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 一旁的杯盞摔了一地,聲音意外又刺耳,趙蔓蔓蹙眉回頭望去, 就見一群殺手從二樓躍下, 個個面目心狠, 手持銳器, 包圍了他們,她還來不及驚訝, 已經被元起扯到一旁。
“乖乖站著,別動。”
他只是匆匆叮囑一聲,殺手已直逼而來,殺氣騰騰, 場面頓時混亂,客人們也驚叫著四處逃竄。
“想不到到了燕都還有架打!”沐歌磨刀霍霍興奮地加入了戰局,還不忘回頭加一句, “你三腳貓功夫, 別添亂!”
趙蔓蔓努了努嘴,雖然不服氣, 但這種時刻, 她上次也的確只有被打的份。
她聽話地站在一旁觀看戰局,一邊驚訝元起武功居然不弱,一邊驚訝這些殺手的招式迅猛狠辣,她是瞧不出甚麼破綻的, 對方出手之急,絲毫沒有給到元起和沐歌喘息的機會,怕是要掛點彩才能了事了,她又不禁想到這種身法恐怕也只有鳳唯能在幾招之下拿下, 畢竟鳳唯打起架來常常不是人。
呸,她怎麼又想起他了!她撇了撇嘴,一定是她武功見識淺薄,所以才只想到他!再定睛去看時,殺手中的一人,已放出了暗器,想要趁元起不備射殺他,趙蔓蔓心驚,此時才想起來,這些殺手大概就是衝著元起來的!
她驚呼一聲:“元起小心!”本意是想提醒元起,元起也的確警覺了過來,回身提劍多過了暗器,“叮”的一聲,暗器受到反彈,直直朝她射來。
這是趙蔓蔓萬萬沒想到的!等她反應過來時,暗器已經扎進了她的左肩,溫熱的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溼溼的很不舒服,她瞪大了眼睛的一瞬小臉皺成了一團!鑽心刺骨的疼侵襲四肢百骸,她腦子發暈,視線不明,只覺得自己好像倒進了一個懷抱,她看不清是誰,只聽到沐歌和元起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吵得很,然後她就沒了知覺。
那群殺手見她受傷,臉色具是一怔,也不想著再和元起糾纏,面面相覷後竟都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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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書房只有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沈顯知與鳳唯對席而坐,臉色凝重,像是在沉思,半晌出聲,略有些不確定:“‘他’當真會如此做?”
鳳唯沉吟:“從我調查的結果來看,此時動手,是他最好的機會。”
“這太瘋狂了!”沈顯知搖著頭明顯難以置信,可又不得不信,“那,那盛京……”
“放心,我已經派人在宮裡接應。”
沈顯知看著鳳唯的目光有幾分複雜,還揣著半分希冀:“希望他不要如此糊塗。”
鳳唯未有理會,摸索著手指,沉聲道:“他早已瘋狂至此,又如何不糊塗?我懷疑皇后的死……”
“皇后的死也跟他有關?”
鳳唯的話還沒說完,沈顯知已經憤怒地打斷了他:“這個畜生!”
門外忽然一陣雜亂的瓷器碎地的聲音,沈顯知大喝:“誰?”
他快速過去開門,怔了一瞬:“瑗兒!”
沈卿瑗僵直著生意站著,臉色煞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沈顯知低頭看了眼地上散亂的糕點,鬆了一口氣道,輕聲寬慰:“剛剛聽到爹發火,嚇到了?”
沈卿瑗僵著臉扯了扯嘴角:“是,是啊。”她抬眼就見鳳唯從書房深處走了出來,看她的眼神尤其冷漠探究,她慌忙低下頭,受不住這樣的銳利。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家丁慌慌張張跑過來,打斷了鳳唯正要開口的詢問。
“甚麼事這麼火急火燎!”沈顯知喝到。
家丁看了眼鳳唯嚇得趕緊低下頭,話也說不利落:“行宮,行宮出事了,郡主受傷了。”
沈顯知大驚失色,趕忙回頭去看鳳唯,可只覺一陣風掠過,眼前人影一閃,他哪裡還看得到鳳唯的人,他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快去套車,我要去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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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華郡主在燕都遇刺受了傷,雖然是誤傷,可這事若是傳到盛京,盛啟帝必然大怒,到時遷怒燕國可如何示好,他們難得得了幾年太平日子。
燕國幾位大臣在行宮大堂來回踱步,商量對策,燕國主已經坐在了趙蔓蔓寢宮的院子裡,怒氣沉沉地瞪著元起:“你是怎麼做事的!連郡主都保護不了!那些殺手人呢!人也沒抓住!”
他看著元起悶不吭聲,氣憤道:“不說遠的!如今鳳唯也在燕都,他對郡主的那些情意明眼人都看在眼裡,如今郡主受了傷,他又怎麼會罷休!他若是震怒之下遷怒於你,朕也保不住你!”
元起面無表情的臉微動,握緊了手,鳳唯已經疾步而來,冷眼與他四目相對,根本沒把燕國主放在眼裡,冷然進了房,燕國主跟在他身後進去。
“鳳相放心,郡主並無大礙,只是些皮外傷,太醫已經在裡頭給郡主治療了。”他少不得要低頭解釋一番。
“皮外傷?”鳳唯頓步側目,聲音冷的如十尺寒冰,“燕都的治安國主怕是要好好整頓,否則本相不介意接管!”
“是是是,朕立刻回去讓人徹查!”他抹著額頭的汗,退了出來。
元起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父皇一國之主,曾經也是大國的帝王,如今卻對一個首輔丞相卑躬屈膝,委曲求全,他嗤之以鼻,卻忍不住心寒,國主到底年紀大了,早已沒了氣勢,安心的偏安一隅,做他的小國國主。
他轉身從另一條路離開行宮,當時在盛京的老者也出現了,兩人默契的沒有言語,一同上了車。
靜默良久,老者才沉沉開口:“公子想除去五公子這個障礙,故意在他面前同小郡主親近,他果然害怕您得了小郡主的助力,忍不住動手了,一切都在公子計劃中,為何還要將小郡主牽扯進來?”
元起冷笑,只是那笑裡多少帶了點諷刺:“如果只是對我動手,你覺得父皇徹查的會有多用心?即便查出是老五,他又有幾分捨得懲治於他,一個是長伴膝下的兒子,一個是遠在盛京的質子,你覺得父皇會如何選擇?頂多不痛不癢地訓斥幾句,老五依舊做他尊貴的五公子。”
他又笑了一聲,視線遠眺,具是冷意:“將郡主牽扯進來,性質就變了,不說父皇會怎麼處置,鳳唯第一個不會放過老五,老五廢了,父皇還能倚仗誰?”
“可……鳳唯若是察覺出您的不對勁,怕也是不過放過您,還有盛啟帝,郡主是他的掌上明珠,又怎麼會善了。”
“盛啟帝……呵呵,盛京就快變天了,到時怕還要我們相助。”
“但是郡主那……公子,難道您對郡主沒有……”
他要說的話都在元起的警告目光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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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唯走進寢室,彩音端著水盆站在床邊淌眼抹淚的,沐歌也一臉擔心,他少不得數落一頓沐歌保護不利,沐歌只得訕訕道:“我正打架打得起勁,等反應過來時,蔓蔓已經中箭了。”
趙蔓蔓白皙的肩外露,太醫正要幫她清洗傷口,鳳唯清冷開口:“出去。”
沐歌見他剛剛並沒有專心聽他說話,此時又這樣說,立刻鬆了一口氣,拉著彩音放下水盆:“那我們先出去了。”
彩音還在關心她家郡主的傷心,拖拉並拽地還不忘一步三回頭,太醫還老老實實坐著,察覺到頭頂壓迫的目光,他抬頭,呆了一下,才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道:“臣也要出去?郡主這......”
“放下藥箱,出去。”鳳唯音質平穩,始終淡淡的,卻莫名形成了一股壓力,太醫忙不迭點頭。
鳳唯曾經也是沙場上浴血奮戰過的,處理這種小傷口,他很有經驗,趙蔓蔓的傷口沒有在要害,也不深,可在她白皙細嫩的肌膚上赫然扎出這麼個傷口,鳳唯覺得十分礙眼,礙眼的十分心疼,連著上藥的手都無比輕軟。
感受到肌膚的清涼,趙蔓蔓皺了下眉,睜開了眼睛,入眼是鳳唯認真細緻的模樣,好些還挺心疼的,她垂了垂眸,看到他的手用棉帕在幫她清理傷口,又一層層上藥,她才想起,她好心提醒元起結果自己中箭了,就還挺意外,挺倒黴的。
“你在幹甚麼?”趙蔓蔓幽幽開口,聲音聽著還有些虛弱。
“在幫你上藥。”鳳唯眸光微滯,輕嘆道。
廢話,她當然知道,可問題是:“那我為甚麼沒有感到疼痛?”她疑問過後,忽然害怕起來,剛起來的一點血色立刻又消失殆盡,“難道我的傷很嚴重?是不是箭頭有毒?讓我失去知覺了?”
鳳唯愣了一瞬,見她目光顫抖地看著自己,他低頭輕笑了一聲:“你覺得你這個樣子像是中毒嗎?”這麼有力氣一口氣說這麼多。
那就是沒中毒咯!趙蔓蔓鬆了一口氣躺在了床上。
“你素來怕疼,我點了你的麻穴。”
趙蔓蔓恍然:“點的好。”
鳳唯上完最後一層藥,拿繃帶幫她纏好,放下剪子,拂過掛在她鎖骨上的一縷青絲,指尖輕輕劃過她脖頸的肌膚,惹來她一陣輕顫,鳳唯眼底含笑:“你就只有那一句?”
“嗯?”趙蔓蔓後知後覺,“哦,多謝你,但是既然我的傷不重,請太醫來就可以了,用不著你親自動手,雖然不是我求你來給我治傷的,你這樣一意孤行,我總還是要多謝你一番好意。”她說得認真又正經,鳳唯一時氣惱又一時看她正經的模樣有點想笑。
他看了她一陣,若有所思般又問:“就只有這些?”
趙蔓蔓眨了眨眼,明亮的雙眸天真又不諳世事的模樣:“那你還想聽甚麼?我受傷了,話說多了不利於身體恢復。”
她自醒來後,雖沒有朝他發火,可舉止言談間,總是似有若無地在和他生分疏離,讓他不悅,卻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蔓蔓,你知道我想聽甚麼。”他語氣輕軟,輕嘆間莫名溢位了一股委屈的意味,不是很明顯。
“我不知。”她輕輕說著,固執的模樣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
她看到鳳唯因為她的話,滿眼光芒的目光瞬間暗淡了下去,她抿了抿唇,輕軟道:“我是一個受傷的人,說話其實是一個很耗費精神的事。”
鳳唯自然聽出了她言語間的逐客之意,他私心自然是不想走的,可又不忍拂她的意,只得替她攏好被角,悻悻起身:“我正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睡一覺。”
誰料她卻叫住了他,語氣裡還頗有幾分緊張:“你是要去調查今日之事嗎?我看的出來那些殺手是衝著元起來的,他們想致元起於死地。”
鳳唯轉身,眉宇間擰的像是解不開的結,他開口低沉像是在剋制自己的不悅:“你在關心他?”
“有甚麼不對嗎?”
她一句輕飄飄的反問,讓鳳唯眸色一沉,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沒有。”他沉聲而言,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趙蔓蔓看著被砰然關上的門,她看的出來鳳唯在生氣,不過,她情緒懨懨的不想去理,事實上,她的情緒一直不高,總是悶悶的,但是誰說過,時間是治癒心情的一切良藥,既然決定不再趟鳳唯這趟渾水了,那就不要去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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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元起下手的幕後黑手很好查,鳳唯幾乎立刻查到了元詡,如此高調的迫不及待下手,這樣沉不住氣又沒腦子,怪不得經元起輕輕調撥就動了殺心。
鳳唯坐在馬車裡,聽著遠處傳來哀嚎慘烈的聲音,他毫無情緒波動,想來元詡這輩子是廢了。
元詡是在馬背上摔下來的,摔得不輕,脊椎骨都給摔斷了,這輩子是起不來了,燕國主下令徹查,追本溯源查到了元起頭上,燕國主看著已然癱瘓的元詡,憤然關了元起禁閉。
元起被侍衛帶走時,迎面遇上了進宮的鳳唯,鳳唯抬抬手,屏退了侍衛。
“是你做下的手腳,滴水不漏推到了我的頭上,人證物證,甚至是動機都讓我百口莫辯,廢了老五替郡主報了仇,又將我幽禁,鳳唯,你對郡主當真是情深意濃。”元起壓著內心的憤怒平靜說著。
鳳唯笑了一聲,那笑是刺骨的冷意:“你們兄弟如何內鬥,我沒興趣,你利用蔓蔓讓元詡對你起了殺機,我也不管,可你不該牽連蔓蔓受傷,如今你自然是燕國主唯一的指望,可世事朝夕瞬變,你當你前景如何?”
元起忽然大笑了一聲,他冷然道:“你說的不錯,世事朝夕瞬變,鳳唯,我等著你來求我。”
他謙謙君子的一面似乎只做給了趙蔓蔓一人看,揹著她的時候,卻是這樣的陰騭。
翌日,鳳唯去看趙蔓蔓時,經過花園見園子裡的薔薇嬌豔欲滴,等他已經摘下時,他才晃了一下神,輕輕笑了下。
走近她的院子時,院子裡傳來趙蔓蔓嬌滴滴的聲音,帶著疑惑:“怎麼我受傷了都沒見到元起來看我?”
攏在袖中的薔薇紮了鳳唯的手,指腹冒出的血珠子染了薔薇綠色的筋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