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蔓蔓拒絕了盛啟帝派一隊兵馬護送她啟程的要求, 安排了十幾個大內高手跟著,是盛啟帝最後的堅持,趙蔓蔓同意了。出發前她和沈卿瑗遙遙四目相對, 然後很有默契地移開目光, 雙方都厭極了對方, 現在就要離開盛京了, 也沒有必要再裝模作樣了。
盛啟帝在城樓看著趙蔓蔓上車,高傭隨侍一旁疑惑道:“皇上真捨得小郡主前往燕國?”
盛啟帝嘆息:“不捨得又能如何?這丫頭心裡有氣, 總得讓她順了氣才好。”
彩音扶著趙蔓蔓上車,趙蔓蔓愣了一瞬,訝異道:“你怎麼在這?”
沐歌敲著腿一派閒適地靠著:“蔓蔓,我們從小就沒有分開過, 你這次去燕國我當然得跟著一起去啦,也順道看看燕國的風景。”
跟著一起上車的元起笑道:“沐小公子和郡主真是感情深厚。”
“那是。”沐歌將趙蔓蔓拉過一邊坐著,與元起隔開, 元起只是淡淡一笑, 拿了個果子遞過去,被沐歌截胡, “你怎麼知道我渴了, 多謝。”
趙蔓蔓看出沐歌對元起的戒備,皺了皺眉,在他耳邊低語:“你做甚麼?”
沐歌歪了頭,抿著唇說道:“我得替小鳳看著呀, 不能讓這小子趁虛而入。”
“哦,你不提我都差點忘了這個人了。”三日未見人影,可不就不記得了。
“你說真的假的?”沐歌回頭看她,眼神裡還帶著淡淡的責備, 這一眼看著趙蔓蔓就有點不高興了,這個舅舅可是一直站在她這邊的啊!
“他是不是又威脅你要把你丟去軍營歷練了?”趙蔓蔓眯了眼挑了他一眼。
沐歌一本正經遞了她一眼:“怎麼會,小鳳不是那樣的人。”
趙蔓蔓嗤之以鼻,閒閒道:“也就偶爾是那樣的人罷了。”
他們行了一路,晚間在一處驛站落腳,用晚飯時,沈卿瑗的丫頭小枝急急跑過來,行了禮就道:“四公子,我們家郡主有些不舒服,還請您去看看她。”
趙蔓蔓託著腮涼涼道:“不舒服就找大夫,找四公子做甚麼?”
小枝道:“我們郡主金尊玉貴,怎可讓那些山野郎中診斷,四公子是會一些岐黃之術的。”她這樣說著,語氣裡卻無半分恭敬之意,看來是隨著主子有樣學樣了。
元起應了聲好,就跟她去了,沐歌冷眼瞧著,笑了一聲:“你說有沒有可能沈卿瑗誤會了你和元起,所以想搶一搶。”
趙蔓蔓亦笑道:“不如把‘可能’兩個字去掉?”
兩人相視一笑,碰了杯,沐歌咋舌道:“這麼多年了,她想與你一較高下的心意還是如此的執著啊,想當年她也是有心要跟你搶鳳唯的。”
趙蔓蔓頓了下,想起十四歲那年的遊園會,世家小姐公子齊聚,沈卿瑗想一秀才藝,撫琴一曲,沈卿瑗琴技高超,那是在盛京都有耳聞的,便都期待起來,誰料她施施然走到鳳唯面前,曲了曲腿,垂眸含羞地柔柔道:“素聞鳳相琴藝卓絕,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和鳳相共奏一曲?”
當著一眾貴族的面,她又是個嬌滴滴的可人兒,鳳唯這個面子當然不好拂。這是當時眾人一致的想法,便都帶著看好戲的樣子等著。
鳳唯抬眼,目光端的是正經冷淡:“若是郡主沒有獨奏的信心,不如換個才藝。”
說的那叫個刻薄了,這不是既在質疑她的琴技,又在打擊她的自信嘛。
沈卿瑗似乎也沒想到鳳唯一點面子也不給,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尷尬,好在另有公子出來解圍,與她同奏,那次她的琴彈得很有失水準,惹來不少人恍然:原來寧川郡主的琴藝也不過如此,之前想來是誇大了。
這是她丟的第二個臉。
琴彈到尾聲,趙蔓蔓拿著風箏興沖沖跑來了,徑直坐到鳳唯身邊,就著鳳唯的茶水喝了一口,鳳唯遞給她一塊方帕,似乎在責備她幾句,趙蔓蔓揚著一臉燦爛的笑容毫不在意。
沈卿瑗緊繃著臉十分不服,提議讓趙蔓蔓也彈奏一曲,趙蔓蔓從不怯場,最近的確也學了琴,正有躍躍欲試的想法,就順著上場了。
的確......不盡如人意,好幾個音都沒準,她卻毫不在意,依舊彈得自若,沈卿瑗看著眾人尷尬地一臉捧笑,方才的窘迫頓時消了大半,正得意之際,卻見鳳唯款款起身,在眾人訝異的注視下,怡然在另一把琴旁坐下,合著趙蔓蔓走調的音悠然彈了起來,彌補了趙蔓蔓的不足。
沈卿瑗原本的打算“琴瑟和鳴”現在卻用在了趙蔓蔓身上,她忍著旁人取笑同情的目光,恨不得咬斷牙。
這是她丟的第三次臉。
後來她就懇請前往燕國陪伴父親了。
這件事的前半段是沐歌后來轉述給她聽的,那時他笑的那叫個暢快淋漓,現在回想起來,沐歌依舊笑得拍桌。
“你說她在你身上已經吃了這麼多次癟了,怎麼還這麼樂此不疲?”沐歌雖是不解,卻也有幸災樂禍的成分。
誰知道呢!
晨起出發前,沈卿瑗容光煥發的出現在了趙蔓蔓跟前,趙蔓蔓沒想理她,誰知她懶懶開口:“幸得四公子醫術高超,昨晚守了我一夜,不然今日怕是要耽誤了行程了。”
趙蔓蔓奇怪地看了她兩眼,然後莞爾一笑,離開了。
這看到沈卿瑗眼裡,就成了趙蔓蔓在強顏歡笑了,她快意地攥了攥手帕,小枝卻不太認同道:“朝華郡主從小對鳳相的情意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她能這麼輕易移情別戀嗎?”
沈卿瑗抬頭看了看天,流雲遮住了清晨的陽光:“正是因為情意深重,這麼多年鳳唯對他表妹的緊張她也看在了眼裡,傷心失望累計多了,自然就灰心了,換了誰都一樣,那麼移情別戀又有何不可呢?”
“那郡主,四公子可比鳳相好拿下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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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大概有十餘天,才終於到了燕都,這也歸功於他們的良駒,還未進城,趙蔓蔓便掀開車簾往外探去,城門口的一眾守衛士兵按班站崗,只城門邊立了一位英氣的中年男子,文質彬彬的氣質卻有武人的英氣,目光銳利又不失祥和,趙蔓蔓嘴角溢了笑容,喊停了馬車,俏皮地躍了下去,嬌嬌喊一聲:“沈伯伯,您來接我呢?還是接寧川姐姐呢?”
趙蔓蔓雖與沈卿瑗不合,卻對沈顯知很是敬重,沈顯知對她也頗為喜愛,敲了敲她的頭:“幾年不見,你是越發的亭亭玉立了,你皇帝伯伯也捨得放你出來?”
“不捨得的,可一想到沈伯伯在此,他就放心了。”這句話說的嬌軟,又哄得人開心,沈顯知笑得合不攏嘴。
“皇上龍體可好?”
“好的很,就是常常被我弄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為我急的頭髮都多白了幾根呢。”末了還嘆了口氣,三言兩語繪聲繪色,惹得沈顯知大笑起來,他大笑的樣子就真的就是妥妥的武夫了。
沈卿瑗走了過來,挽住沈顯知的手,不依不饒:“爹爹,多日不見,您也不想女兒嗎?”
“兒行千里,為父自然唸叨。”沈顯知拍拍她的手。
趙蔓蔓也不與她相爭,人家父女情深,她沒甚麼可爭的。
“沈大哥!老當益壯啊!”沐歌上來就抱拳說道,以他的年紀自然是小輩,可誰讓他輩分高呢,稱一句“沈大哥”是應該的。
趙蔓蔓扯了他的袖子小聲道:“老當益壯用在沈伯伯身上還早了些!”
“是嘛。”沐歌不以為意。
沈顯知也無所謂地笑著:“沐老弟還是和蔓丫頭形影不離啊。”
只有元起走過來作揖行禮:“沈大人。”
沈顯知回禮:“四公子舟車勞頓,快回宮吧,國主已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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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燕國敗於盛啟遷都南邊,皇宮的規模便小了大半,自然比不得盛啟宮富麗堂皇,精雕玉琢的,可也算是有南方特色的雅緻,殿上大臣已恭候多時,見四公子身邊竟多了個絕色美人,顧盼間神采飛揚,毫不怯懦,一時竟都被她的神采所迷,可他們卻也心知這位姑娘便是盛啟來的郡主,有心欣賞卻也不敢造次。
沈顯知是監國大臣,坐在了燕國主下首,其餘人只有站立的份。
元起身姿挺拔見到燕國主時眼眸閃動,半晌才下跪行禮,燕國主語塞,眼眶有些紅,低低喊了聲“平身。”
趙蔓蔓貴為盛啟郡主,身份尊貴,自然不用下跪,卻也向國主行了晚輩禮,讓國主心懷安慰。
“原來這就是盛京的朝華小郡主,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小郡主果然生的玉顏仙姿。”
循聲望去,是立於首位的翩翩公子,只是眼神過於輕佻,讓趙蔓蔓原本甜蜜可愛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瞧著便冷漠高貴了幾分。
“在我們盛啟,若非皇上準允,臣下是絕不敢多言的。”明明是嬌滴滴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冷若冰霜,讓在場的燕國臣子都臊紅了臉。
那公子羞憤地瞪了雙眼,恨不得吃了趙蔓蔓的模樣,燕國主在沈顯知冷眼正要開口之際,搶先開了口:“詡兒,不得無禮,還不退下!”
為了緩解氣氛,燕國主又笑道:“小郡主遠道而來,這幾日讓起兒帶你四處逛逛。”
元詡眸光微動,站出來道:“父皇,四哥才回來,對燕都已經十分不瞭解了,不如讓兒臣陪小郡主出遊,也能玩得盡興。”
燕國主覺得他說得也有禮,元詡是他的兒子,他自然看得出元詡打的甚麼注意,正有些動搖。
“就不勞煩五公子了。”
冷冽的聲音在大殿響起,竟有一種空靈震懾之音,眾人齊齊回頭向大殿外看去。
萬眾矚目之下,鳳唯踏入殿中,風華絕然,背光而照之下他身側形成了一層虛影,元起怔了一瞬,下意識看向趙蔓蔓,她已經呆住了。
兩邊的大臣眼神隨著鳳唯的移步而動,整齊歸一,燕國主也驚愕地緩緩起身,只有沈顯知含笑坦然而坐,沒有一點意外。
鳳唯在眾人注視下,牽起趙蔓蔓的手,淡淡睇向元詡,目光沉靜,帶著冷意:“我的妻,怎需別人效勞。”
在場譁然一片,盛啟的鳳相和朝華小郡主有婚約在身,是天下盡人皆知,可當眾這樣直白,在民風稍微保守些的燕國,還是驚訝滿滿。
趙蔓蔓不好當著燕國朝臣的面拂了鳳唯的面子,只得狠狠掐住鳳唯的手心,鳳唯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沐歌撐著腰笑容滿面。
對於盛啟鳳相的出現,燕國主始料未及,坐在高位小聲問身旁的沈顯知:“不知鳳相何時來的燕都?”
能堂而皇之地進入大殿,想來沈顯知早已知曉,只聽他笑了笑道:“鳳相此次而來,並非為了國事。”說著,眼神睨了眼表情怪異的趙蔓蔓。
到底是男人,燕國主很快明白了過來,揚聲道:“鳳相和小郡主還有沐小公子遠道而來,朕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行宮,晚上也準備好了夜宴,為你們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