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花並沒有讓少年進來,而是要求他把受傷的胳膊從門縫塞進來。
她最開始沒動,而是靜靜等了幾秒。
見他伸進來的手沒有試圖做些不軌的、例如將門推開或者一把抓住她之類的行為後,結花才將緊抓著的小刀放開。
她將他的袖子上捋。
露出小臂上觸目驚心的割痕。
她用一小截繃帶沾上熱水,將傷口邊緣的血跡擦掉,然後倒上藥粉,纏上繃帶。她處理傷口時動作很輕柔、很小心,末尾還繫了個蝴蝶結。
“好了。”
結花將他的袖子重新捋下來。
少年將胳膊縮回去,兩人從始至終都隔著門,除了結花幫他包紮傷口時有細微的觸碰,全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結花很滿意這樣的狀態。
她抬眼,發現他並沒有看她,而是垂眼盯著剛包紮好的胳膊看後,才小聲問:“你明天能不能也來?我給你準備食物和水,好不好?”
他視線微頓,強忍著沒抬眼。
“鮭魚。”
結花目光不解,“甚麼?”
“.......”狗卷棘喉嚨微微一動,他偏頭,“...嗯。”
“那太好了。”結花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說明天要吃鮭魚飯糰,她很難得的笑起來,笑容是那樣的純粹、乾淨,是隻有面對小白的時候才會有的毫無雜質的笑容,她眼眸彎彎,“明天晚上,我會做好鮭魚飯糰等你來的。”
*
結花再次睡醒,天已經大亮了。
樓底下日常傳來嘈雜的聲響,兩個女性在爭吵,似乎是因為搶活的事情爭論不休。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居然趴在茶几上睡了一整晚,腰痠背痛的,她站起來揉了揉腰,就透過貓眼往外看。
那個人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了。
結花起來洗漱、做飯。她吃不起學校食堂的飯菜,所以一般都是自己準備便當帶過去的,菜色都很簡單,自制的榨菜、一些果蔬和飯糰。
她戴上口罩,出門。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甚麼,她總感覺今天一直被人盯著看。還不只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凡是路過她的人,似乎都會將視線往她身上瞥一眼。
她有些緊張,加快腳步。
等遠離了這片小區後,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就消失了。
她後怕不已,甚至產生了換個住處的想法。可當初租這裡的公寓,是交了三萬日元押金的,不租滿半年,不會退還,現在還差兩個月就能退還了......
她捨不得。
畢竟她現在實在是窮困潦倒。
更何況,整個東京沒有比這裡的房子更便宜的了。這裡的房租是一個月三萬日元,如果是其他同樣偏僻的地段,房租要高整整一萬日元,更別說不偏僻的地段了,房租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價。
她來到教室。
櫻田妮妮正在瘋狂抄作業,風間徹站在她座位旁邊,凡是有同學路過,他都要撓著腦袋一臉尷尬,“哈哈,妮妮抄的不是我的作業,身為學委怎麼可能會借給別人作業抄是不是?她抄的其實是阿呆的。”
直到妮妮被他說話的聲音吵到不行,一個兔子玩偶打過去,“閉!嘴!吵死啦,害得妮妮我都寫錯行了!”
風間徹捂著被打的臉,“怎麼可以怪我!”
櫻田妮妮繼續奮筆疾書,直到寫完最後一行,才一臉滿意地將作業本遞過去。她扭頭,就正好看到結花坐在座位上,她眼睛一亮,隨即就有些哀怨,“你今天來的好晚,不然國語作業我就抄你的了。風間實在是太吵了,抄個作業都不讓人安心。”
結花笑笑,“下次我會努力來早一點的。”
櫻田妮妮非常滿意,她拍拍結花的肩膀,“作業拿出來吧,我去幫你交。”她知道結花比較社恐,轉學來明德快兩個月了,除了她外,跟其他人說話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而且看起來很害怕負責收發作業的班長。
結花頓時滿是感激,她一副‘得救了’的表情,“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櫻田妮妮最喜歡聽結花說這種話了,她非常受用地仰了仰下巴,“沒事,妮妮會幫助你的。”
結花將作業本遞過去。
就看到櫻田妮妮拿著兩份作業本放到了班長的位置上。
她鬆了口氣,等櫻田妮妮抱著兔子玩偶蹦蹦跳跳回來後,她再次發表感謝的言論,“妮妮,謝謝你。”
櫻田妮妮拍了拍結花的肩膀,“好啦,感謝的話留到體育祭過去再說吧,還有半個月就到了,接下來我會加大對你的訓練程度哦。”
結花表情一僵。
加、大、訓、練、程、度。
放學後。
櫻田妮妮領著結花來到後操場,這個時間點,後操場沒有人。櫻田妮妮照舊腳踩花壇,揮舞著兔子玩偶:“跑起來!三圈!一厘米都不能少!你之前跑完三圈居然需要半小時的時間,實在是太慢了!你今天如果不能做到十分鐘跑完三圈,就不準回家!”
結花吞嚥了下,“我一定會努力的。”
聽著櫻田妮妮那聲高昂的‘預備、跑!’,結花就跑出去,但還是像往常一樣,就連半圈都沒堅持到就不行了,她氣喘吁吁,一副脫力的模樣。
“不準停下來!快點繼續跑起來!明明答應會努力做到的,你現在這樣是在做甚麼,故意惹妮妮我生氣嗎!”櫻田妮妮叫著。
“對不起!”結花說道,不得不繼續跑起來。
但她的腳步很重,腦袋也暈乎乎的,她雙眼發直般盯著前方的跑道,心裡默默計算著第幾圈....好吧,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了,第一圈還是沒跑完。
等三圈跑完,櫻田妮妮都已經罵累了。
她喝了口水潤喉,就跟結花一起癱在地上,“你的體質還真是差的過分。”
結花滿臉歉意,“抱歉,是不是很耽誤你時間。”
“耽誤時間倒不至於。”櫻田妮妮坐起來,她伸手,問結花要了一根皮筋,就伸手抓了抓,將披散的長髮紮成高馬尾,“畢竟你現在可是妮妮的朋友,幫助朋友怎麼可能是耽誤時間的事情。”
結花的心一顫。
她看著櫻田妮妮的臉,心臟快速跳動,“謝謝你。”
“這不算甚麼啊。”櫻田妮妮擺擺手,從地上站起來,“今天的訓練就先到這裡,你的皮筋我今天就先帶走了,明天還給你。”
結花點頭。
和櫻田妮妮在校門口分開後,她低頭看時間。
已經四點了。
她今天的兼職是奶茶店的,從四點半到七點半。
她連忙趕去電車站。
*
兼職結束。
她去超市買了些蔬菜,以及鮭魚。
等到小區樓下,才八點而已。
她上樓,等到了八樓和九樓之間的拐道口,她愣住。
只見穿著奇怪制服的少年正雙手插兜站在她公寓門口,側垂下頭,紫色的眼眸盯著她。
結花抓著塑膠袋的手緊了緊,就連聲音也發著顫,“你、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他昨天不是十點才來的嗎!
怎麼辦?
她現在跟他之間沒有門板隔檔。
她會不會有危險......
雖然是她請求對方來保護自己的,但她向來膽小如鼠,對於這個世上的異性,唯一能全身心信賴的只有憂太一個人,儘管眼前這個人保護過她很多回,透過前兩次的相處來看,他也並沒有做惡劣的事情,但她還是控制不住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少年像是察覺到她的不安,他雙手抬起,做出‘投降’的動作,同時轉身,背對著她。
結花試探著上了一個臺階。
他沒動。
結花來到公寓門口,慌亂掏鑰匙,等將公寓門開啟後,立馬鑽進去,將公寓門快速關上,鎖死。
她趴在門上,透過貓眼往外看。
她進門後,少年就將高舉的手放下來了,揣在口袋裡,一雙紫色的眸子透過貓眼與她對視。
“海帶。”
聲音沒有波瀾。
但結花卻意外聽出了安撫的意味。
她吞嚥了下,小聲回覆:“今天不吃海帶飯糰,你昨天不是說要吃鮭魚的嗎?我今天去超市買了的。”
少年表情不變,但卻低低迴復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