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天氣不是特別熱,但容易悶得慌。
戚雨遲腦袋蒙著被子躺床上,手機已經在他枕頭邊叫了無數聲了。
“哎……”戚雨遲一把掀開被子,半眯著眼坐起來。
他手在床上摸索一陣,總算找到手機,連是誰打來的都沒看就接起。
“喂?”戚雨遲抓了一把自己頭髮。
電話那邊一個大嗓門,吼著:“遲總,今天貝貝生日晚上請客,你不會忘了吧?”
戚雨遲聽出這是室友唐瀾的聲音,他說的貝貝生日戚雨遲也沒忘,就是睡過頭了。
昨天晚上戚雨遲有個高中同學非要拉著一起打遊戲,五黑開到凌晨兩點多。
都殺瘋了,戚雨遲紅著眼睛,也不出聲,就螢幕亮著,從鉑金打到鑽石才停。段位是上去了,就是困,他今天差不多一天都在睡覺。
戚雨遲抬手捂住臉,搓了一把:“之前不是說你們買禮物嗎?買了的吧?”
唐瀾連聲道:“買了買了,按你意思買的貴的。”
“行,”戚雨遲往床邊挪了挪,腳踩在樓梯上,“你們現在在哪兒啊?我馬上來。”
唐瀾提到的貝貝也不是暱稱,他原名何貝貝,是個男生。
至於男生為甚麼起個這麼可愛的名字,那得問他媽。
戚雨遲只規矩地下了兩級樓梯,最後一級是直接跳下去的。
他習慣了,宿舍裡爬上床的樓梯不高,他就喜歡上躥下跳。
開啟衣櫃挑衣服,戚雨遲隨手拿了一件連帽薄衛衣和一條長褲,都是寬鬆的運動款,沒帶外套。
哎。
就隨便穿吧。
戚雨遲把運動鞋的鞋帶拉緊了,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看了看。
他是很典型的帥哥長相,不過看上去屬於陽光溫暖的那款。
眼尾微微上挑,帶點桃花眼的味道,嘴唇很薄,以前網上說甚麼嘴唇薄的人薄情,一宿舍圍著他看。
但是人的長相和氣質可以完全不同,比如戚雨遲。
他長得倒是陽光溫暖,但是平常走路的姿勢、抄手站著的感覺,還有說話、表情,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等等等等都表示他本人性格和長相完全就是兩碼事。
陽光是挺陽光的,溫暖可能也溫暖,就是脾氣不咋好,活得比較隨意。
晚上估計就吃個飯,最多再去喝個酒,應該也沒別的事情了。戚雨遲隨手拿了個斜挎包,就裝了手機鑰匙學生卡,出門了。
他們挑的吃飯的地方是學校門口一家火鍋店,一到週末人就多得不行。
戚雨遲到的時候就唐瀾和何貝貝到了,唐瀾站在最前面跟個傻子一樣朝他用力揮手,戚雨遲甚至偏了一下頭想裝作不認識他。
“小七啊!”唐瀾直接大叫他名字。
路人都朝這兒看了眼,戚雨遲抬手拿帽子把自己頭兜住,飛快地跑過去把唐瀾嘴捂了。
“瀾,你是我哥!”
唐瀾:“???”
等唐瀾不叫喚了戚雨遲才鬆開他。
“跟你走一塊兒得被整出道。”戚雨遲嘆了口氣。
何貝貝站在旁邊笑得不行,都捂著肚子了。
唐瀾這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哦了聲。
不過他一直也就這樣。
唐瀾是學校籃球隊的隊長,平常只要訓練就是吼著說話的。他一米九的高個子,面板有點黑,人也有點傻。
戚雨遲看了眼何貝貝,何貝貝就沒笑得那麼誇張了,反而是帶著點唇角的微笑。
他的長相更偏柔軟,輪廓線條都很溫和,膽子小,不怎麼喜歡說話,經常被他們寢室的人欺負。
他寢室就在戚雨遲寢室隔壁,有一回樓道里吵架還差點動手,被路過的戚雨遲看到了。
戚雨遲出了個頭,從此他倆也就成為了朋友,後來戚雨遲又帶著自己宿舍這幾個跟何貝貝玩兒,他們逐漸就熟了。
但是吧,最近戚雨遲也挺煩惱。
因為他覺得何貝貝好像有點喜歡他。
“遲哥。”何貝貝叫他一聲。
“嗯,”戚雨遲迴了神,推了下唐瀾手臂,“禮物呢?給了沒啊?”
“沒呢。”唐瀾把手裡一直提著的禮品袋拿給戚雨遲,湊上去小聲說:“等你送啊遲總。”
戚雨遲切了聲推了他一下。
“這是我們宿舍送你的禮物,”戚雨遲把禮品袋遞給何貝貝,“生日快樂。”
“謝謝。”何貝貝眼睛亮了下,接過來看了眼。不過袋子裡是一個禮物盒,也看不見到底是甚麼,他就問了句:“買的甚麼啊?”
唐瀾正好被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吸引了沒聽見,戚雨遲又不知道,有點尷尬地呃了聲。
何貝貝看出來,眼裡低落一瞬:“沒事兒,謝謝你們。”
戚雨遲手往口袋裡插。
他不太好意思,作為朋友這事兒也該過問一聲。
“我們走吧。”何貝貝不介意地揚起一個笑臉。
“好。”戚雨遲點了下頭。
座位是何貝貝提前定好的,不然他們就得在門口和幾十個人一起排隊等了。
桌子比較小,等會兒還要來個秦嘉易,他們三個人擠著坐的。
何貝貝今天穿的是一條差不多到膝蓋的短褲,不過坐下來褲子就往上爬了點,他光著的膝蓋總是碰到戚雨遲腿。
本來沒甚麼所謂的,但戚雨遲就是有點不舒服。
“秦嘉易甚麼時候來啊?”他喝了口茶。
“他們部門今天又遇到突發情況被拉去開會,剛剛問說馬上就到了。”唐瀾看了眼手機,說。
秦嘉易是他們另外一個室友,在學校的青年志願者協會當部長,這個協會每天本來就夠忙的,他又是部長,就更忙了,經常三天兩頭不見人影,穿梭於各個老師的辦公室之間。
天聊著聊著菜就上了,三個人打著火鍋等秦嘉易過來。
光是吃菜,沒喝酒,因為何貝貝說晚上想去學校旁邊那家酒吧坐坐。
毛肚都快吃完了秦嘉易才匆匆趕到,他跑得滿頭大汗,坐下來喝了好幾口水才平復了呼吸。
“部長大人,”唐瀾給他夾了一筷子剛煮好的菜,“您辛苦了。”
秦嘉易真裝出部長的範兒,點了下頭,推了推眼鏡,把菜吃了。
今天點的鍋不是特別辣,吃完四個人都沒甚麼感覺,付了錢出門,才九點不到。
這個時候酒吧裡都沒甚麼人,不過也正好清靜。
他們選了最裡面的位置,旁邊就是一扇落地窗。
坐下來的時候還是何貝貝挨著戚雨遲,戚雨遲靠在沙發上看他們點酒。
秦嘉易和何貝貝不是特別能喝,剩下戚雨遲和唐瀾其實都挺能喝的。
每次都是點那麼幾樣,他們經常一起出來玩也知道互相的口味,何貝貝一個人就把酒點好了。
今天他沒直接遞給服務生,而是拿著點東西的平板靠過來,頭髮都快貼在戚雨遲鎖骨的位置,問:“遲哥,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何貝貝說話嗓子總是比較輕,不知道用的甚麼洗髮水,頭髮也很香,但戚雨遲真招架不住他這樣,只好不動聲色地又往後靠了點兒。
“行就這樣吧。”戚雨遲隨口應了,但其實看都沒看。
他抬了下眼,對面的秦嘉易和唐瀾也望著這邊,戚雨遲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三人在半空交換了個眼神。
酒一會兒就上來了,戚雨遲隨便拎了一杯叫甚麼橙子炸彈的,一嘗,覺得怎麼跟平常喝的不一樣。
這種酒是可以自己選度數的,他們都點比較低的,今天這個喝起來有點辣,感覺容易醉。
戚雨遲在底下踢了唐瀾一腳,下頜點了點:“你嚐嚐這個。”
“嗯?”唐瀾隨手拿了一杯喝,皺了皺眉,“我天,這多少度,感覺得上二十了。”
“是嗎?”何貝貝也嚐了一口,“是不是弄錯了?”
弄錯了就喝不了,戚雨遲想招手叫服務生,被何貝貝抓了下手臂,攔道:“沒事,就喝這個吧。”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戚雨遲眼睛,戚雨遲基本就明白了個大概。
何貝貝故意的。
戚雨遲有點鬱悶了。
好在唐瀾是個能聊的,他帶頭東拉西扯,和秦嘉易說了一晚上,說到最後喝著酒都口渴。
戚雨遲和唐瀾酒量夠沒甚麼事,秦嘉易累得不行他喝得少,唯獨何貝貝醉了。
中途他們在酒吧裡點了個蛋糕,服務生拿上來之後大家紛紛說了生日快樂,讓何貝貝切。
他第一塊遞給戚雨遲。
“謝謝啊。”戚雨遲接過來,先放在桌子邊上。
分好蛋糕之後何貝貝也沒吃,和戚雨遲說:“今天我們宿舍那三個人好像也出去玩兒了,反正也沒跟我說,我也不想見到他們……”
“你換宿舍的申請快下來了吧?很快就能走了。”戚雨遲說話的時候手指搭在酒杯的杯沿上,輕輕敲了敲。
這是他們宿舍一個小暗號,他倆肯定能看懂。
“遲哥,其實我今天還想說……”何貝貝猶猶豫豫的,話沒說完唐瀾就站起來,笑道:“吃完蛋糕就這樣吧,現在都十二點多了差不多回去了。”
秦嘉易聽唐瀾這麼講,也跟著起身:“行走吧,我困死了。”
然而何貝貝一動不動。
他不動戚雨遲也不好站起來。
“不想回去嗎?”戚雨遲語氣溫和,“我也覺得差不多了。”
何貝貝搖了搖頭,兩隻手放在自己膝頭,糾結地相互扣著,腦袋也低低埋下去,就兩隻因為喝酒喝紅了的耳朵特別明顯。
過了片刻,他才抬眼望向戚雨遲。
“遲哥,對不起,”何貝貝小聲說,“以前我活得太差了遇到你,就、就喜歡你了……但是我知道你應該不喜歡我。”
他肩膀不停顫抖,小聲嗚咽起來。
戚雨遲本來想安慰他幾句,手抬到一半頓了下,又收回去了。
何貝貝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又勉強地笑了下,“就這樣吧,我都懂了。”
“嗯,”戚雨遲捂了下臉,“對不起啊。”
唐瀾和秦嘉易都沒說話,兩人一前一後站著,假裝自己不在。
“不過我有個問題還挺好奇的,”何貝貝吸了吸鼻子,“你會喜歡甚麼樣的人啊?”
戚雨遲沒說話。
“我覺得你應該更適合,和你差不多的人,或者比你更酷的人。”何貝貝側頭看著他。
不笑的時候戚雨遲其實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氣質,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戚雨遲心裡很有分寸。
何貝貝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會是和戚雨遲同行的那個人。
“我想先走了。”何貝貝說著說著又咬住嘴唇,憋眼淚憋得很辛苦。
戚雨遲跟著他站起來,朝唐瀾揚了揚下巴。
“路上小心。”戚雨遲說。
唐瀾帶著何貝貝走,回身給戚雨遲比了個ok的手勢。
秦嘉易喝了口酒,問他:“還想喝嗎?我沒喝多少,還能勉強陪你會兒。”
“行。”戚雨遲坐下來。
他最難受的點在於何貝貝的事情他先插了手,帶他去認識了自己的朋友,帶他玩,這些都是戚雨遲做的。
他沒想過何貝貝會喜歡自己。
“哎,我知道你鬱悶,我也不會安慰人,”秦嘉易給他倒酒,“你喝吧,醉了大不了我給唐瀾打電話再讓他回來,我一個人都扛不動你。”
戚雨遲被他逗笑了。
十二點的時候酒吧里人最多,再往後一個小時大家又基本上走了。
越喝周圍的人越少,駐場的樂隊早就走了,音響裡放著戚雨遲沒聽過的搖滾。
桌子上剩下的酒差不多都被他喝完了,戚雨遲很久沒醉過,這感覺有點陌生。
他撐著沙發背站起來,和秦嘉易晃了晃手:“我出去吹會兒風,十分鐘就回來。”
秦嘉易不太放心地看著他走了幾步,叫住他:“要不我陪你啊?”
戚雨遲搖搖頭說不用了。
推開酒吧門,一陣冷風吹過來,凍得戚雨遲縮了下。他抬手把衛衣帽子戴上,劉海壓下來,半張臉都被包住,就一截鼻樑和下頜線在帽子外面。
他沒走正門,走的是一扇小門。
小門後面是一條巷子,巷頭和巷尾才有路燈,中間一片全是被酒吧外的燈牌照亮的,五顏六色晃得戚雨遲眼睛疼。
臺階底下站了個靠著牆抽菸的人,菸頭那點猩紅黑暗裡很明顯。
戚雨遲聞到淡淡的香菸味道,眨了兩下眼。
他腳步不穩地下臺階。
喜歡甚麼人?
戚雨遲曾經覺得自己知道。
他大二了,剛剛過二十歲,高中剛過,比現在更年輕的時候喜歡過一個人。
心動是有的,還來得特別快,戚雨遲那會兒小,以為這麼一瞬間就是很長很長了。
後來他被渣了,都沒在一起過就被渣了,毫無徵兆。
腳下踩到一個小坑,戚雨遲身子歪了下,沒站穩往牆上撲。
剛剛看到的那個哥還靠著牆,戚雨遲腦子沉,都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快腦子一步越過那人肩膀,撐在他身後的石牆上。
掌心被粗糙的牆面劃得疼了下,戚雨遲基本上把那個人圈進自己懷裡,嘴唇跟著壓到一處微涼的柔軟。
戚雨遲忍不住舔了下唇,猜他剛剛喝了一杯野格。
天。
他把別人親了。
這人還比他高,戚雨遲得仰著腦袋看。
一截兒脖子倒是好看,下頜線緊緊繃著……
戚雨遲視線落到他左側的眉毛上。
身後的燈光正好照在那個位置,鋪上一層又紅又紫的底色。
靠近眉尾的地方被一條淺淺的傷痕劃開,平添幾分狠厲。
戚雨遲手一用力,撐著身子重新站好了。
這氣氛有點奇怪,但是戚雨遲醉了,他今天甚麼多的都想不了。
親都親了,意外也沒辦法。
就是面前這位大帥哥不說話好像也沒反應。
巷子裡沒燈,太黑了,戚雨遲沒看清楚甚麼,純粹覺得這個人有點兒冷。
他只好自己笑了笑,抬手幫那人擦了唇角,說:“不好意思啊哥,我今天喝得有點多,醉了。”
衛衣帽子還兜在頭上,戚雨遲估摸著他也看不清自己長甚麼樣子,很自覺地抬手摘下來:“我就隔壁這學校的,要不你記著我以後來找我。”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這人喉結滾了下,從嗓子裡發出聲氣音,帶著點笑意。
得了。
應該是不生氣了。
戚雨遲放心了點,正要摸索著離開,身後忽然有人叫他。
“小七!”
一回頭,秦嘉易不知甚麼時候跑出來,就站在門邊,朝他招了下手。
“那我先走了。”戚雨遲說著,往後退了幾步。
面前這人抬起手,咬上指間夾著的煙。
菸頭晃動一下,戚雨遲聽見他嗯了聲。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啊大家,我來晚了,這本改了梗,之前那個是真的真的真的寫不出來,經常因為寫不出來爆哭,反反覆覆寫了十幾萬都刪完了,所以很抱歉換了梗。
最近在期末複習,要到下個月中旬才考完,現在都是存稿箱,有可能感謝名單會不及時,所以我先在這裡謝謝大家了,祝寶們看文愉快
感謝阿偉今天活著嗎呆桃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