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遲臉色明顯不好, 又不能在這個時候發作,忍得很難受。
萬澤成走上來的時候章成霖就趕緊擋在戚雨遲身前,很遠地對萬澤成擺了擺手:“你先不要靠過來。”
萬澤成愣了下, 問:“怎麼了?”
“那個……”章成霖左右望了一圈, 突然靈機一動,指了指自己,“我, 我重感冒, 我怕傳染,真的, 小七是因為我倆一直住一起他沒事兒, 前幾天我還發燒了。”
聽到章成霖這麼說, 萬澤成還真就遲疑了一瞬。
“那我們進去之後再聊吧……”
好歹是把這人對付過去了, 章成霖趕緊拽了拽戚雨遲手臂:“哥哥哥,甚麼仇甚麼怨我們之後再談,在這兒你就裝跟他不認識行嗎我求求。”
戚雨遲抬眼望了望萬澤成背影, 說:“那他最好也跟我裝不認識。”
怎麼會有人聽不懂人話呢?
戚雨遲很費解。
以及,當初他到底看上萬澤成甚麼了?
戚雨遲更費解。
商若蘭的車也到了, 下來的時候看見戚雨遲和章成霖還站著,隨口問了句:“幹嘛呢你倆?”
章成霖一回頭, 準備隨便編個故事搪塞過去, 就聽戚雨遲說:“媽, 有個不長眼的想泡你兒子。”
“啊?”商若蘭立刻換上一副八卦的表情, “想泡我兒子的人可沒有不長眼, 估計心眼兒還挺多, 我是不是得幫你師兄看著你。”
“這倒不用, ”提起謝月野戚雨遲表情總算好了點, “我可沒有三心二意。”
三個人聊著天進了酒店。
商若蘭特意吩咐過不要見到她就一堆人過來迎接,把她當成普通客人就可以。
宴會廳在中層,電梯上去,再穿過一條玻璃長廊,有服務生為他們拉開門。
和平常宴會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總算是規規矩矩的幾張圓桌子吃飯,不搞甚麼香檳加自助了。
商若蘭帶著戚雨遲去了相熟的人的那一桌,開始給他介紹。
其實好多戚雨遲曾經見過,都有點印象。
坐下來之後戚雨遲先喝了口飲料,左右看了一圈。
到的人還不是很多,他們這裡也還剩了好多空座位。
就戚雨遲對面,基本都是空著的。
萬澤成也不在,戚雨遲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服務員會連帶著介紹一遍,上菜的方向就是戚雨遲這邊,所以每次他都需要讓一下身子,不太方便。
這次等到一份湯,每人一碗,兩個服務生拿上來,一個端著盤子,另一個負責分到各人面前。
最後剩下一碗,是戚雨遲的,那個服務生正要拿,忽然旁邊有人伸手過來端走那一份,放到戚雨遲手邊。
“上來遇到一個朋友,多聊了幾句。”
他這麼一出聲,連商若蘭都看過來,想到之前戚雨遲說的話,偷笑一下。
戚雨遲哼了一聲,把萬澤成遞過來的湯順手和坐在旁邊的章成霖換了,萬澤成臉色驟然綠了,走到對面去坐下來,抬眼看了下戚雨遲。
戚雨遲沒搭理,拿起勺子喝章成霖的這一份。
萬澤成坐下來之後就有人開始介紹他,原來他也是實習生,但也許家裡在這方面有甚麼資源吧,桌上帶他來的人讓他和好幾個人加了好友。
這次萬澤成沒有不要臉地來問戚雨遲,因為覺得戚雨遲像是個甚麼都能做得出來的人,要是當面拒絕了豈不是在給自己找難堪。
有人問人到齊了沒,旁邊的人說還沒有,萬庭的人堵路上了。
聽到萬庭戚雨遲就抬起頭,多問了句:“是那個律所嗎?”
“是呀,”那人和他說,“小七這次是在哪裡實習?”
戚雨遲說是東華,那人眼神好像就變了變,說:“這次東華不在。”
裡面好像有甚麼戚雨遲不知道的故事,但他只想到那個何律師給嚴子文留下的字條。
該他知道的他會知道,所以戚雨遲沒問。
他低頭點開和謝月野的對話方塊,又確認了一次。
謝月野說來這邊的時間的確是明天。
正猶豫要不要問一句,桌上忽然有人站起來,遠遠就招呼:“何律來了。”
戚雨遲跟著回頭看過去,好幾個西裝革履的人,他只看見隊伍最後的謝月野。
“真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沒有估計好時間,沒想到這邊這麼堵。”何律師走上前,和站起來的那個人握了握手。
戚雨遲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他們身上,因為他覺得當這個何律師出現之後,餐桌上許多人都變了表情。
是那種對同行業前輩的尊重。
戚雨遲甚至看了一眼商若蘭,商若蘭低頭喝湯,注意到戚雨遲的目光,還偏頭問了句:“怎麼了兒子?”
“沒事兒,”戚雨遲搖搖頭,又勾了勾唇角,“你看看最後那個人是誰?”
商若蘭偏過頭,目光不明顯地掃過去,立刻就驚訝地轉回來,小聲和戚雨遲說:“你男朋友啊?”
戚雨遲簡直要笑死了。
謝月野顯然也看到了戚雨遲,他走在隊伍最後,要等前面的人全部坐下去之後再找位置,因此在戚雨遲身邊多站了一會兒。
這麼一會兒時間,他的手一直垂著,在戚雨遲後背,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地刮。
戚雨遲被弄得渾身癢,這種癢不僅是生理意義上的,畢竟他穿得光鮮亮麗,又在這麼多人眼下。
頭一回,有點兒刺激。
嘿嘿。
萬澤成瞬間被他拋之腦後。
他忘了,可是謝月野還盯著。
這個角度最適合看著對面的人,謝月野和萬澤成不動聲色地對視。
誰不記得誰啊?
眼神一接就知道都沒忘。
人人都找好了座位,到了謝月野,他左邊是萬澤成,右邊是何律師。
晚餐正式開始,戚雨遲主要是吃飯,大家聊甚麼他就聽甚麼。
吃東西的時候他會看一看謝月野,但發現今天謝月野好像食慾不佳,沒怎麼動筷子。
怎麼會呢?
戚雨遲覺得這張桌子上應該有好多菜是他喜歡的,於是給他發微信報了幾個菜名,又把他提的那些轉到謝月野面前。
謝月野這才抬起筷子吃了幾口。
他只有抬眼看戚雨遲的時候才是笑著的。
桌上也有人和謝月野說話,戚雨遲見他手邊的酒都被加了好幾次,每次都是何律師倒的。
戚雨遲皺著眉看謝月野喝,突然想起來問商若蘭:“媽,那個何律師叫甚麼名字啊你知道嗎?”
“你不知道?”商若蘭還有點驚訝,“何彭遠,三撇彭,遙遠的遠。”
戚雨遲點了點頭。
吃到後來,何彭遠被另一個律師叫走,還帶上了謝月野,謝月野站起來以後萬澤成也跟著走了。戚雨遲覺得謝月野今天一個晚上都不對,想等他們結束之後單獨問問。
百無聊賴地又坐了半個多小時,戚雨遲喝了幾口酒,不動聲色地聽旁邊人聊天。
“這次何律師也來了,沒想到。”一個人說。
他身邊那個人立刻回應:“真是,你說何律師之前那個案子,那麼有名,也沒趁著那陣風出來接多少其他案子,過了這麼多年才回來。”
“聽說前段時間東華拒絕了他他才去了萬庭,東華做刑辯那麼有名,為甚麼要拒絕他?”
“這還真想不清楚,嚴子文因為這事兒和何彭遠不對付,傳開了。”
戚雨遲聽得不算特別清楚,但整個事情瞭解得差不多了。
怪不得這樣的宴會,東華竟然沒有派人過來。
他想到嚴子文,他對自己這位帶教律師瞭解得很少,不過印象是很好的。
戚雨遲不太想聽,就站起來了。
章成霖還在啃一塊骨頭,抬眼見著戚雨遲走了,整張桌子上少了一大半人。
所以他是不是也得跟著走啊!
倒是商若蘭,隔了一張戚雨遲的空椅子,問他:“哎你告訴阿姨,現在是不是剛剛走的那兩個男生都喜歡小七啊?”
章成霖瞬間為難:“阿姨……別的不說,你兒子跟他師兄兩情相悅。”
商若蘭立刻給了個瞭然的眼神:“我懂啊。”
章成霖:“……”
您是不是也太懂了點兒。
於是他決定乾脆問:“那我要不要過去啊?”
商若蘭趕緊擺手,“你過去幹甚麼?放假這麼幾天了,他倆肯定得好好聊聊啊。”
章成霖不知想到甚麼,張大嘴無聲地哦了下。
何彭遠問謝月野要不要抽菸,謝月野拒絕了,於是何彭遠自己點了煙,不住地打量謝月野。
“沒想到你也走進這個行業了,當初我見到你的時候你才多大?時間真是快。”何彭遠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在黑夜裡散開。
“這個行業不好做,尤其是現在的年輕律師,說實話,你們比我們當年可厲害多了,我們沒有那麼高的學歷,可還不是走出來了?現在競爭大是正常的,”何彭遠眯著眼睛,一副長輩語氣耐心地和謝月野說,“除了要悶頭努力,還得學學社交,晚上吃飯的時候你就該積極點打招呼,這些人手裡的案源,隨便漏點下來都夠你起步了。”
謝月野一直握著陽臺上的扶手望著遠處,眼神很飄,好像沒注意聽何彭遠說了甚麼,卻在這時轉過頭,笑了笑。
“是啊,何前輩當年那麼風光,現在也得靠社交起步了嗎?”
何彭遠立刻皺起眉頭,唇抿成一條線,菸頭發著抖,憋著氣說了聲:“你!”
“當年你父親跳樓了,我也很遺憾,要是他再堅持久一點,說不定我能想撈餘萬東那樣把他撈出來。”
何彭遠擺擺頭,鼻側的肉緊了緊,哼笑了聲。
“可惜他自己放棄了,有甚麼好放棄的呢?天無絕人之路嘛……”
謝月野沒有說話,轉身走了,聽到何彭遠在他身後罵了句:“脾氣大的臭小子。”
戚雨遲剛走出來就被萬澤成攔下了,他懷疑他是故意在這兒等著。
等著也好,雨嘉酒店他熟,他知道哪裡沒有攝像頭。
“我們沒甚麼好說的,”戚雨遲懶得廢話,“我覺得你是真的有病,都快三年了吧?你這三年是過得多無聊才會到現在都捏著不放?”
“你不懂嗎?有些事情就是放不下,”萬澤成聳了聳肩,“其實我一直想和你道歉,但是之前見到你,我又覺得自己心動了。”
聽他說甚麼心動,戚雨遲簡直想吐。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才能滾遠一點?”戚雨遲的眼神已經很不耐煩了。
“你現在沒有男朋友吧?”萬澤成問,“沒有我為甚麼要滾遠一點。”
戚雨遲反而笑了一聲:“你說話算話?”
萬澤成還沒意識到,問:“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有男朋友了你就滾遠一點?”
“你說謝月野?”萬澤成就這麼說出了謝月野名字,戚雨遲不太記得自己有提過。
“你們倆沒在一起吧?”
戚雨遲不知道該說甚麼,但萬澤成這句話這麼出來的時候他確實懵了一下。
正要反駁,手從身後被人握住。
乾燥的手心包裹住他,戚雨遲一偏頭,聽見身側的人說:“你可以滾了。”
萬澤成沒料到謝月野突然出現,半句話哽在喉嚨裡。
因為謝月野,戚雨遲突然沉靜下來。
“我搞不懂你是甚麼心理,在我這裡你早就是個路人了,有必要嗎?你明明知道我真的很討厭你還要來這兒找存在感,你是缺愛還是缺舞臺還是沒長大?”
“你在我這兒真的甚麼都不算,誰青春期裡沒個特別後悔的事兒?你不會以為自己特重要吧?”
戚雨遲笑了,看著萬澤成一點一點冷下去的臉色,他發現自己好像找到了這件事的根源。
“你好幼稚啊,你不會也被甩了吧?”
等戚雨遲說完,謝月野沉默地看了眼萬澤成,牽著戚雨遲走了。
走廊上鋪了厚重地毯,腳步幾乎發不出聲音。
戚雨遲想說兩句話緩解一下氣氛,謝月野已伸手推開旁邊安全通道的門,一把將他推到門後,自己跟著壓上來。
樓道里很黑,戚雨遲只看得清謝月野一個輪廓。
“你今天不太對,”戚雨遲抬手摸了下他額頭,“怎麼了?有沒有喝醉啊?今天全是白酒度數好高,我特別怕你喝多了不舒服。”
謝月野搖搖頭,埋頭親了他一下。
他特別重地呼吸著,戚雨遲抱著人,手掌貼著他腰不斷地順,感覺他身上溫度很高,是真的有點醉了。
“有事兒就跟我說唄,工作上不開心了嗎?還是不想參加這種宴會啊?你要是沒吃飽要不去我家裡再吃一頓?寶別不說話啊,”戚雨遲笑了一下,嘴唇碰碰他頭髮碰碰他耳骨釘,“看你一晚上了你都沒怎麼搭理我,還是不舒服啊?跟我說唄說唄。”
謝月野偏頭咬了一口戚雨遲頸側,手指緊緊地扣著他腰,沒完全鬆口,兩瓣唇上下碰,貼著他面板吐出幾個字。
“我愛你。”
“啊?”戚雨遲完全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啊?”
謝月野的胸膛輕微震動。
這次戚雨遲聽得很清楚。
他說:“我愛你。”
“小七……”謝月野叫他,握著他後腦勺,頭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嗓音沙啞。
“大寶貝,我的小太陽。”
“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真的很喜歡酷哥喝多了搞一些很真心的依賴黏糊文學,啊我心跳加速了你倆好他媽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