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章

2022-10-23 作者:薑絲煮酒

 韓景遠看似隨意坐下來,選的位置離蘇英好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寸,蘇英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身體的熱氣。

 蘇英也看似隨意道:“燈在你那邊呢。”

 她正準備翻身睡覺,聽韓景遠說:“協議的時候你提的夫妻義務,我準備好了。”

 蘇英一點都不困了,心裡懊惱的不行,韓景遠洗澡出來穿的清涼,又這麼含蓄,原來是來履行夫妻義務的。

 早幾天或者晚幾天都不是事,關鍵今天這時機真不對。

 她真想放縱一下啥都不管了,又怕原身用這身體醒過來,然後帶走顧知南和燦燦,那在韓景遠眼裡,‘她’就是睡過不認賬的負心人。

 只怕韓景遠更難過。

 蘇英掙扎了好一會,咬牙切齒的問:“為甚麼是今天?”

 “嗯?”

 “我問你為甚麼是今天?”

 蘇英從他好看的眉眼一路看到結實的腹肌,吞嚥了一下,“你故意的,為甚麼挑今天,是因為在你家裡,讓你有安全感嗎?”

 韓景遠:……“不行嗎?”

 “情緒不對。”蘇英實話實說,“太刻意了,要不改天?”

 韓景遠好看的俊臉上,看不出情緒,但是蘇英能從他周身的氣場顏色上,看出無數的裂紋。

 他在難過、失望、心灰意冷。

 蘇英嚇了一跳,不過是拒絕了一次夫妻義務,要不要反應這麼大?

 她剛想找補一下,韓景遠關了燈,挨著床沿躺下。

 “真拿你沒辦法。”他語調都變了顫音,“睡吧。”

 ……

 早上六點不到,蘇英跟韓景遠帶著四個孩子,已經到了火車站。

 韓懷山身體狀況能比得上五年前,韓景遠在月臺上跟老人家說著甚麼,韓懷山頻頻點頭。

 韓鑫星拽拽蘇英的袖子,叫她看硬座車廂的上車口,“媽,你看,那是青河弟弟。”

 蘇英看到了,謝翡翠和盛建鄴帶著青河,在月臺上送程桂枝,蘇英聽到了爭吵,才沒過去打招呼。

 就聽盛建鄴語調不高,但很堅定的表態,“媽,是你讓我當謝家的上門女婿,我老丈人還給了咱們家六百塊蓋房子,做人要講信用,我已經給青河改了姓,你把謝家的孫子帶回盛家,這不合適。”

 程桂枝被大兒子態度的轉變氣死了,只能寄希望孫子,只有把孩子帶回去,兒子才會繼續寄錢回家。

 她哄著道:“青河跟奶奶回老家好不好,奶奶買肉給你吃。”

 青河不願意回去,他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奶奶,你把肉肉留給堂弟們吃吧,我爸爸媽媽會買好吃的給我吃的,跟著爸媽就算沒肉吃,青河也開心。”

 謝翡翠心頭一暖,親親兒子的小臉,轉而跟程桂枝道:“媽,以後你的養老費,我每月都匯,不會少的。”

 “一個月十塊錢,能夠幹啥?”

 謝翡翠笑,“十塊錢能買十五斤豬肉,或者六十斤大米,養你的老足夠了,媽要是覺得給少了,就去單位告你兒子,不過我可跟你說好了,你兒子要是沒了工作,就連這每月十塊的養老錢都沒了。”

 程桂枝很想抽兒子,但是兒子家的戶口本上,兒媳才是戶主,就連青河都改了姓叫謝青河,她是不能把謝家的孫子帶走了。

 她狠狠的瞪了兒子一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上門女婿,丟人。”

 說完恨恨的上了火車。

 盛建鄴壓根不在乎甚麼上門女婿的身份,他正如夏連芳算計的那般,對親媽生了埋怨,再不敢把孩子交給親媽,連親媽提出留下來幫他們帶孩子,他都不願意,寧願花錢找知根知底的家屬院鄰居,幫忙接送孩子上學。

 謝翡翠跟丈夫過來跟蘇英打招呼,“來送我婆婆回老家的。”

 蘇英笑問:“青河真改姓了?”

 謝翡翠抿唇一笑,“那可不,謝青河,戶口本上登記的清清楚楚。”她婆婆再也不能拿孩子來挖她的肉了。

 蘇英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揚聲道:“韓景遠,以後我們生了孩子,也跟我姓好不好?”

 月臺上離得近的旅客、列車員,都笑盈盈的看著被問話的男人,心想他礙著面子,肯定一口答應。

 最先答應的是韓懷山,他樂呵呵的道:“你們小兩口只要肯生,生多少個都跟小蘇姓,爺爺沒意見的。”

 老爺子回頭看韓景遠,見他腮幫子咬的緊繃,嘴唇抿的死緊,也不回應,搞得孫媳婦眾目睽睽之下丟臉,氣不打一處來。

 在外頭還是要給孫子留點臉的,韓懷山低聲罵道:“你這甚麼表情,跟死了親爹似的,對,你爹是死了,他要還活著,非大耳瓜子抽你不可,上車後好好給你媳婦賠個不是。”

 盛建鄴忙過來打圓場,攬著韓景遠肩頭,勸道:“生下來的都是你們倆的孩子,跟誰姓有甚麼關係呢,韓景遠,我沒想到你也這麼迂腐,上車好好哄哄你媳婦,可別給她氣跑了。”

 韓景遠心裡苦澀,不是的,不是為了姓,他生氣,不是因為孩子跟誰姓,他只怕沒有給孩子取名字的機會了。

 謝翡翠不是太瞭解韓景遠,她只能勸蘇英,幫蘇英找回點面子,不希望一會他們小夫妻上車吵架。

 “男人都要面子,這在外頭說孩子跟女方姓,是個男的都接受不了,你盛大哥還是上門女婿呢,也是出了兒子這事,他怕了,才主動給兒子改姓的。”

 蘇英壓根不會為這些小事生氣。

 她猜測韓景遠也不是,男人應該還是為昨天晚上‘夫妻義務’不和諧在生悶氣吧?

 韓鑫星好貼心,“媽媽不氣,我改姓,我跟媽媽姓蘇,蘇鑫星,很押韻啊。”

 顧燦燦緊跟姐姐的步伐,“那我也跟媽媽姓好了,蘇燦燦,好像是順口些。”

 蘇英笑死了,火車還有三分鐘發車,列車員已經催促沒登車的旅客、下車抽菸透氣的旅客,抓緊時間上車。

 回去的這一路,蘇英的異能沒有恢復,但是有韓景遠在,孩子要吃飯了、要上廁所了、要跑去出透氣了,都是他帶著,蘇英基本是睡了一路。

 顧知南察言觀色,這一路姐夫和姐姐都沒怎麼說話,確實像吵架了。

 他私下裡跟蘇英商量,“姐,你別再離婚了,我覺得姐夫挺好的,再找,也不一定有姐夫好了。”

 蘇英:“你閉嘴吧,真離了,你就帶著燦燦跟你哥去。”

 顧知南難過的快哭了,“不會真要離吧,那我們怎麼辦呢,姐,我們怎麼辦呢,鑫星說,她和燦燦跟你,叫我跟韓京辰跟姐夫。”

 蘇英:……她跟韓景遠的微妙關係,自以為隱藏的很好,原來幾個孩子早察覺到了,韓鑫星甚至安排好了他們幾個的歸屬。

 才一個多月,就有這麼深的依賴了?

 這是蘇英沒有想到的。

 ……

 火車轉汽車轉輪渡,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到了家已經是傍晚了,丁崇早收到喬蘭蘭電話,媳婦在電話裡交代,叫他去碼頭接乾兒子乾女兒。

 韓鑫星跳上丁崇的背,“乾爸,過幾天大舅舅就來了,你房間準備好了沒有。”

 丁崇揹著韓鑫星,手裡還牽著顧燦燦,樂呵呵的道:“準備好了,到家你看看,有哪不合適的,乾爸再改。”

 韓景遠走之前把家裡的鑰匙給了喬蘭蘭家,丁崇知道他們回來,已經提前做好了晚飯,南瓜稀飯、土豆絲、毛豆燒肉、再加八個從食堂打回來的饅頭。

 丁崇也就在這一起吃晚飯了。

 韓京辰每樣嚐了一口,說道:“丁叔叔,你手藝可以的啊,蘭姨怕你餓死,叫我管飯呢。”

 丁崇聽到喬蘭蘭在京市那邊,還不忘自己,心裡莫名暖洋洋的,“你乾爸不會做飯,怎麼養大的孩子,這男人啊,還是要會做飯的……”

 韓景遠沒好氣的叫丁崇閉嘴,“想教孩子?自己回家生去。”

 吃完飯,丁崇鑽到廚房裡,問正在刷鍋碗的顧知南,“小南心最細,你說說,你姐夫這是怎麼了?”

 顧知南差點給手裡的青花碗打碎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大人的事我猜不著。”

 韓京辰抱著肩膀,靠在櫥櫃上,嗤道:“呵,兩個都是小心眼,不管有甚麼事,坐下來好好說不就行了,他們倆偏不說,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星星都看出來,還以為能瞞呢。”

 韓鑫星不贊成哥哥,“我看得出來,那是我聰明,臭哥哥,這幾天我們最好乖一點,別惹媽媽生氣。”

 房間裡,韓景遠幫著把帶回來的行李都收好,又收拾了幾件衣物,跟蘇英說道:“我得回營房,這幾天可能都回不來。”

 蘇英理解他的工作,“那你去吧,牙刷牙膏沒帶吧,我去給你拿。”

 “宿舍裡都有。”

 “那睡衣帶了沒有?”

 “宿舍裡也有,生活用品都是全的。”

 蘇英找不出茬了,送韓景遠到門口,他都沒提那個悄悄跑去,花高價買回來的茶盞。

 蘇英有點生氣,一個茶盞,買了難道不是送給她讓她高興的?

 不提就不提,小氣吧啦的。

 她一轉身又回了房間,下趟韓景遠再回家,對著的說不定就不是她了,狗男人,叫他後悔去吧。

 ……

 韓京辰身在廚房,眼睛耳朵一直關注著正房的兩個大人,韓景遠拎著行李包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交代完幾個小孩就走。

 韓京辰放下手臂跟著跑出去,“我送送二叔。”

 出了院門,藉著月光,韓景遠看穿了韓京辰欲言又止的表情,沒好氣道:“大晚上的,有話就說,不說就回去。”

 韓京辰難得好脾氣,甚至帶點兒哀求,“幹嘛要吵架,你不是買了個茶盞嘛,怎麼不拿出來哄哄二嬸,你自己都說了,二嬸一生氣,我們都沒好日子過了,再給她氣跑了,我們怎麼辦呢?”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韓景遠正色道:“韓京辰,你是個大孩子了,應該知道沒有誰能陪誰一輩子,也沒這義務,你得學著接受,而不是抱怨。”

 韓京辰察覺到不對,疑惑道:“二叔,你帶著行李包,其實是離家出走,至於嗎,你是個大人了,別這麼小氣,明天就回來吧,男子漢大丈夫,你先低頭認個錯,就這麼說定了啊,我回去了。”

 韓景遠:……

 ……

 蘇英一直等頭頂的那隻靴子落下來,上班的時候也有些無精打采,就連龐在明都看出來了。

 龐在明關心道:“小蘇,你是不是家裡有事啊,有事就請假休息幾天。”

 徐芬月積極道:“是啊,累了就休息吧,這裡有我呢。”

 蘇英看看龐在明,用眼神詢問她不在的這幾天,徐芬月是受甚麼刺激了?

 龐在明也用眼神表示自己不知道。

 蘇英看徐芬月的反應,蘇家和段家那邊,應該還沒有把徐芬月推蘇新意的事告訴蘇從巖,也沒有讓這邊的派出所配合抓捕。

 那是為甚麼呢?

 肯定是有原因的,蘇英本想問問韓景遠,但那傢伙這幾天都回不來,中午應該會來食堂吃飯,到時候看能不能碰到,碰到就問問。

 還不到食堂開飯,上頭來人查了,兩位審查的同志說,別的營的食堂,查出了來幫工的家屬偷拿集體物資,現在每個食堂都要突擊檢查。

 “蘇同志和徐同志把櫃子開一下。”

 蘇英清清白白無所畏懼,倒是徐芬月眼神閃躲,還抱怨了幾句,“不能出了一隻老鼠,你們就把全部的家屬都當老鼠吧。”

 那兩位同志毫不動搖,“請開櫃門,不要干擾我們的工作。”

 徐芬月極其不情願的開啟了她的儲物櫃,裡面只有她極少的個人物品,還有一雙鞋底才納了一半的新鞋子,目測四十一碼,是給成年男人的,就是不知道她做出來是給誰的。

 徐芬月解釋道:“這鞋子是給從巖的,我是下午休息的那兩個小時空檔做的,沒有耽誤工作。”

 龐在明說:“蘇從巖一米八五的大高個,穿四十三碼的鞋子,你這雙鞋子才四十一碼,他穿不上。”

 蘇英‘噗嗤’笑了,“龐師傅,你說甚麼大實話,婚姻自由,就算是徐同志給相好的做鞋子,也不丟人啊。”

 但是別叫蘇從巖背鍋,龐師傅估計也是因為這點看不過去,才拆穿了她。

 徐芬月臉紅耳赤,這鞋子是她做了準備送給乾女兒親爸的,也就是唐松平,男未婚女未嫁的狀態,怕風言風語,不敢說。

 徐芬月的儲物櫃裡沒有,接下來輪到蘇英的櫃子。

 蘇英的鑰匙在請假回京市之前,是交給龐師傅的,龐師傅就擱在放碗筷的櫥櫃裡,他一邊拿一邊說道:“小蘇的櫃子有甚麼好看的,她櫃子是空的啊……”

 一開啟,櫃子裡塞滿了一半,甚麼小米、大米、麵粉、還有半個南瓜一塊火腿。

 蘇英:……

 龐師傅:……

 來檢查的兩位同志:……

 兩位同志看著半櫃子的物資,沉著臉問龐在明,“這是怎麼回事?”

 龐在明喃喃自語,“這不可能啊?”

 從國慶請假,到京市配合調查人販子,蘇英已經離開南島十來天,今天第一天上班,忙了一上午,哪有時間往櫃子裡裝東西。

 就算有時間,龐在明也不相信,一個能為了救孩子,甘願冒險當誘餌,被關了三天山洞的蘇英,她怎麼會眼皮子淺到在上班的食堂偷東西。

 龐在明轉頭盯著徐芬月,嫌棄又惱怒,簡直是怨念般咒罵道:“老子一營食堂的流動紅旗,就毀在你這麼個貪得無厭的蠢貨上!”

 徐芬月被龐在明的咆哮嚇得後退一步,“你你你,這又不是我的櫃子,你憑甚麼懷疑是我偷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是老子這個炊事班班長偷的?”

 “怎麼不可能,為甚麼不可能,你是班長,廚房都是你管的,你有最大嫌疑。”

 蘇英都聽不下去了,出聲道:“其實這半櫃子的東西,大家心知肚明,是徐芬月偷了藏在我的櫃子裡,我不在的這十來天,後廚的這幫炊事班的小夥子,是絕對不會動我的櫃子的,所以放我的櫃子比較安全。”

 “因為我的假期還沒到,徐芬月沒想到我今天就回來,來不及轉移櫃子裡的東西,難怪今天她格外的熱情,還叫我提前下班,也是怕我開了櫃子。”

 龐師傅證明道:“是,徐芬月今天對小蘇同志和善熱情的不太正常,我讓小蘇回家休假,徐同志竟然贊同。”

 兩位檢查的同志道:“可以搜一下徐芬月住的地方,看看有沒有發現。”

 徐芬月目前住在蘇從巖家裡,如果從蘇從巖家裡搜出了一營食堂的物資,蘇從巖今後哪兒有臉面對戰友。

 蘇英也想到了這一點,跟那兩位同志說道:“徐芬月是蘇從巖家裡的保姆,並不是家屬,我跟蘇從巖兩口子算不上和睦,但是從我個人的觀點來看,徐芬月偷東西,蘇副營長絕對不知道。”

 “蘇副營長在前線流血流汗,我覺得就不要去他家裡搜了吧。”

 那兩位同志面露糾結。

 當事人徐芬月卻得意起來,反而讓他們去搜,“那不行,為了證明我的清白,你們去搜,不過我可說好了,如果搜不出來,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必須跟我道歉,開大會道歉!”

 龐在明被徐芬月的態度搞懵了,徐芬月這麼自信家裡沒藏偷的物資,難道是拿去賣了?

 蘇英輕笑,“不用去蘇從巖家裡搜了,徐芬月偷的東西,補貼給了別人,至於是誰,徐芬月來南島時間不長,認識的人有限,兩位同志可以從她櫃子裡那雙鞋子查起。”

 徐芬月慌了,東西確實是她偷的,但是不能讓人知道補貼給了誰。

 她臉上忽紅忽白,終於承認了東西是她拿了藏在蘇英的櫃子裡,沒來得及轉移。

 “這真是我第一次拿,之前沒有的,你們相信我。”

 不會有人相信她的,徐芬月因為不是正經家屬,被帶走調查,部隊這邊決定將各營食堂裡幫工的家屬都清退回去,一個不留。

 龐在明挺為蘇英不值,這份工作還是她推了饒主任那邊,才做了一個月就丟了,不會因此怪上韓景遠吧?

 “小蘇,你看這是上面決定的,其實你做的挺好的,你在這工作的這一個月,幫了我大忙了。”

 蘇英倒沒甚麼,食堂的工作本就是照顧家屬騰出來的崗位,結果就有像徐芬月這樣眼皮子淺的偷物資,一旦出事必定是要全部清退的。

 她理解,正好現在也沒甚麼心情上班,回家歇著唄。

 “沒事兒,工作可以慢慢找,韓景遠的津貼還養得起家,我不急。”

 龐在明沒了心理負擔,熱絡起來,“你回京市之前開的第二階段的方子,我吃了,你再幫我號脈看看,要不要改藥方?”

 蘇英幫龐在明號了脈,問道:“第二階段吃了效果怎麼樣?”

 “沒有第一階段的效果好。”龐在明問:“要不我再按照第一個方子抓藥吃?”

 蘇英搖頭道:“第一個方子藥勁太大,現在這第二個方子屬於溫補,你再吃個十天半月都能停藥了,年紀到了要認命,你想補回一夜三次的水準,那也不現實啊。”

 正在抬土豆進倉庫的小戰士,聞言左腳絆到右腿,重心不穩撲倒在水泥地上,他後面抬著的小戰士也被帶倒,土豆滾了滿地都是,兩人望著趕來的炊事班長嘿嘿傻笑。

 龐在明老臉一紅,一腳一個給兩小戰士踢滾蛋,“笑個屁,你們又沒有媳婦,滾滾滾,撿土豆去。”

 ……

 蘇英沒在食堂吃中飯就回家了,她走後沒多久,韓景遠去了食堂。

 幾個小戰士看到他,熱情道:“韓營長,你排我這位置吧。”

 韓景遠朝打飯的視窗掃了一眼,沒看到蘇英,也是,蘇英清楚自己的樣貌,從來不在視窗打飯打菜。

 但今天徐芬月怎麼也不在呢?

 韓景遠朝小戰士搖搖頭,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面,排到他的時候,老龐主動跟韓景遠說了上面對各營食堂的最新安排,家屬全都勸退回去。

 “你家小蘇同志大氣,都不需要安撫,自己回家去了。”

 韓景遠失落,他都說了這幾天不回家,現在蘇英不在食堂上班,想當面問的機會都沒了。

 韓景遠順勢從一旁的月季上揪下一朵盛開的月季,一瓣一瓣的揪下來,心裡默唸著:單數,雙數……

 老龐看韓景遠摘花瓣摘到發呆,手肘撞了下他,韓景遠心裡記下了單雙,停下手抬眸問道:“撞我做甚麼?”

 龐在明挑眉,笑的揶揄,還帶著不信,“你一夜三次還是四次?”

 “甚麼?”韓景遠不明所以。

 龐在明:“裝,你再裝,你跟你媳婦,你那個,你的體力,你媳婦吹你能一夜三次,假的吧?”

 韓景遠繃不住了,哭笑不得,“老龐,你要不要臉,你跟我媳婦還聊了甚麼?”

 龐在明:“說到臉,我跟你加起來,也不及你媳婦的臉皮厚,人家還能從醫學的角度給你科普,臉不紅心不跳,她不尷尬,你還不好意思尷尬。”

 這倒是實話,蘇英就有這本事,別人覺得尷尬羞恥的時候,看到她鎮定自若、雲淡風輕的態度,那都不好意思尷尬。

 一打岔,他已經不記得剛才數到單還是雙了。

 龐在明不死心的問道:“說啊,你到是說啊,三還是四,單還是雙?”

 韓景遠扔掉掐了一半的月季花,重新摘了一朵,沒好氣道:“神經病,你打擾到我摘花了。”

 “花有甚麼好摘的……”

 “閉嘴,否則你永遠別想知道單還是雙。”

 龐在明壓著性子,在食堂後院那叢月季花下,眼睜睜看著韓景遠一瓣一瓣把手裡那朵火紅的月季摘禿了。

 他追問道:“現在能說了吧。”

 最後一瓣花瓣落地,原本繃緊下顎的男人,眉眼舒展,唇角噙著笑。

 “雙,是個好兆頭。”

 雙?龐在明摸著後腦勺,那一晚四次?韓景遠有這麼好的體力?

 望著大踏步走遠的男人,那挺拔的腰背,那有力的步子,確實有炫耀的資本啊。

 龐在明揉了揉老腰,呸了一聲,“四十分水嶺,到了年紀還不都一個樣,年輕人不知道節制,老了要吃虧的,還不是得靠他媳婦的藥方來補,嘚瑟甚麼呀。”

 ……

 蘇英沒了工作,也沒法跟韓景遠說,覺得為這點小事跑去軍營找他,太小題大做了。

 傍晚四個孩子放學,蘇英就把沒了工作的前因後果跟他們幾個說了。

 “沒有就沒有唄。”韓京辰帶著點討好,“二叔能養得起家,我做飯,絕對不會嫌棄你不幹活白吃飯的。”

 蘇英好笑的很,“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歇段時間再說。”

 “晚上你想吃甚麼?”韓京辰開心起來,“今天給你點菜。”

 “下午買夠了吃兩天的菜,你看著做吧。”

 韓京辰在兩個妹妹的幫助下,快速做了四個菜,再加一鍋青菜麵疙瘩。

 韓鑫星蹦蹦跳跳的要出去,“我叫乾爸過來吃飯。”

 “等一下。”

 顧知南給每樣菜撥了一點裝飯盒,再裝一大碗麵疙瘩,把飯盒給星星,他捧著裝麵疙瘩的海碗說:“我們送過去吧。”

 “好。”韓鑫星屁顛的跟著顧知南過去了。

 顧燦燦不解,“為甚麼不叫乾爸過來吃。”

 韓京辰揹著蘇英,悄悄告訴顧燦燦,“二叔不在家,蘭姨也不在家,要避嫌啦。”

 蘇英聽到了,確實要避嫌,這幾個小孩看出她跟韓景遠那點微妙的不合,有點兒過度緊張了,格外的懂事,就連韓京辰都把渾身的軟刺暫時收了起來。

 又過了兩天,韓景遠還是沒有回來,京市那邊,她打過一次電話,蘇新意還沒有醒過來。

 原本蘇英覺得原身在原來的身體、和蘇新意的身體裡醒過來的可能性,各自佔一半,現在拖得越久,不確定性越大。

 喬蘭蘭沒回來,韓景遠又忙死在軍營,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恰好顧成風打電話來問,這個月的撫養費他晚上送過來,讓顧知南在家屬院門口等他。

 蘇英現在沒班上了,閒著沒事兒,說道:“那我去找你拿吧,省的你跑一趟。”

 電話那頭,顧成風明顯楞了一下,自從協議分開後,英妹對他刻意避而不見,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出見面。

 難道去一趟京市,她受委屈了?

 顧成風心口焦灼,看了下手錶,道:“我晚上六點到七點之間有一個小時的空檔。”

 “行,我六點到。”

 這個點正好是吃飯的點,不過問題不大,基地附近有個國營飯店,她可以在飯店吃,便約了顧成風在國營飯店碰面。

 蘇英等幾個小孩放學了,跟他們說要去基地,讓幾個孩子自己吃飯,不用等她。

 等蘇英出門,韓京辰放下鍋鏟,一路急奔到軍營,找到站崗的小戰士,彎腰喘氣說找二叔。

 小戰士看小孩跑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還以為韓營長家出了甚麼事,也同樣飛奔跑去通知韓景遠。

 片刻後,韓景遠用八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來,一把給癱在地上的韓京辰拎起來,語不成調,“說,出了甚麼事?”

 “二嬸她,她……”

 “她怎麼了?”

 “她去找燦燦爸爸了。”

 該來的總會來,明明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明明數出來是雙數,為甚麼命運的天平偏的不是他?

 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是幸運的那個,命運終究沒有眷顧他。

 韓景遠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臉色蒼白如紙,連連後退幾步,被身後的小警衛一把扶住。

 韓京辰憐憫的看著二叔,死鴨子嘴硬,那麼大個人了,還鬧離家出走,幾天不回家,以為二嬸會妥協?

 他氣道:“現在知道害怕啦,你趕緊去追啊。”

 ……

 顧成風是個守時的人,他六點鐘準時到的國營飯店門口,等了幾分鐘,沒看到蘇英,下意識的四處看了一圈,才發現蘇英已經在國營飯店吃上晚飯了。

 他立刻推門走了進去,蘇英一個人坐一桌,點了四個菜一個湯,捧著碗米飯,配上紅燒肉,眼眶溼潤,紅著眼睛恨恨的扒了一大口米飯。

 邊吃,水汽邊溢位眼眶。

 甚麼事讓她委屈的要靠大吃大喝,來宣洩心中的委屈?

 顧成風心裡亂成一團,強裝鎮定打招呼,“英妹……”

 蘇英抬頭看了眼,是顧成風,高高大大,帶著黑框眼睛,俊俏、斯文、有涵養,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的委屈,此刻連坐都不敢做,小心翼翼。

 比韓景遠那狗男人有良心多了。

 原身挑男人的眼光相當不錯。

 蘇英嘴裡嚼著紅燒肉和米飯,含糊道:“來了啊,坐下吃飯吧。”

 兩人默默的把晚飯吃了,飯菜蘇英掃掉一大半,顧成風沒吃多少。

 但是顧成風越看越心驚,英妹不吃香菜、不吃薑、菜裡有薑絲她要挑掉的,尤其苦瓜,一口都不吃,不小心吃到嘴裡也一定會吐出來。

 可今天的英妹,吃了半盤子的苦瓜,紅燒肉裡的姜塊她也吃掉了,就好像這幾樣禁忌是專門吃給他看的。

 顧成風壓下心頭的胡思亂想,問道:“英妹,你,你怎麼了,受了甚麼氣,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男人的關切不是假的,可惜不是給她的。

 為了原身,蘇英得做點事,不管原身用哪個身體醒過來,她這會都要讓顧成風知道,要跟他離婚的,是另外一個,不是原來那個深愛他的蘇英。

 蘇英道:“顧成風,我好難過。”

 “甚麼事都能過去的,別急,你慢慢說。”

 “就是,我把這個月的生活費提前花完了,現在沒錢吃飯了,家裡還有四個孩子,你說我怎麼辦?”

 顧成風:……

 “那你點這一桌子,我要不來,你拿甚麼付賬?”

 蘇英:……“你關心的是今天這頓飯錢?”

 顧成風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不是英妹的性格,英妹精打細算,從不會這般刁蠻的反駁,變相的撒嬌。

 他膽戰心驚的問:“你想怎麼樣?”

 “所以,下下個月的撫養費,你能提前給我嗎,我可以給你打收據。”

 顧成風懵了,搞這麼大陣仗,就為了多要五十塊錢,這點小事,讓知南說一聲就好,至於在國營飯店,整這一桌全是她禁忌的飯菜?

 顧成風今天剛發的工資,也來不及數,“都在這裡,你先拿去,不夠我再從存摺上取了給你。”

 蘇英心裡暗自嘆氣,明明看出她有問題,依舊毫無保留的滿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果然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這麼一對比,那個拎著行李包,跑軍營住了幾天不回家的韓景遠,蘇英真想把他打死。

 白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她的糾結無奈,韓景遠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

 蘇英找服務員要了紙和筆,寫了張提前收到下下個月撫養費的收條給顧成風,這樣的收條,她之前從來沒寫過,就怕留下筆跡。

 如果韓景遠見過原身的字跡,上回他從信紙殘留的筆鋒上,也能發現不同。

 顧成風接過她的收條,果然如蘇英所料,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蘇英其實是能模仿原身的筆跡,包括上回給龐在明開方子,就是原身的筆跡,只是今天不願意模仿了。

 包括給韓景遠那封已經燒掉的信,用的也是她自己的筆跡。

 蘇英起身道:“顧成風,你是個好人,會有好報的。”

 顧成風大腦一片空白,說話都不利索了,“英妹,你……”

 “對了,今天這桌你付錢,我走了,再見。”

 她把原身救回來還給顧成風,吃他一頓飯,不過分。

 ……

 剛出國營飯店的大門,韓景遠面如死灰站在路邊,就那樣直愣愣的看著蘇英。

 蘇英:……

 手裡的撫養費還沒來得及揣兜裡呢,韓景遠怎麼來了?

 她不過是跟顧成風吃了頓晚飯,韓景遠的氣場顏色來看,怎麼跟自己給自己上墳一般詭異的氣場啊?

 蘇英走過去,解釋道:“我來找顧成風拿撫養費的,你要早來半個小時,還能一起吃飯,對了,你吃晚飯了沒有?”

 韓景遠機械的搖頭,隨後垂了眼眸。

 “那回家吧,家裡應該還有吃的。”

 “好。”韓景遠依舊是上墳的氣場。

 沒走幾步,顧成風從後面追了出來,“英妹……”

 蘇英回頭,看到顧成風焦急蒼白的臉,正要問他甚麼事的時候,身後一直死氣沉沉猶如上墳狀態的韓景遠,不知道抽的甚麼瘋,抬腳給顧成風踹出幾步遠。

 “你急甚麼,她現在還是我媳婦,你有道德嗎,配得上你的學識嗎?”

 蘇英:……

 顧成風:……

 別看顧成風斯斯文文的,人家也一米八七的高個,並且是練過的,當下火起來了。

 “難道你就配的上了,她今晚都沒錢吃飯了,找我來借錢,你怎麼能讓她沒錢吃飯,你幹甚麼吃的?”

 韓景遠:……

 蘇英:……

 韓景遠想,家裡存摺本都交給她了,從京市回來,爺爺又給了蘇英小金庫,所以,她就是找藉口來見顧成風的吧?

 顧成風想,不管她是不是英妹,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韓景遠這狗東西配不上她。

 蘇英心想,前夫跟現任當街打起來,這八卦夠基地家屬院,和部隊家屬院的家屬們,八卦二年了。

 兩個衝動到沒有理智的狗男人,一言不合又打起來了,完全沒有章法,不過是你一拳他一腳,但是有一點相同,他倆就跟仇人一樣,下手都死狠。

 無論蘇英怎麼勸,誰都不肯先住手。

 看熱鬧的越來越多,蘇英氣得要死,瑪德,非要她動粗,才曉得這家裡誰是老大是吧。

 她動了異能,衝到兩個狗男人中間,分開兩人,一邊一個甩出去幾步遠。

 “丟不丟人,當街為個女人打架,你們丟不丟人,我這麼強,用得著你們打嗎,都給我滾回家去。”

 好了,現在還要再加一條,彪悍的前妻、現任,給倆一米八幾的男人震懾到沒話可講了。

 ……

 韓景遠臉上有傷,顧成風也好不到哪去,蘇英一路上都沒跟韓景遠這狗男人說話。

 到家門口的時候,四個小孩歡呼著迎接出來,尤其是韓京辰,叫得特別大聲,“二叔,二嬸,京市來電話了,說新意阿姨醒了,還叫我一定要告訴你們哦。”

 蘇英腳一軟,扶著院牆靠了靠,原身醒了,用蘇新意的身體。

 韓景遠沉默的跟著蘇英進了家門,一言不發去後院的洗澡間,他一件件脫下剛才打架打的又髒又皺的衣服,任由涼水從頭頂沖刷下來。

 他手臂撐著洗澡間的牆壁,頭埋在胳膊上,在水流聲中哽咽。

 命運終於眷顧他一回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