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高專操場。
熊貓正在跟真希對練,不料一個分神,就被真希一棒子敲中了腦袋。他嗷嗚一聲抱住頭,就聽到真希斜眼數落他的話,“你剛才在看哪裡呢?如果是真實的戰鬥,你現在已經死了,知道嗎?”
熊貓伸手指指她身後,笑得滿臉猥瑣,“棘好像才回來啊。”
真希順著熊貓指著的方向看去。
就瞧見從遠處走來的狗卷棘,他還是昨天那身破了好幾個口子的制服,此刻正睜著雙沒睡醒的眼,一手插兜,一手抱著個紙箱地衝他們走來。
“海帶。”他插口袋的手拿出來,衝他們招招手。
熊貓‘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棘,你在外面過夜了?”
狗卷棘維持著面癱臉,“鮭魚。”
“是在那位向你求救的小姐家過夜的嗎?”熊貓八卦的慾望蹭蹭蹭往上升,“你們在一起了?沒想到啊,我原本以為咱們這屆最先脫單的應該是真希和憂太,沒想到居然是棘你啊。”
不等狗卷棘回答,熊貓就被真希一腳踹中屁股,“亂說甚麼呢!”
狗卷棘有些無奈,他搖頭:“木魚花。”
“甚麼!”被真希踹了一腳的熊貓,顧不得揉屁股就滿臉震驚地望著狗卷棘,“你們還沒在一起?”
“鮭魚。”
狗卷棘將紙箱開啟,拿出兩個小麵包,分別遞給真希和熊貓。
熊貓接過小麵包,還想繼續問問題,例如你昨晚到底是不是在那位小姐家過的夜,你和那位小姐到底是甚麼關係,那位小姐為甚麼會打電話向你求救而不是報警.....但他的耳朵已經被真希揪住了。
“快點來訓練,囉嗦甚麼呢。”真希拽著熊貓的耳朵,把他拖到訓練場上,隨手拿過一個武器丟給熊貓後,真希偏頭看向站在跑道上的狗卷棘,“還有你,先跑七十圈操場。”
“......”狗卷棘,“鮭魚。”
*
結花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房東說昨晚的情況。
房東是個四十多歲唯利是圖的女性,身材肥滿,無論是眼神還是言語都很犀利。雖然僅僅跟她打過兩個照面,但結花非常清楚,這個女人很不喜歡她。
昨晚那個男人之所以發現她家並沒有父母,很有可能是房東告知他的。因為住在這片小區的人就跟宮城絕大多數的人一樣,冷漠、自私,他們根本無暇關注別人的家事,就像昨晚,她的公寓大門被敲了好久,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冒頭出來看情況,他們擔心遇到麻煩,也害怕被麻煩纏身。
再加上她自從搬來這裡一直都很小心,後來更是刻意營造出家中有父母的假象,放在窗戶邊上的兩個人偶,她也細心地每天都給他們換姿勢。
所以除了房東外,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她是獨居。
結花演練了無數遍質問的話,可當電話撥通,房東銳利的聲音響起時,她還是怕得手一抖。她向來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只敢狐假虎威,她這輩子最威風的時間段,大抵就是擁有小白的時候了。
“您好,就是昨晚有陌生人撬我公寓的大門,請問、請問您知道......”
她的聲音唯唯諾諾,說得話更是結結巴巴,房東根本沒耐心聽,直接打斷:“撬門?你的門壞了?”
“是的.....”
“我只說把公寓租給你,可沒說把公寓送給你。東西壞了,你不著急忙慌地去修,而是給我打電話,怎麼?是在指望我給你修嗎?!”房東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那聲音很大、語氣很兇,結花嚇得連忙把電話拿遠,還是能聽到她的兇惡語氣,“不過你想甚麼時候修我的確管不著,但如果租期到了你還沒修好,屆時妨礙我把公寓租給下一個人,就別怪老孃我對你不客氣!”
結花脖子一縮,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好的,麻煩您了。我一定會修好門的,對不起,我不想打擾您的。”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結花整個身體都一軟,埋進了沙發裡。她用手背遮住眼睛,在心底痛罵自己是膽小鬼,但罵了自己又能怎麼樣,就算罵幾百上千遍,她還是不能變得厲害起來。沒了小白之後,她就是一個膽小怕事、懦弱無能的可憐蟲。
如果小白還在的話。
它一定不會允許別人這樣欺負她。
那個膽敢撬她門的男人,一定會在好多天前他將她扯進巷子時,就會被小白惡狠狠地撕咬一頓,然後再也不敢靠近和意淫她。
這麼想著,結花心裡就有些亢奮。
好像回到了在宮城有小白陪伴的那些日子,是她從所未有快樂的一段時間。可亢奮和激動消退過後,就變成了無止境的迷茫和感傷。
可是小白已經不在了啊。
結花雙手抱膝坐在沙發上,獨自迷惘了一會。幾分鐘後,她擦掉眼淚,重新振作起來,再次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唯唯諾諾地詢問修門工人的聯絡方式。
修門工人沒一會就來了。
修門期間,他就一直在唸叨這個門損壞得實在是太嚴重了,暗示結花換個新門更好。但結花手伸進口袋,捏了捏那為數不多的鈔票,最後堅定搖頭,“不用了,拜託你將它修好後,加固一下可以嗎?”
修門工人撇撇嘴,“知道了。”
等門修理好,結花開關門試了下,最後還伸手敲敲,推了幾下,看起來蠻牢固的樣子,她才詢問價格。
“一萬五円。”
“這麼貴?!”結花沒忍住。
她一個月的房租,也才三萬日元而已......
修理工人睇了她一眼,“怎麼?給不起錢就別修啊。你這門破成這樣我能修好,已經是費了很大功夫了好不好,沒收你兩萬円都已經是客氣的了。”
“沒有....”
結花掏出一萬五日元遞過去,“給你。”
下個月的房租馬上就要交了,也就是說她的全部存款就只剩下五千日元了。她還要維持日常吃喝,以及攢下學期的學費.......
結花從所未有地感到金錢上的壓力。
與東京相比,宮城的物價實在是低好多。但如果僅僅是因為‘沒錢’這個原因,就灰溜溜地回宮城,她是決不允許的。
她還沒見到憂太,還沒得到憂太的原諒.......
結花咬了咬牙。
決定再去找一份兼職來做。
她已經有三分兼職了。
但因為是學生的緣故,不能當長期員工,每週的排班店長都會刻意給她少排,經常性是三四天才能輪到她上一次班,每次班時都只有兩到三個小時而已。
可偏偏工資還是跟工作時長掛鉤的。
所以雖然聽起來兼職很多,但其實她每個月能賺到的錢少得可憐。
她走在街上,尋找新的兼職。
卻猝不及防被一個陌生的女人攔住,陌生女人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這位小姐您好。”
結花有些侷促,“有甚麼事嗎?”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陌生女人將名片遞過來,“我是一名星探,想邀請你一起合作。”
“星探?”
結花將名片接過來,還沒來得及看,她就被陌生女人推著走了,“這一行可是很賺錢的,有一個MV的女主角,跟你的形象非常契合哦,如果拍攝成功的話,你不僅可以得到一大筆錢,還能出名!”
結花原本還很抗拒,可在聽到‘一大筆錢’的時候,卻可恥的心動了。她目光微閃,“真的能有一大筆錢嗎?”
“當然啦。”陌生女人笑著。
她一早就在關注結花了,她注意到結花一直在看招聘廣告,而且身上的衣服還很舊,肯定很缺錢。
結花跟著女人來到一棟樓。
坐著電梯來到地下三層。
電梯門還沒開,她就被嘈雜的人聲嚇到了,但為了錢還是忍了。
陌生女人衝她笑笑,“不要緊張。”
“好的。”
結花看似鎮定地回覆,但事實上,指甲已經快要把手心掐爛了。
“叮——”
電梯門開啟的聲音。
肉眼可見在空氣中飄蕩的香菸霧氣、許多樂器零散擺放著、一群群男男女女或說或笑,亦或者嚴肅地討論著甚麼。在當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全都停住。他們的視線匯聚起來,全都落到結花一人身上,那目光帶著探究、或是讚賞驚歎。
結花的鎮定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開始慢慢後退,藏到陌生女人身後。
陌生女人沒管結花,點頭哈腰地衝一個像是領頭人物的男人笑著,“這就是我新找來的,您看看符不符合?”
男人本就放在結花身上的視線,開始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來。
“嗯,長相的確是很少有的好看,年齡看起來是個高中生,髮型還是雙馬尾,都很符合要求。但總感覺還缺了點味道,她是不是看起來膽子太小了點?我的女主角可是很堅韌的。”男人對結花評頭論足。
女人連忙說:“女孩子嘛,而且她的年齡還小,怕生是很正常的。等熟悉這裡的環境了,就不會這樣了。”
“是嗎?”男人思考了一會,最後又打量了結花的臉一遍,下定決心,“那就先讓她試試吧。”
女人大喜,連忙過來拉結花。
結花卻不斷後退。
她此刻就像不安的、誤入人類世界的小鹿,眼神驚惶不定,她害怕被很多人注視,更害怕有很多陌生男性的地方。她甩開女人的手,慌不擇路地往後跑,鑽進電梯後,就開始不斷按一樓。
女人想衝過來阻攔她,但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
結花這才發覺自己的手抖得不得了,她甚至還感覺周圍所有人都在盯著她,她怕得不行,連忙將口罩戴上,埋著頭就往前走。
她害怕人群,害怕異性。
如果不是為了賺錢,她根本連奶茶店這樣地方的兼職都不想去。除非有小白在,只有小白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才會覺得從所未有的自在,無論去哪裡,她都很自信,自信沒人能傷害得了她。
晚上。
結花找了一下午的兼職,晚上六點到八點的時間段,又去餐廳的後廚幫忙。以至於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已經快接近九點了。
她一路小心翼翼,一回到住所,就一把將公寓大門鎖死。
然後才鬆口氣,開始做海帶飯糰。
等飯糰做好,又過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
十點整。
她的公寓大門被人敲了兩下。
結破圖住呼吸,慢慢靠近,透過貓眼往外看。
是一個穿著奇怪制服的白髮少年,他沒被遮住的上半張臉很面癱,似乎知道結花在透過貓眼觀察他,所以他抬起左手做了個打招呼的手勢。
“海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