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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2-09-02 作者:九枝貓

 半夜。

 結花被噩夢驚醒。

 夢中男生猙獰的面孔、和黏膩噁心的觸碰讓她汗流浹背。她緊張地睜開眼,迷茫恐慌的眼神,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幼鹿,可憐脆弱。

 她蜷縮著,將全部身體都縮排被子裡,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暴露在空氣中,就這樣過了一會,才漸漸放鬆下來。

 可睡意卻消失了。

 她有些口渴,想去廚房燒熱水喝。於是將門鎖開啟,偷偷拉開一條門縫,小心翼翼往外觀察。

 然後就在黑暗中,與一雙清透的眸子對上了。

 結花愣怔片刻,才幹巴巴出聲:“原來你還沒睡呀……”

 不知道為甚麼,狗卷棘沒蓋她給的那床被子。他將被子工工整整地疊成豆腐塊,放在了沙發一角,然後就以趴著的方式睡在沙發上,他兩條手臂交疊,下巴枕在上面,紫色的眸在黑暗中與她對視。

 “嗯。”

 他回答。

 結花雙手扒著門框,慢慢蹲坐下來,一如往常他們隔著公寓門那樣,隔著臥室門的門縫悄悄打量狗卷棘,“你困不困?”

 他搖頭。

 結花感覺心臟撲通撲通的,她小聲:

 “我也睡不著。”

 “而且剛才還做了噩夢,現在有點害怕……”

 “你陪陪我,好不好?”

 少女怯生生的聲音傳到狗卷棘耳邊,搭配著那雙溼漉漉的怯懦眼神,就像一隻可憐又可愛的小鹿。黑暗中,狗卷棘的臉微紅,他略微將臉往胳膊裡埋了埋:“……嗯。”

 *

 臥室門口。

 狗卷棘盤腿坐在那兒,他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紫色的眸隔著門縫跟結花對視。

 是跟之前。

 他們隔著公寓門對視時一樣的距離。

 結花不安的情緒徹底被撫平。

 在她的潛意識裡,別的異性靠近她五米,空氣裡就都是噁心到讓人反胃的臭味,他們的任何視線落在她身上,都是粘稠髒汙的。但狗卷棘不一樣,隔著門縫的距離不過半米,但她卻感到放鬆。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會心慌覺得危險,但卻又想要更多,希望他一直看著她,不要看向任何昂貴的飯糰,不要接受任何人的食物和水,就這樣一直關注她有沒有危險,一直保護著她就好了。

 結花環著雙膝,怯生生地與他對視。然後僵硬地尋找話題:“你今年上高几呀。”

 狗卷棘伸出一根手指。

 “高一?”結花不確定地問了下。

 他這次出聲了:“嗯。”

 “這樣呀,那跟我是一樣的……”

 “嗯。”

 “你最喜歡吃的食物是飯糰嗎?因為總感覺除了飯糰餡料外,你沒提過別的想吃的食物……那你有沒有討厭的飯糰口味呀?”

 “魚卵。”

 “這樣啊……”結花環著雙膝的手慢慢緊了點,“那、那你最喜歡甚麼口味的?”

 狗卷棘回想起結花第一次給他做的飯糰。

 “海帶。”

 “這樣呀。”

 “嗯。”

 “……”

 “……”

 氣氛又開始了尷尬。

 狗卷棘是本來就很沉默,而結花是找不到話題了。他們就隔著門縫觀察對方,結花觀察他嘴角的紋身,而狗卷棘則觀察結花的唇瓣。

 最後。

 他伸手,指了指結花的唇,然後做了個喝水的動作。

 結花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摸了摸唇。

 好乾……

 “你的意思,是讓我喝水嗎?”

 他“嗯”了聲。

 “我也的確有點渴,但是房間沒熱水了。”結花說著,下意識就做出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她以前年紀小的時候,脾氣還很倔,在發現這樣只會得到別人變本加厲的欺負後,她就逐漸開始學會服軟。

 露出哀憐的表情,乞求對方不要再欺負她了。

 一般這種時候,男生會立馬同情她,只略微再對她動動手腳,就放過她了;而女生也只會再稍稍欺負她一下,就散去了。

 這樣時間久了後,就養成了習慣,導致她總是無意間就擺出這幅可憐姿態。

 “……”狗卷棘喉嚨動了動,目光不自覺地,就盯向結花因為委屈而下撇的嘴角。

 他轉移視線。

 聲音顯得有些幹:“明太子。”

 “啊?”結花微愣,有些不明白這時候為甚麼要說飯糰餡料。但不等她問,狗卷棘已經站起來了,進了廚房。

 大概十分鐘。

 他再出來,手裡拿著杯水。

 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水剛燒開沒多久,應該很燙才對。但結花接到手裡時,卻發覺並沒有那麼燙,是剛剛好的溫度。

 結花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謝謝你。”

 “嗯。”他重新坐下來,保持著原先的姿勢。

 結花小口小口喝著熱水,等杯子見底,嘴唇沒那麼幹了,她對於夢境的恐懼耶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

 她輕輕撥出口氣,看他,扯動嘴角罕見地露出笑:“謝謝你陪我,我現在好多了。”

 他耳廓泛紅,緩緩點了下頭:

 “……嗯。”

 *

 重新入睡。

 結花依舊睡得不安穩,時不時驚醒,就問一下:“你還在嗎?”

 每當這時,她的臥室門就會被輕敲兩下。

 聽著那‘叩叩’兩聲,結花緊繃的神經就也跟著放鬆下來。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狗卷棘送她去學校之後,他就離開了。

 再過不久,就是期末考。

 班級的氛圍很緊張,即使是下課,他們也都拿著課本在背知識點。櫻田妮妮也一改往常的不著調,開始刻苦學習,遇到不懂的問題,就來詢問結花。

 結花雖然沒有跟人交流的天賦,但她卻很努力地將每道題都講解得通俗易懂。

 偶爾也有連她都不明白的題目。

 櫻田妮妮就會去問風間徹,學會之後,再來教她。

 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多月,期末考試總算是來了。走出考場,班裡大部分同學臉上都帶著輕鬆,櫻田妮妮更是大手一揮:“結花,我們去唱卡拉OK吧!”

 “現、現在嗎?”結花有些糾結,她晚一點還有兼職的。

 “對呀,而且你放心吧。”櫻田妮妮摟住結花的肩膀,“沒有男生哦,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川田撫子、有棲川奈奈,都是女生哦。”

 像是怕結花拒絕,櫻田妮妮還擺出了一副可憐的表情:“而且期末考試結束了,我明天就要回春日部了,我們可是要一個寒假見不到面——”

 結花敗下陣來:“那等我先去跟店長請個假。”

 “好耶!”

 櫻田妮妮比劃出勝利手勢。

 結花跟店長請假,將今晚的兼職調到了明天。同時還給狗卷棘發了簡訊,說明了晚上要去的地方,和結束時間。

 *

 卡拉OK店。

 除了結花外,另外三名女生都在狂歡,抱著話筒飆歌。

 結花則很拘束地緊挨著妮妮坐。

 雖然都是同班同學,但結花只認識櫻田妮妮一個人,對於另外兩個女生只是有些眼熟,就連名字都記不住。

 櫻田妮妮將話筒遞到結花手裡,眼睛亮亮的:“結花,你也來試試!”

 “我不會……”

 “不用管會不會啦,吼出來就好了呀!”櫻田妮妮有意將結花帶入團體,所以拍拍結花的肩膀,鼓勵道,“不用害怕,來嘛來嘛。”

 另外兩名女生也鼓勵著:“夏川,來跟我們一起唱吧,一個人坐在那裡喝水多沒意思。”

 被不熟悉的人這麼注視著,儘管是友好的視線,但結花還是感覺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就藏到櫻田妮妮身後,卻在下一秒又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好,所以又慢慢從櫻田妮妮身後探出一顆腦袋,竭力使語氣乖順:“好,謝謝你們。”

 但社恐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手裡握著話筒,看著熒屏上的字幕。

 明明這首老歌,她會唱。

 可對著話筒,結花就是唱不出來。她緊張到抱著話筒的雙手都在顫抖,直到這首歌唱完,她才跟洩了氣的皮球般,一下子癱軟下來,繼續藏到櫻田妮妮身後。

 另外兩名女生覺得很掃興。

 但也沒說甚麼。

 結花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對不起’,她也不想這麼掃興的……

 櫻田妮妮見氛圍有些不對勁,所以連忙充當活躍氣氛的存在,轉頭衝那兩名女生說說話,又來安撫安撫結花緊張的情緒,在櫻田妮妮的帶領下,包間裡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因為話筒只有三個。

 而她們有四人。

 所以話筒是輪流的,眼看下一首歌,其中一名不熟悉的女生就要將話筒交到結花手裡,結花怕掃興,連忙擺手,慌亂找理由:“我、我媽媽剛才給我發訊息,說讓我快點回去,有急事……”

 櫻田妮妮看著結花,直到結花被看得心虛,她才嘆了口氣:“真是敗給你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結花快速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

 說完,她拿起書包走到包間門口,衝她們揮了揮手,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我先回去啦。”

 *

 結花從卡拉OK店出去,外面就是街道。

 人來人往。

 她有些畏懼,埋著頭往前走,鑽進一旁的小巷子裡。她不敢深入,就蹲在巷口的位置,藉著晦暗隱藏自己的身形,她後背靠牆,抱著雙膝坐在地上。

 她跟狗卷棘說要晚上十點才能結束,現在才九點出頭,也就是說她要在這裡等他一個小時。

 還有一個小時啊……

 涼風徹骨,氣溫低到呵氣成冰的地步。

 結花慢慢將腦袋埋入膝間。

 妮妮那麼熱心的想要帶她融入集體,但她卻中途逃跑了,一定會讓她失望的吧……

 可是,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興許是跟陌生人相處時的恐懼一直積攢著,直到現在才爆發,又或是覺得辜負了妮妮的好意,她有些沒忍住,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直到有人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大芥?”

 結花抬頭。

 眼眶還被淚水充盈著,模糊的視線裡映入少年帶著擔憂的眼眸。

 ……

 他們走在回家的路上。

 結花左手緊緊攥著狗卷棘的袖子,因為哭了一會,她的眼睛紅彤彤的,時不時還吸一吸鼻子,顯得慘兮兮的。

 她也不想哭的。

 有時候她都懷疑,是不是以前太餓了就一直喝水充飢導致的眼淚太多了,然後就總是忍不住想哭。

 這麼想著,結花就想到了自己以前經常捱餓的經歷,就又開始掉眼淚。

 一陣很輕的嘆氣聲響起。

 不等結花反應,一隻手就伸過來,幫她擦了擦眼淚。

 那隻手很粗糲,指腹還有薄薄一層繭,擦拭在臉上時,有些刺痛,但卻充滿了安全感。結花伸手抱住他的手,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不耐其煩的繼續給她擦眼淚。

 “大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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