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將趙蔓蔓拉進船艙, 沐歌正躺在貴妃榻上,不省人事,嘴唇已經成了紫黑色。
趙蔓蔓腦子一陣轟鳴, 臉色瞬白, 鳳唯已經走到她身邊, 低聲寬慰:“他只是中了輕微的毒, 不礙事。”
玉兒性子爽直,插了嘴:“這個毒可不輕, 弄不好要人命的。”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鳳唯陰沉的臉色。
趙蔓蔓心裡一緊,衝到了沐歌身邊,哭了出來,淚眼朦朧地看著玉兒:“那怎麼辦, 他會不會死啊。”
玉兒倒是被她的樣子嚇到了,慌忙說道:“放心,放心, 死不了, 快把他抬下去吧。”
趙蔓蔓愣了愣,頻頻點頭, 將沐歌的手搭在肩上, 突然被鳳唯接過,他沉著臉,面無表情:“我來吧。”
玉兒眼底閃過一抹羞澀,很快便消失了, 她領著他們下了船,就被堵在了岸邊。
新月村三老臉色鐵青,怒氣沉沉地瞪著他們。
趙蔓蔓心有餘悸往鳳唯身邊靠了靠。
居首的崔老沉聲開口:“玉兒,新月村從不允許外人進入, 上一次我們已經依了你留下阿照,如今你又帶了兩個外人進來,是要公然違抗村規嗎?”
玉兒嬌聲軟語地撒嬌:“大伯,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見死不救。”
崔老身旁的大叔瞪了眼:“不行!村裡接連來了外人,壞了村規,他們必須沉湖!”
趙蔓蔓下意識揪住了鳳唯的衣袖,警惕地看著三老,鳳唯垂眸,目光定在了她的小手上,移到她戒備的小臉上,連日來的陰霾,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玉兒害怕地走到令羽身邊,低聲喚道:“姑姑......”
趙蔓蔓訝異,美人竟是玉兒的姑姑。
從他們下船,令羽的目光一直在鳳唯和沐歌的臉上游走,似乎在深思熟慮,她看了眼玉兒,半晌終於道:“你先帶他們下去療傷吧。”
玉兒一聽,也不問過三老,歡天喜地地帶著他們離開。
身後傳來大叔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令羽!”
趙蔓蔓回頭,就見令羽臉色沉重說道:“大哥,我們進去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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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蔓蔓浸了巾帕給沐歌擦臉,玉兒站在一旁狐疑地看著她,抱了胸道:“阿照,你似乎很關心他。”
趙蔓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擠出生硬的笑容看向玉兒:“他中了毒嘛,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照顧他,就是在給自己添福祉,老天保佑。”她本來就是胡說八道,結果越說越那麼回事,末了還雙手合十拜了拜天。
玉兒“噗嗤”笑了:“那今晚就你在這照顧你的福祉吧,他服了解藥,今晚可能會有個發熱發冷的。”
趙蔓蔓遲疑地看了看沐歌,他的臉色已經好轉了些,不禁擔憂道:“他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啦。”玉兒安撫好趙蔓蔓,回頭看了眼端坐在凳子上的鳳唯,清冷俊逸,落日餘暉謝謝探入屋裡,似乎給鳳唯罩上了一層迷濛之感,宛如一副水墨畫,不切真實。
晚霞似乎給玉兒染了一層紅暈,她低了低頭朝鳳唯走去。
“風公子,我帶你去你的房間休息吧?”
趙蔓蔓詫異回頭,她第一次聽到玉兒用這麼細軟的聲音說話,還這樣有禮,視線從玉兒的身上移到鳳唯身上,手裡的巾帕捏了捏,咬了咬牙:紅顏禍水!
鳳唯看到趙蔓蔓眼底的小火花,嘴角似笑非笑,起身婉拒了玉兒的好意,聲音微涼:“不必了,今晚我也留下來照顧戈木。”
玉兒笑容微滯,轉身看向趙蔓蔓,趙蔓蔓立刻回了頭,裝作專心致志地一直給沐歌擦臉。
“那,那我也留下照顧戈公子好了,阿照,你今日受了驚,你先回房休息吧。”玉兒徑直從趙蔓蔓手中拿過了巾帕,真誠地看著趙蔓蔓,眼底十分迫切。
趙蔓蔓腹誹:玉兒,你是否太過直接了些?
趙蔓蔓乾笑了兩聲,起身告辭:“不打攪了。”
大概是鳳唯和沐歌突然來了,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心裡頓時有了底氣,也有力氣生氣了,趙蔓蔓全然沒有重逢的喜悅,一想到之前鳳唯對柳若嫣的維護,到現在玉兒很明顯的意亂情迷,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回到房間就倒了杯涼水“咕嘟”喝下,覺得還是壓不下心裡的小火苗,再喝一杯。
“喝這麼多涼水,晚上又該鬧肚子了。”
清冽如甘泉的聲音在屋裡響起,趙蔓蔓轉身,鳳唯身姿挺拔,玉樹清華,立於她方才進屋忘了關上的門旁,語氣輕快,連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意。
“你......”
她才說了一個字,就被打斷,鳳唯長臂關門三步兩走奔向她,重重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她,這一系列動作極快而流暢,似乎在鳳唯的腦海中預想過很多次。
她的一句整話在被鳳唯強制攬入懷中時就被打斷,垂著雙手愣怔住了。
他是預想過很多次,重逢後,他該冷冰冰地對著她,然後苛責她的胡鬧失蹤,可真見了她,他一句苛責的話都不忍心說,只想抱著她,恨不得將她嵌入骨髓,再也逃不開。
他貼在她的耳邊,似是濃濃的嘆息,聲音低沉惑人:“蔓蔓,我不信神佛,可我真想說一句,謝天謝地,你還安好,否則,我會踏平著新月村。”他明明語氣輕軟纏綿,可說出的話卻狠。
趙蔓蔓心裡為之一顫,她感受到耳朵的溼潤,鳳唯廝磨著她細軟飽滿的耳垂,懲罰似的咬住,紅潤的耳垂立刻發了白,趙蔓蔓倒吸了一口涼氣,鳳唯趁著她不及反應,薄唇順著她的下顎線摩挲輕吻,她只能呆呆戰慄。
鳳唯的兩指捏住了她的下頜,輕輕一提,就將她的視線與他的平行,他微垂的雙眸掩不住熾熱的情愫,熾熱之下卻又暗含著濃濃的佔有慾和終於引發的一些怒意:“蔓蔓,別再有下次。”
他似祈求又似命令還似威脅的話語至於拉回了趙蔓蔓紊亂的理智,在鳳唯貼上她的唇時,張嘴咬了下去,鳳唯擰眉,被趙蔓蔓推開,他抬手撫了撫淺淺牙印的下嘴唇,縱容地對上趙蔓蔓惡狠狠的表情。
“你若是再敢輕薄於我,回去我就讓皇帝伯伯打你板子!”
鳳唯揚了抹趣味的笑意,眉峰微挑:“哦?那蔓蔓可是要如實和皇上說明?”
趙蔓蔓一雙美眸圓瞪,氣紅了臉,頃刻,她反笑了一聲,冷聲道:“若嫣妹妹的傷勢已無大礙了嗎?鳳相已經哄好了她了嗎?所以有空閒出來尋一尋我了?有空閒來哄一鬨我了?”
她這幾句話說的極為刻薄又諷刺,她明顯感覺到鳳唯的不悅,依舊繼續道:“鳳相這招反覆橫跳的技能我實在跟不上,還是鳳相覺得,我如此輕賤,等著鳳相退而求其次想起我來,哄我來了,我都會感動的一塌糊塗?”
她素日裡明明甜軟又嬌萌,可刻薄起來也屬實扎心。
她本來就是要以冷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態度來對待他的,可說到最後,她又覺得自己實在可憐,剛剛鳳唯衝進來抱住她,說的那些話,她還是會不爭氣的震動,可對於他的態度她也很快給他找到了藉口。
她的聲音有一絲不穩:“我知道,這麼多年其實你早就煩了我,是我不知好歹,沒有眼力見,看不穿你和你表妹間的情愫,一直纏著你,你願意這樣來哄我,大抵是因為皇帝伯伯,你怕皇帝伯伯遷怒於你,所以導致你在我和你表妹之間跳來跳去,你放心,回去以後,我會很識相的,不叫你為難。”
“所以,請你以後別再管我了。”
她明明前一段說得還讓人心疼,最後一句,卻是在堅決的和他劃清界限。
鳳唯沉靜地瞧著她,眼底漸漸幽暗鬱結,他壓下心底的不安煩亂,刻意忽視她的決絕疏離,冷然問她:“在你心目中,我是畏懼強權的人嗎?”
趙蔓蔓呆了一瞬,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但既然他問得認真,她也只是打算以後和他成為泛泛之交,並沒有打算以後就跟他撕破臉老死不相往來了,便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
幾年前,他還因為盛啟帝政策上的決策,和盛啟帝爭執過,他誠然不是個畏懼強權的人。
鳳唯又很認真的反問她:“那我為何要因為怕盛啟帝怪罪,而來哄你?”
這是趙蔓蔓給他找的藉口,一個他為何一邊在意柳若嫣一邊又來哄她的原因,但此時他這樣真誠的反問她,她一時也懵了。
鳳唯喟嘆,抬手撫上她的眼角,輕聲道:“蔓蔓,我喜歡你煩著我,我喜歡你纏著我,我也很喜歡哄你。”
靜謐的夜裡,只有他的話強烈的敲擊著趙蔓蔓幼小的心臟,他就差將這句話省略說明。
這若是在以前,趙蔓蔓鐵定就是省略聽了,興高采烈的,但現在他既然沒有省略說,那她也不會自作多情了,她想起她從前問龍輕霧,為何老是和沐歌鬥嘴,龍輕霧是這樣回答的:習慣成自然了,一見到他不損他幾句,心裡就難受。
所以,鳳唯也是“習慣成自然”,和對她的感情沒有半毛錢關係,是以,她的情緒很平靜,看著鳳唯的眼神也無波無瀾,純淨無比。
鳳唯無奈,正想直說,外頭卻傳來了腳步聲,他眉宇微蹙,就聽到玉兒高調的聲音:“阿照,你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