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裡出來兩人還扣著手, 走回酒店的路上,沈景遠拖著晏輕南說要拍照。
一路都是燈,街對面還有漂亮的樓, 沈景遠找了個合適的角度, 抬著手自拍。
要裝下他們兩個人還挺難的,沈景遠本來就很少很少拍照,擺弄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角度。
“能笑一個嗎?”沈景遠沒拿手機那隻手在晏輕南下巴上抬了下,還挑著眉, 就這個瞬間拍了幾張。
他興沖沖地開啟相簿看,晏輕南雖然沒怎麼笑,但眉眼能看出來是高興的。
這就很滿意了, 沈景遠把照片發給晏輕南, 回酒店一路上都在編輯朋友圈。
晏輕南牽著他給他看著路,沈景遠寫完那條朋友圈時兩人已經走到了。
“晚上回家嗎?”電梯裡沈景遠問。
“不回了,出來之前就跟他們說過了。”晏輕南說。
沈景遠說好。
回房間之後沈景遠和晏輕南一起洗了個澡。晏輕南給沈景遠洗頭髮,手掌上的泡沫全往他腦袋上抹,抹的那一下鬧著玩兒的,之後又輕緩地揉按,沈景遠全身都放鬆下來。
之前瘋的話說了一堆,真的到酒店了又只想安安穩穩躺在一起。
床品全換了一套新的, 還好來來回回都沒遇到過清潔員, 不然沈景遠大概抹不下臉。
晏輕南看了沈景遠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們拍的照片, 但文字卻很簡單,只說:成都。
“這麼兩個字你打一路?”晏輕南好笑地問。
“我就是在想怎麼合適。”沈景遠說。
他也在看手機, 主要是看那條朋友圈下的回覆。
之前參加簡東婚禮, 幾個伴娘的微信、聞顏的微信都是加上的, 那天晏輕南送了那捧花他們都知道,現在又發一張一起出去玩的照片,底下開玩笑一樣的猜測很多。
沈景遠還在想怎麼回覆,或者乾脆不回覆,晏輕南忽然說:“我爸媽猜到我們的關係了。”
“怎麼猜到的?”沈景遠有點驚訝。
那天和他父母一起吃晚餐,整個過程沒甚麼親密舉動,平心而論,沈景遠平時和其他男性朋友也是這麼相處的。
“可能他們瞭解我吧。”晏輕南覺得沈景遠有些緊張,就說:“沒說甚麼,真的,沒甚麼好瞞著你的。”
“嗯,”沈景遠這才放下心來,“主要是你之前就說因為事業的事情和他們關係不好了,萬一他們不太喜歡我,你會很為難。”
“沒甚麼好為難的。”晏輕南摸摸他後腦勺。
“我爸那個人,”晏輕南頓了下,“那天你見他你應該看出來了吧?他喜歡工作狂。”
“是,”沈景遠笑了,“我要收回你和你爸氣質很像的話,你要是你爸那種感覺,我估計剛認識你的時候我不太敢靠近。”
“真的嗎?”晏輕南偏頭看他,“我覺得剛認識的時候你也有點怕我吧?”
“誰說的……”沈景遠坐起來,“我沒怕你,我是怕跟你走太近了……”
晏輕南逐漸明白他的意思,撥了一下他劉海,示意他接著說。
“對我胃口麼,你挺勾人的……但是那會兒……”沈景遠後半段話兩人都明白。
出來玩,開開心心最重要,所以誰也沒有接著說。
“那我還要再去看看他們嗎?”沈景遠問,“我說你爸媽。”
“看他們幹嘛?”晏輕南手摸著摸著就摸到他臉頰邊去了。
沈景遠仰了下頭避開晏輕南手,說:“他們都知道我們關係了,我不去看看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你想去的話也行,”晏輕南點點頭,“那我安排。”
沈景遠安心一些,翻了身從晏輕南腿上下來,在他身邊躺倒。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沈景遠望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眼前有些發黑。
“算了……”沈景遠不知怎麼又反悔,“還是別去了。”
晏輕南沒有說話,手抬起來輕輕按在他發頂。
“小遠,別這樣。”
沈景遠沒再說話,抱住晏輕南腰,臉頰在他腰側蹭了蹭,便沒動靜了。
晏輕南醒的時候身邊沒人,他懵了一瞬,手探過去試了試另一側被窩的溫度,還溫溫的。
晏輕南便躺過去一些,藉著那點溫度又眯了一會兒。
沒幾分鐘他聽到有沈景遠推門進來,也沒睜眼。
沈景遠走到床邊便沒聲兒了,晏輕南正想睜眼看,嘴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勾了唇角,想這人怎麼還玩兒上偷親了,一抬手把他背摟著往自己身上壓。
沈景遠嘴裡嗚嗚哼著,真被壓著倒在晏輕南身上,晏輕南一個翻身,上下位置顛倒,沈景遠後腦勺砸進柔軟的枕頭裡。
吻很深,喉頭不停吞...咽,沒一會兒晏輕南手撥開他毛衣探向小腹,摩挲他面板。
沈景遠撿回神志,總算想起自己進來幹嘛的,手臂在晏輕南脖子上一擋,喘著氣說:“別親了,起床了。”
“誰先親的?”晏輕南捏捏他臉,翻過身和沈景遠並排躺下。
沈景遠笑了,道貌岸然地解釋:“我是想叫你起床。”
“嗯,我知道,我醒了,”晏輕南說,“希望這種叫醒服務以後能繼續保持。”
沈景遠抬手輕飄飄地拍了下晏輕南肩膀,說:“走吧,去逛街。”
晏輕南坐起來穿衣服,問:“買甚麼?”
沈景遠雙手交叉壓在後腦勺下,“給你爸媽買新年禮物,你覺得需要買甚麼?”
拉衣襬的手一頓,晏輕南看了眼沈景遠:“要去看他們嗎?”
“嗯,”沈景遠拍了下晏輕南後腰,“去。”
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有的,晏輕南也都要有。
這次吃飯的地方是晏輕南選的,他特意避開了西餐廳這種說話都覺得是打擾了氣氛的地方,選了一家普通的中餐館。
再次見到晏萬朗和柯雪,身份卻變了,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好在沈景遠其實格外善於處理與人交往的場面,雖然心裡忐忑,表現仍然十分得體。
晏萬朗和柯雪自然知道這頓飯的含義,見到沈景遠時還挺平靜的,打招呼也沒不自然。沈景遠把禮物送給他們,也都接了,沒說甚麼。
現在沈景遠才相信,晏輕南的父母是真不介意他物件性別。
飯桌上沒人把話往他們關係上聊,晏萬朗仍舊對沈景遠的工作感興趣,說到這方面柯雪也有話可聊,一個聚會被搞成開會的樣子,只有晏輕南在默默地給沈景遠佈菜。
走的時候晏輕南去結賬,留下沈景遠一個人和他父母對坐著,柯雪才終於說:“小晏從他大學畢業開始就沒怎麼和我們有過很深的交流了,相信你應該知道一點吧?”
沈景遠點頭,但沒對這件事做甚麼評價,想聽聽柯雪要說甚麼。
“鬧彆扭這麼多年,我們也想明白得差不多了,希望你能理解我們作為父母的,就想著他和家裡關係能緩和些,”柯雪說得很委婉,“談戀愛的事情我們不管,再說你也很優秀,歡迎你常常過來玩。”
柯雪說這些的時候晏萬朗抱著手臂在旁邊坐著,垂眸盯著桌面,一言不發。
沈景遠明白他們意思。
人到了一定年紀,會想念自己兒女,希望他們陪在自己身邊,這很正常。
晏輕南在外面這麼多年,現在逐漸穩定了,他父母才慌了,怕這孩子永遠不回來。
但要是真的不想回來,晏輕南不會總是定期去看他們,沈景遠明白晏輕南想法,只是遺憾兩人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卻理不清和自己孩子的關係。
“叔叔阿姨,我知道了。”
柯雪欣慰地點點頭。
一頓飯吃下來,沈景遠幾斤幾兩二人基本有數。工作能力自然不用說,情商也高,會說話,有分寸,晏輕南很在乎他,總的來說一切滿意。
走的時候晏萬朗都難得露出了笑容,拍拍沈景遠肩膀,說:“以後要是想回去工作了,可以聯絡我。”
沈景遠恭恭敬敬道一聲謝謝叔叔,卻惋惜可能沒有這一天了。
沈景遠表現得很好,可不是那麼開心。
晏輕南牽著他手,兩人在街上散步。
走著走著晏輕南收到一條訊息,開啟來看著看著就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沈景遠問。
晏輕南抬起頭看他,眼底壓著欣喜的情緒。
“何醫生髮的,說他這幾天在國外參加醫學論壇,你的病有了新的治療方案,手術的技術也有突破了。”
沈景遠怔了下,拿過他手機看。
字寫得清清楚楚,沈景遠卻還是讀了好幾遍。
晏輕南摟著他腰,在他額角親了一口。
沈景遠剛想說話,一個電話打進晏輕南手機,備註是他沒見過名字。
他把手機遞給晏輕南,晏輕南看一眼接了,還是抱著他。
兩人靠得近,晏輕南電話裡說甚麼沈景遠基本都能聽到。
大概是他高中同學問他在成都沒出來喝酒。
“甚麼時候啊?”晏輕南問。
“就現在啊,春熙路以前我們去那家,快點來。”
“行,”晏輕南揉了揉沈景遠後頸,低頭看他,“我帶個人過來。”
掛了電話,晏輕南問:“去嗎?”
“去,”沈景遠點頭,“說了我好奇你以前是甚麼樣子的。”
這家酒吧和之前他們倆單獨去的很顯然就不是一個型別。
音樂嘈雜,震耳欲聾,晏輕南甚至給沈景遠捂了下耳朵。
好不容易才走到那個卡座,他們選的是大卡,半環繞的沙發上坐滿了人。
看到晏輕南一片人都熱鬧起來,拉著他倆到中間去坐下來。
晏輕南幫著沈景遠把外套摘了放旁邊,搭著他肩膀介紹道:“這我物件。”
他這話一出大家都愣了,高中的時候晏輕南可沒出櫃,沒人知道他性取向,這麼多年之後突然大方地來這麼一出,都還沒反應過來。
沈景遠倒沒覺得不好意思,他臉皮厚,只要晏輕南開心就好,拿旁邊杯子倒了杯果汁,站起來:“今天正好和南哥在一起,沒被邀請我也過來了,身體原因不能碰酒精,第一次見,這杯敬大家。”
話說得滿滿當當挑不出錯來,晏輕南的物件大家肯定給面子,紛紛舉起杯子陪他喝。
沈景遠坐下來之後,旁邊就有男生說:“我上大學的時候說我是成都人,好多朋友問我你們那邊gay是不挺多的,我一想其實也沒有啊,我覺得鐵直的倒還挺多,當時覺得晏輕南絕對算一個,真是沒想到啊……”
晏輕南笑著搖搖頭。
酒桌上其實說不著甚麼話,因為實在太吵了,講點兒甚麼都得扯著嗓子。喝到後來大多數人都去舞池裡蹦躂了,晏輕南和沈景遠十指扣著挨著坐就沒分開過。
剛開始沈景遠覺得這樣還挺不好的,他那麼多同學在呢,要是他一直把人留著不是顯得自己很小氣?抽了幾回手晏輕南就不放,後來沈景遠作罷。
愛牽著牽著吧,反正他也喜歡牽著。
這會兒晏輕南其實已經喝挺多了,沒和他同學碰幾下杯,主要是自己在喝。
沈景遠在他拿著杯子的時候還湊過去聞了聞,問:“你很喜歡這個酒嗎?”
晏輕南拿起來自己也看了眼,說:“還好吧。”
沈景遠:“那你一直在自己喝?我還以為你喜歡。”
“我高興。”晏輕南笑。
沈景遠捱了挨他膝蓋,問:“想上去玩兒嗎?”
“行。”晏輕南一點頭,說著就拉著沈景遠站起來。
到舞池裡手就鬆了,兩個都是帥得閃眼睛的型別,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誰都沒碰誰一下,但曖昧得挺明顯的。
偏偏還有人不識相上來攬沈景遠腰,手就摸到他衣服一下,就被晏輕南皺著眉甩開了。
沈景遠這時才注意,壓著晏輕南手,回過身語氣淡淡地說:“我有男朋友。”
那人朝他身後看一眼,悻悻地走開了。
他再去安撫晏輕南,這人站他身後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前胸貼著他後背,在他耳邊問:“你怎麼這麼招人喜歡?”
“招人喜歡不好嗎?”沈景遠笑著問。
晏輕南語氣還挺委屈的,說:“不好。”
舞反正是跳不下去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廁所,總算清淨點。
沈景遠順帶上個廁所,晏輕南就在外面等他。
上好了出來洗手,沈景遠還沒出去,聽到外邊兒有人在聊天。
一個聲音說:“我以前不知道你喜歡男生。”
接著另一個聲音嗯了一下,沈景遠聽出來這聲是晏輕南的。
手洗好他就關了水,走到旁邊抽了張紙慢慢擦著手,但沒出去。
現在出去太尷尬了,人在那兒回憶青春呢,他這麼突然出現得把對方嚇一跳。
沈景遠想著想著就無聲笑了。
“南哥……以前我讀書那會兒……”
“別叫我哥,”人家話還沒說完就被晏輕南掐了,“我倆差不多大,叫名字就行。”
這麼無情打斷,態度已經很顯然了,那人也不是自討苦吃的,隨便應付了幾句就走了。
沈景遠剛想出去,迎面撞上剛才那人。
這人他在卡座裡還見過,就坐他旁邊。
碰都碰上了總不能裝不認識,兩人一點頭算打了個招呼。沈景遠沒想到他的要走是往廁所裡走,這種尷尬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晏輕南就靠牆站著,耳朵後別了根菸。
沈景遠走過去,手指在他耳朵上彈了下,笑著問:“煙誰給的啊?”
“剛你碰到那人,”晏輕南一邊說一邊把煙拿下來遞給沈景遠,“我上交。”
沈景遠捏手裡看了眼,牌子還挺好的,這麼一根有點兒價格,真捨得。
“還說我受歡迎,南哥你這魅力也大啊,多少年了人還記得。”沈景遠說著玩兒的,但話裡酸酸的,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說甚麼喜歡嫩的,都是開玩笑的,想到自己沒分享過對方年紀最好的時候,兩人心裡都遺憾,這點是相同的。
晏輕南不想他心裡有疙瘩,把煙從他手裡拿出來,在旁邊垃圾桶扔了。
朝沈景遠遞手:“我們先走吧。”
回去之後說了聲兩人就走了,大晚上的外面仍舊車水馬龍繁華極了。
氣氛安靜點兒,晏輕南才說:“我以前也就給剛剛那人講過題,不知道他有這種想法。”
“嗯,”沈景遠笑,“我沒生氣,不用解釋了,都多少年的事情了,犯不著。”
他自己說想知道晏輕南以前的事,知道了點又不舒服,都是作的。
所以沈景遠才說讓他別提了,不提就不想,沒必要。
回酒店之後兩人去洗漱,晏輕南先去,沈景遠吃藥。
嚥著嚥著眼前黑了下,很短很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快得像他的錯覺。
收拾藥盒子的時候身後被溫熱的胸膛貼住,晏輕南握著他手,一起把盒子蓋好了推到一邊。
那雙手不安分,順著他指尖往下,撫過腰側硬朗的線,挑開褲子。
過一陣子沈景遠後仰著搭在晏輕南肩膀上,閉上了眼。
晏輕南把人抱起來坐在桌子上,自己站在沈景遠面前,摸了摸他臉,問:“累不累?”
晏輕南甚麼意思沈景遠理解的,要是說累的話估計就不做了。他笑了下,想說沒事,又想到之前不確定的失明,轉而點了點頭。
“有點,我先去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