是笑意的臉。
“等多久了?”戚雨遲左右看了圈,只有埋著頭走路的萬澤成,他就不在意了,側頭往謝月野臉上親了下。
“沒多久。”謝月野隨意抬頭,也看見了萬澤成。
他挑了下眉,戚雨遲便說:“他跟我一棟樓。”
本來謝月野是逗他玩兒的表情,戚雨遲說完這句話馬上就變了。
“一棟樓?”
戚雨遲抓著他手臂拉他朝外走,“是,我倆就跟不認識一樣,啊那天有些人真的兇……”
謝月野當然知道戚雨遲說的是哪天,抬手擰了下他鼻子。
走到街邊,遇到紅燈,還有三十幾秒種。
旁邊就是一盞路燈,戚雨遲看著兩人腳下的影子,抬起腿晃了晃,自己玩兒著笑了。
時間到了,謝月野牽起戚雨遲的手,帶他過馬路。
“等會兒去吃甚麼?”戚雨遲問。
“不知道,你呢?想吃甚麼?”謝月野望著車。
“沒想好……”戚雨遲抬眼朝路邊的商鋪看。
最近的是一家便利店,戚雨遲拉了下謝月野手,說:“要不吃那個吧?”
謝月野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有點驚訝:“你能吃這個?”
戚雨遲反應了下,直直朝那家店走,嘟囔著:“我怎麼不能了?”
推門進去,便利店自動發出一串音樂,謝月野跟在戚雨遲身後,替他拿了一隻籃子。
他們挑了一桶泡麵,兩碗飯,一碗關東煮和幾根烤串,最後一人拿了一瓶酸奶。
在落地窗前坐下來,玻璃外是匆匆趕路的行人。
戚雨遲挑起面嚐了一口,連連點頭,推給謝月野:“這個好好吃啊,以前我沒吃過這個牌子的,就是湯味兒濃。”
謝月野接過來,拿著戚雨遲剛剛用過的叉子吃了一口。
“還可以吧。”
剛剛加完班,時間已晚,兩人都餓得不行,很快就吃完了。
最後分別買了盒子裝的冰淇淋,坐在高腳凳上發呆。
戚雨遲是真的走著神,他機械地挖著冰淇淋,手扶著盒子,沾上冰冷的剛剛化開的水。
白天的時間都給了無窮無盡的工作,只有晚上是屬於自己的。
一盒冰淇淋下肚,戚雨遲還嫌不夠,站起來想喝橙子汽水,被謝月野抓著拉回來。
“不行,”謝月野說,“再喝對胃不好。”
“哥,咱倆幾歲啊就開始思考這種事情了嗎?”戚雨遲笑。
“也不知道是誰疼。”謝月野說著手就朝他小腹上摸,摁著揉了揉。
謝月野一提這個戚雨遲就真的不去喝了,坐著就坐著吧。
慵懶地待了一會兒,戚雨遲想說我們走吧,謝月野拍拍他後腦勺,說:“下個星期我要出差。”
“出差?”戚雨遲愣了下,眼睛都瞪大了。
“三天。”謝月野說。
他本來也不想去,出差的時候每一天時間都精打細算的,實習生就算跟著去了作用也不大。
何況如果他不在,戚雨遲這三天就只能一個人吃飯了。
“好吧,”戚雨遲用勺子無意識地戳著冰淇淋盒子的底,“那我等你回來。”
一路回去戚雨遲都還好好的。
到了家洗漱完,他先躺在床上。謝月野帶著平板進來,他們說好了如果今天晚上還有時間就一起看一部電影。
房間裡的燈被關掉,戚雨遲非要讓謝月野靠著他,平板被放在他們支起的腿上。
“你說等會兒這個男的會不會殺了他啊?”黑暗中戚雨遲兩隻眼睛又亮又大。
謝月野笑了聲,“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猜一下,”戚雨遲又盯著螢幕,“我覺得會。”
過了四十多分鐘,真相揭曉,戚雨遲說對了。
他嘿嘿笑了會兒,劇情轉入抒情,男女主正吐露心聲,戚雨遲卻忽然覺得無聊了。
他往下滑了一些,手在謝月野耳廓不斷摩挲。
“你要走三天啊,那沒人陪我看電影了。”
“想看甚麼等我回來一起看。”謝月野說。
戚雨遲好像沒聽到,自顧自地念叨:“也沒有人給我做飯了,我又不會做,我只能自己出去吃飯,可是自己出去吃飯也沒人陪我,我只能一個人吃飯,點個火鍋都虧。”
“唉,”戚雨遲總結性地說,“野哥不在,小七就是可憐的娃。”
也不知道戚雨遲到底怎麼說出這些話的,句句逗得謝月野想笑。
但他正傷心呢,謝月野不能笑。
於是摁著戚雨遲肩膀,謝月野湊上去很重地親他脖頸,身體一直埋著往下壓。
戚雨遲嗷嗷叫著,失衡倒在床上。
電影裡有情人互訴衷腸,他倆在電影外沒說話,卻也情意濃濃。
戚雨遲睡衣領口都被拉開了,謝月野在他鎖骨頸窩處不斷啃咬,手順著衣襬往裡探。
戚雨遲身上有些地方碰不得,謝月野最知道。
他被抵在角落裡,電影的聲音太小,不夠蓋住他們的喘息。
戚雨遲身上很燙,燙得謝月野不住抓撓他腰側,覺得暖和而不斷往深。
忽然一疼,戚雨遲手扣著謝月野肩膀,咬住他肌肉。
疼得他齜牙咧嘴的,戚雨遲這時候還分神怕連謝月野一起抓痛,手抬起來,指尖掐進他頸側。
“家裡……”戚雨遲嗓子微啞,悶笑一聲提醒:“沒東西,哥我忍不了這個疼。”
“嗯。”謝月野也好似終於清醒過來,指節退出來,很長地呼吸一次,額頭貼著戚雨遲胸膛慢慢放緩氣息。
他倆就這麼一直抱到睡著,夜裡謝月野把戚雨遲擺好,這人就安生一秒,便翻過來貼著他蓋著他。
謝月野手掌在他肩膀上有節奏地拍著,很快自己也睡著了。
一踏進律所戚雨遲整個人就繃緊了,幾份草稿都有了原型,周晨菲說他們需要開一次會,來呈現這幾份協議的重點和亮點。
內容是已經有的,現在缺一個介紹的人。
類似的事情佘顏已經做過,所以自然落到了戚雨遲頭上。
戚雨遲是不怕在很多人面前演講的,大學剛開始的時候挺多課程有需要彙報演講的部分,他的小組裡通常都是他去。
但這次情況不同,面對專業度高、細節多、內容複雜的合同,戚雨遲是有些心虛的。
周晨菲和他說了有這個任務之後,戚雨遲開始準備。
首先是製作PPT,之後寫講稿。
戚雨遲不想把要說的話侷限於講稿,雖然涉及的專業知識較多,但也會顯得整個介紹非常生硬。
佘顏給他發了一份PPT的模板,做PPT也是一種能力。
頁面要簡潔大方,同時保證需要被放在同一張幻燈片上的內容完整呈現。
新增動畫不要繁雜,但也不能完全沒有,適當的變換可以減少觀眾睏倦感。
戚雨遲先要理清楚整個講解的大綱。
晚上下了班戚雨遲也會把電腦帶回家接著做,他和謝月野都不會看對方正在做甚麼工作,這是一個默契的約定。
謝月野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們一起收拾行李。
只去三天,東西不用帶的太多,否則也是累贅。
戚雨遲給他選的都是適合商務的襯衣西褲,再加一套休閒風和一套睡衣。
洗漱用品要拿乾淨的塑膠袋裝好,水杯紙巾之類的也帶上了。
戚雨遲躺在床邊玩手機,看著謝月野一樣一樣裝好。
今日中法評推送看不下去,刷朋友圈也覺得沒意思,戚雨遲眼睛在螢幕上,心在謝月野那裡。
眼看著都要收拾好了,謝月野又走出房間,戚雨遲實在忍不住,扔了手機,爬到床邊抬著身子問:“好了嗎哥?”
謝月野幾分鐘之後才回來,颳了刮他鼻樑,說:“好了。”
“明天我不能送你,”戚雨遲背靠在他手臂上,“我帶教律師要幫我看一下我準備的東西。”
“不用送我,三天就回來了。”謝月野說。
“行吧,”戚雨遲吧唧一聲親在謝月野額頭上,“一路平安。”
第二天兩人一起出門,一個朝市區,一個朝機場,在小區門口就各自走了。
嚴子文沒讓戚雨遲有想太多事情的時間。本來以為只是一個彙報,戚雨遲也已經重複修改和檢查很多次了,嚴子文還是指出了許多問題。
這時戚雨遲才發現他和真正有經驗的律師的思維依然相差很多。
泡了杯咖啡回來接著做,整整一天,除了接了一個謝月野下飛機時給他打的電話和吃飯,戚雨遲基本沒動過。
他這股勁有點把佘顏都嚇到了,佘顏連連擺頭說師弟太卷,戚雨遲只能苦笑。
時間緊張,距離正式向客戶介紹方案只有八天時間,而這次草稿彙報結束之後,他們還要再次進行修改,同時去客戶那邊實地瞭解情況。
謝月野不在,戚雨遲正好能趁著晚上回去的時間練習說一說。
他用PPT裡的內容作為大綱,幻燈片上呈現的只是最主要的部分,應該補充說明的點戚雨遲全靠記,但具體的語言他選擇臨場發揮。
關上門自己坐在房間裡,戚雨遲抱著電腦一邊看幻燈片一邊說。
語言要儘量簡潔,聲音要清晰,表達不能太生硬。
戚雨遲慢慢修正每一句話。
雖然每次都說得不一樣,但至少一次比一次流暢。
練習完戚雨遲能喝半壺水,但每次都不記得去燒,總是等到要喝的時候才想起來。剛剛開的水又特別燙,戚雨遲口乾舌燥還得守著水涼。
這種時候他特別想謝月野,因為謝月野會記得這些,每天晚上睡前戚雨遲都能喝上一杯他倒的溫水。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深夜兩人才有空打電話聊一會兒,但互相都絕口不提工作的事情。
都知道忙,本來自己的事情就夠添堵了,還提幹甚麼?
戚雨遲每回都趴在枕頭上,閉著眼和謝月野聊天,聲音懶得不行。
而謝月野通常是問他吃了甚麼,要求精確到具體每一個菜,否則他會覺得戚雨遲的話可信度很低。
聊到最後該睡覺了,戚雨遲在枕頭上蹭了蹭,軟綿綿地說:“哥我想你了。”
“嗯。”謝月野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和他靠在戚雨遲耳邊說話仍然有區別。
這種區別提醒著戚雨遲他們隔了很遠,他想他了也抱不到。
“我也想你。”謝月野通常都是很少表達自己情緒的人,他只說:“等我回來。”
但戚雨遲知道他也想自己了,所以電話打完,心裡就美滋滋的。
本來戚雨遲準備的彙報是在謝月野回來之後,結果第三天的最後一天早晨,嚴子文一個電話打過來通知他,已經購房的人把事情鬧得很大,客戶那邊要求提前,他今天就要去做彙報。
臨時上場,戚雨遲其實沒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那麼慌亂。
因為該做的都做已完成,這幾天他一直在做心理準備。
走進會議室之前,戚雨遲給謝月野發微信,說我晚上來機場接你。
本次專案最主要的檔案有兩份。一是修改後的公司章程,二是收購協議。
律師們三三兩兩聊著天走進來,依次沿著會議桌坐下。
嚴子文走在最後,落座在螢幕最前面的位置。
戚雨遲丟了手稿,側身深呼吸一口氣,開始他的這次彙報。
作者有話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