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日子並不好過。
這邊的物價比宮城高很多,她之前攢的錢根本支撐不了她在東京的生活,就不得不多打好幾份工,每天放了學就奔波在兼職的路上,等到晚上八點左右才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長此以往,她的身體差了不少,但工錢卻少得可憐。
由於沒有錢,所以只能租在偏僻地段。
像東京這麼大的城市,從來不缺少‘貧民窟’的存在,這裡匯聚著三教九流,全都是從其他地方來東京打工的男男女女。他們沒有尋常鄰里間該有的氣氛,互相冷漠,一旦有交集就肯定是在吵架。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結花就能被女人之間的罵街聲和男人的怒斥聲吵醒,一堆鍋碗瓢盆噼裡啪啦作響,走在樓下,隨時都要擔心被樓上潑下來的水淋個滿頭。
她每天出門,都緊緊攥著書包揹帶,埋著頭自顧自地往前跑,生怕吸引誰的注意力。沒有小白後的她,就變回了那個誰都能欺負一下的可憐蟲。
她也明白自己的相貌在別人眼中應該是很好看的,對於弱小不堪的她來說,這無疑是一種罪過,但她不敢下定決心毀了這張臉,如果連這麼一張臉都沒有了,憂太一定會更加不喜歡她。
有這麼一張臉,她還能擺出楚楚可憐的表情,還能期望得到憂太原諒的那一天。如果沒有了這麼一張臉,一無是處的她,怎麼可能會得到憂太的哪怕一個眼神。
到了學校。
櫻田妮妮一看到她,就非常開心地衝她打招呼,“再過一個月就是體育祭了,結花你準備報名甚麼專案?”
結花一怔,“必須要報名的嗎?”
她有很嚴重的胃病,身體素質也不太好。基本上爬五層樓就累得要癱倒的地步。
“那當然啦。”櫻田妮妮擺弄著她手裡的兔子玩偶,“咱們班的女生太少了,所以只能全都報名參加。不過我看你也不是體育很好的樣子,我所以妮妮我建議你報名一百米短跑,會輕鬆一點。”
結花侷促地點頭,“好、好的。”
遇到櫻田妮妮之前,她很長時間沒被這麼熱心的對待過了,所以儘管已經相處了兩個月了,她依舊不太能適應。
“放心,不要緊張。”櫻田妮妮拍了拍結花的肩膀,“有妮妮給你特訓,一切都不是問題哦。”
下午放學。
結花特地將今天的兼職時間,從下午四點到六點,調到了晚八點到十點,好跟櫻田妮妮待在學校操場上進行特訓。
“繞著操場跑三圈!”櫻田妮妮左腳踩在花壇上,她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揮舞了下兔子玩偶,“預備,跑!”
結花立馬就開跑。
但連半圈都沒堅持到,她就不行了,彎腰停下來,雙手摁在膝蓋上劇烈喘息。
“不跑完三圈不準休息!”櫻田妮妮大喊,“快點跑起來!”
結花不得不重新跑起來,但速度卻堪比蝸牛。
就這樣,三圈跑下來,結花足足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一跑完,她就癱在了草坪上動彈不得。
櫻田妮妮則手拿計時器,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太慢了,簡直是太慢了!快點起來,重新跑三圈!快點!”
就這樣。
等特訓結束,結花的兩條腿都在發抖。
但她八點到十點還有兼職,為了防止今天沒有收入,所以儘管已經連路都快要走不穩,結花還是努力控制住發顫的腿,去奶茶店兼職。
這家奶茶店很火,前來排隊買奶茶的人數不勝數。
兩個小時的兼職下來。
她不止腿抖,連手都抖。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雙手還總是不自覺地就做出攪奶茶的動作,讓她頗為頭疼。
等快要進入老舊小區後,結花就停住腳步。等將口罩戴在臉上,才埋著頭往裡面走。
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手段。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
十點往後出現在偏僻地段的單身女性,不論樣貌如何,都有很高的危險性。
眼看就要回到住處,她的胳膊卻被人猛地一拽,扯到樓與樓之間狹小的空隙間。看著男人近在眼前的醜陋臉龐,和張開嘴時露出來的發黃牙齒,結花一把將口袋裡的小刀掏出來,割向他胳膊。
男人疼得大叫一聲。
結花趁機逃走。
但男人疼痛的勁兒緩過去後,就開始在身後追著她。
結花不敢回住處,擔心男人一路尾隨知道她住在哪裡,所以就在小區裡繞來繞去的跑,直至最後躲在一個廢棄的鐵桶裡。
她撥打報警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警察懶洋洋的聲音,“摩西摩西。”
“我、我被人跟蹤了,可以幫幫我嗎?”她將聲音壓得很低。
“位置在哪。”警察的聲音始終漫不經心的。
“XX小區。”
“哦,這個地方啊。你先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們過一會就去。”
“嘟嘟嘟——”
電話斷了。
但結花卻安心了不少,她躲在鐵桶裡,直到警方人員趕到。
來的是兩個中年男人。
他們環顧了下結花的四周,本就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差,“你不是說有人跟蹤你嗎?在哪呢?”
結花很害怕別人兇狠的語氣,她猛地縮了下脖子,怯懦:“我躲起來了。”
他們嘟囔了一句甚麼,大概是很不好的話。又向她瞭解了一些情況後,就轉身離開了。
雖然他們態度很不好,而且也並沒有幫上忙,但結花還是鬆了一大口氣,內心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來,她可能就要在鐵桶裡一直躲到天亮才趕出來了。
她回家,開啟門。
昏暗,狹小的公寓。
雖說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但不管是哪個,空間都很小。臥室只能塞得下一張床和書桌椅子,衣櫃都只能放在客廳。
廚房更是小得四步路就到頭了。
結花拿了睡衣後,就去洗澡,可洗澡到半截,她就聽到了猛烈的敲門聲。
結花嚇了一跳,她連忙將花灑關掉,公寓裡所有的燈也都關掉。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就看到了之前的那個男性正站在門口。
結花嚇得差點尖叫,還好及時捂住了嘴巴。
她這一刻無比想念小白,如果小白還在的話,她根本就不會經歷這些,小白會一直保護她,將所有覬覦她辱罵她的人全都嚇跑。
結花捂著嘴,不斷後退,開始悄悄撥打報警電話,說之前跟蹤她的人,現在到了她家門口。
警方人員已經很不耐煩了,但能透過電話聽見她這邊的確有敲門聲,所以還是決定來看看。
可現在敲門聲愈演愈烈,結花甚至能感覺到那破敗、老舊的門,每被拍一下,都在劇烈發顫。
她怕得不行,全身都蜷縮在沙發上。緊緊咬著自己的手背,防止自己哭出聲,但眼淚還是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掉。
眼看那個破敗不堪的門就要不堪重負,她再也沒辦法繼續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如果再不做點甚麼,她根本就等不到警察來就已經遇害了。所以她急中生智,大喊了一聲:“爸爸媽媽,有人敲門!”
敲門聲停住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的樣子,門外始終沒再有動靜,結花就小心翼翼重新趴到門上,透過貓眼往外看。
....很好。
他被嚇跑了。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警察來了,還是那兩個中年男性。
他們語氣比之前還要差,“你不是說他到你家門口了嗎?為甚麼沒有?”
結花雙眼通紅,手緊緊扒著門框,“我擔心門被他砸開,就假裝爸爸媽媽在家,把他嚇跑了。”
他們嘀咕了幾句甚麼,離開了。
這次結花聽清楚了。
“這種地方,我最煩來了。每天那麼多人因為吵架拌嘴報警就算了,現在還來個愛報假警的。”
結花覺得自己很委屈。
她沒有報假警.....
是真的有人在跟蹤她,也是真的有人敲她的家門。
但她不敢上去辯解,她擔心惹怒這兩個警察,以後她報警,他們就直接不理了。結花將房門關上,寫完作業就上床睡覺了,但夜間卻連連被驚醒。每次驚醒,她都下意識伸手摸向藏在枕頭下面的小刀。小白不在後,只有這樣才能給她安全感。
隔天週末。
結花就忙碌起來。
她先將門加固了一下,就去垃圾站購買了很多廢品,拿回家之後,用廢紙盒和塑膠瓶子製作人形玩偶。
一個是男性,一個是女性。
結花將窗簾拉上,就把它們擺在窗戶口。
這樣晚上開燈的時候,窗簾就會把它們的影子映出來。
這樣做果然有效果,一連好多天,都沒再有恐怖的事情發生了。結花也習慣了每天回家都大喊一聲‘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但這個方法顯然是有時效性的。
等夜間大門再次被敲響,無論結花喊多少次‘爸爸媽媽’,敲門的動靜都沒有減弱。她驚慌不定地撥打報警電話。
警察隨口說會盡快派人去。
結花等了好久,直到敲門聲停下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公寓大門門鎖被撬動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每個動靜都敲擊在她緊繃的心絃上,她甚至想過跳窗逃走,可她住在九樓,就這樣跳下去於自殺無異。她只能渾身發抖著,抱住小刀躲在桌子下面。
她再次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的語調很無所謂,只說著已經在路上了。
結花徹底放棄向警察求助,她開啟手機通訊錄,尋找能在此刻救她的人。
*
醫院外。
將裡面的一級咒靈祓除後,真希推了推眼鏡,開始覆盤:“胖達,你剛才反應太慢了,要是你能及時從樓上跳下來,狗卷根本就不會來不及使用咒言。”
“嘿嘿,俺那時候在想任務做完吃啥而已。”熊貓撓著腦袋這麼說完,轉頭看了眼狗卷棘,只見他雙手插兜站在原地,鮮少露出來的的下半張臉,有一道很長的血痕。他一爪子拍在狗卷棘肩上,笑得滿臉熊貓褶子:“哎呀,反正有家入小姐在不是嗎?不會留疤的,而且棘肯定不會怪我。”
狗卷棘面癱臉:“鮭魚子。”
真希繼續覆盤,接下來就要開始說狗卷棘的失誤了。可還不等她張口,狗卷棘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