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英反應迅速。
韓景遠來這裡肯定是聽從領導的安排,排查名單人員,調查俞志安,然後一路查到這裡,正好撞到案發現場。
他看到犯罪嫌疑人了嗎?
三道門從內到外反鎖,兇手要麼提前藏在房子裡,要麼就是從韓景遠身後,那個半敞開的窗戶進出的,兩種都有可能。
韓景遠任務是保密的吧,牽扯到命案裡不合適,他得走。
小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電光火石之間,蘇英來不及多問,下意識推他,要韓景遠先走。
“你從窗戶走,這邊我來應付。”
韓景遠只是驚詫了兩秒鐘,蘇英開口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並沒有打算走。
“阿英,只要做過的事,都有跡可循,我要走了,很多事情就說不清了。”
說不清……
如果俞志安死了,那是說不清了,他出現在案發現場,俞志安一死,韓景遠甭管有沒有動機,都要接受派出所審問。
俞志安活著比死了重要。
蘇英權衡了一下,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她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叫韓景遠轉過身去。
“你背過身去,我不叫你別回頭。”
韓景遠愣了愣,他還按著俞志安的傷口,俞志安眼看著失血過多要不行了,蘇英叫他轉過去?
她此刻的態度,跟上次在知青點,鉗制陳無聲的表情一樣,自信堅決,不容反駁。
韓景遠下意識鬆了手,起身後轉了身,面對著敞開的窗戶。
剛才他就是從這個窗戶裡進來的,跟他在巷口擦肩而過的陌生男人,帶著口罩帽子,走路勁風凜冽,裝束跟這周圍的居民格格不入,極大可能是嫌疑人。
現在追出去,恐怕是找不到人影了。
……
也就比蘇英遲了幾十秒,小舟奔到發生案情的臥室,今早才報的失蹤人口俞志安,此刻正倒在血泊裡,英姐按著他脖頸處的傷口,幫他止血。
讓小舟驚訝的是,英姐丈夫韓景遠也在一旁。
英姐上班時間雖不長,韓同志已經去派出所好幾次,等著接英姐下班。
派出所同事都知道他倆感情好,小舟心裡還暗自羨慕過。
可韓景遠出現在案發現場,讓他心裡驚疑不定,韓景遠的身份,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他跟這兇案肯定沒關係……
小舟結結巴巴,“韓同志,你怎麼也在這裡?”
蘇英已經用異能稍微治療了俞志安大動脈的出血,只要血止住了,他就等得及被送去醫院急救。
蘇英急切的催他,“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小舟,你趕緊去找個電話亭,叫救護車過來。”
小舟畢竟第一次碰到重大犯罪現場,都慌了,而蘇英臨危不亂,加上這幾天,他本就對蘇英言聽計從。
蘇英話音剛落,小舟毫不遲疑轉身,跑出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
醫院的急救室門開啟,醫生出來摘了口罩,跟等在急救室門口的眾人說道:“幸好沒有割斷大動脈,已經搶救過來了。”
小舟繃緊的心絃鬆懈下來,腿一軟後退一步,靠著牆,雙手撐在彎屈的膝蓋上,慶幸道:“那麼大的出血量,竟然大動脈沒斷裂,他可真是命大。”
韓景遠面色從容,心頭卻如山崩海嘯,在蘇英還沒進門的時候,他檢查過的,那傷口深度和出血量……
難道是他判斷錯誤?
還有蘇英叫他轉身,他轉身的十來秒間隙,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也是蘇英不想讓他知道的。
韓景遠側頭看向蘇英。
蘇英卻沒有看韓景遠,而是微低著頭,跟所長彙報著甚麼。
恰好這時候許越周趕來了醫院,給郝所長和韓景遠都叫到走廊。
俞志安的案發現場是蘇英和小舟發現的,又在城西派出所的轄區內,這室內傷人的惡性案件,最後還是要歸城西派出所來偵查破案。
城西派出所有資歷的民警不少,這個重大案件,應該落不到她這個新來的身上,她跟著前輩們身後,打打醬油挺好……
蘇英是這樣想的,她又猜了一下,韓景遠領導,可能會跟她領導商議,讓郝所長安排,儘量不讓太多人,知道韓景遠去過案發現場。
沒一會兒,樓梯間不知聊了甚麼的三人出來,韓景遠跟蘇英說,他跟許政委回去,等蘇英回所裡忙好了,再去趟軍營。
“許政委說要跟你聊聊。”
蘇英點頭。
醫院這邊,已經有同事接替,郝所長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時看守,只要俞志安醒過來,立刻安排做筆錄。
……
回去是坐所裡的警車回去的,小舟才拿到駕照沒多久,戰戰兢兢的坐駕駛位開車。
郝所長和蘇英坐後排,案發經過在醫院的時候,蘇英就已經跟所長詳細彙報過了。
包括一撞門就發現韓景遠跟被害人同時出現在室內。
郝所長道:“這個入室傷人案,和部隊調查的某些機密有交叉,許政委跟我談過了,韓同志出現在現場的訊息,暫時只有我們幾個知道,不要再對外擴散了。”
小舟一緊張,換檔時熄火了。
他心裡想,所長都這樣說了,韓同志比他們先出現在案發現場,一定是有他不能問的原因。
只要韓同志不是嫌疑人,那就好。
小舟哆哆嗦嗦,打了幾次火都沒有發動車子。
郝所長恨鐵不成鋼,“看你這點出息,跟你英姐學學,她一個女同志,看到血比你鎮定多了。”
蘇英心想今天這場面,對比異世的殘酷血腥,只能算小場面,但實話實講,小舟剛實習,已經算鎮定了。
面對兇案現場的反應,其實不正常的是她才對。
小舟被所長一吼,更緊張,戰戰巍巍重新打火,這次成功了。
警車重新上路,郝所長想到韓景遠出現在現場,這就不是普通案子。
許政委那意思,這案子,不知情的人就儘量少接觸核心。
郝所長也是人精,回到所裡後,召集大家開了個案件研討會。
他並不提韓景遠在現場的事,還建議將案件交給蘇英去主持調查。
“小蘇是第一個到案發現場的,不如讓小蘇來主辦這個案件,大家不要帶情緒,要儘量配合她,誰還有問題嗎?”
蘇英打醬油的懶散之心都嚇沒了。
她連連推辭,“我不行的,我才來上班幾天呀,上樹抓個貓,幫著解決點家庭糾紛還行,破案我不行的,我根本沒有頭緒呀,就連小舟都比我強,他好歹是公安大學畢業的呢。”
小舟連連往後退,恨不得當自己隱形人,他一個實習生,這種場合最好的方式就是閉嘴。
城西派出所在郝所長帶領下,團結的很,對郝所長有種盲從的信任。
這種大案交給蘇英其實很不合理,但既然都覺得不合理,所長還這樣安排,肯定有原因。
還是他們不知道、並且不能討論的原因。
而蘇英推遲,也是因為怕麻煩,而不是害怕。
這點大家都能看出來,因為討論案情的時候,蘇英已經在最角落那個位置,默默吃了兩塊芝麻糖、一個橘子了。
懶散之心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所裡很久都沒有碰到這樣的大案子,雖然大家心裡疑惑,卻沒人有不滿的情緒。
大家反而都勸蘇英,“小蘇,你要服從領導的安排嘛,我們都會無條件配合支援你的。”
“是啊,破案這種事情,有時候就靠點兒契機。”
“就是,線索是你及時從前夫那邊問出來的,你來負責,可能真的會順利些。”
蘇英:……城西派出所並沒有勾心鬥角,她心裡還有點感動。
再推遲就顯得矯情了,韓景遠和他領導那邊,還等著她呢。
蘇英接受了所裡的安排,“讓我去查可以,但是我不掛組長的名,破不了案我擔不起這個責任的。”
郝所長道:“這個好辦,讓老趙協助你,他任小組長,辦案過程中,有疑惑的地方,多跟他商量。”
所長半開玩笑,“你要真破了案子,大半的功勞就落到你趙大哥頭上,不覺得委屈?”
蘇英連連表態,“一個人單打獨鬥是破不了案子的,咱們所裡上下一心,讓我主辦的原因大家都能猜到,我是推不掉才接受的,所長怎麼還主動挑動內部團結呢?”
郝所長:“……你還真敢說。”
說的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氣氛稍微輕鬆了些。
……
“蘇英同志,又在這裡見面了。”
許政委辦公室裡,還是原來幾個人,看到蘇英來了,大家心照不宣,都在想韓景遠真是走運。
今天幸好撞見的民警是他媳婦,換了第二個人,就沒這麼好運氣,能來得及跟郝所長協商,沒讓韓景遠的出現,暴露在公眾面前。
直到現在,兩邊才有機會和時間,互通訊息。
韓景遠跟蘇英解釋出現在現場的原因。
“上次你提供的名單,我們一個個排查了,確實沒有一個無辜的,俞志安賣過一些技術資訊給崔興東,作為感謝,崔興東贈送了幾幅字畫給俞志安。”
“我追查字畫的買家,只是個普通的文化愛好著,買家本身沒有嫌疑,那幅畫也只賣了一百塊錢,怕打草驚蛇,暫時沒有動買家,因為俞志安可能還會將手裡剩餘的字畫繼續出手。”
“俞志安賣掉字畫拿到錢後,租了今天現場的那套院子,昨天沒請假突然失蹤,我想著會不會人在出租屋裡,才過去查探的。”
後面的事情蘇英都知道,韓景遠見出租院子大門反鎖,便繞到屋後,見窗戶竟然是開著的,便從窗戶進屋,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俞志安。
蘇英說了她這邊瞭解到的情況。
“俞志安離婚時,單位分的房子給了前妻和兒子,自己住在單位狹小的宿舍,剛一租房子就在出租屋出事了,而且租房子的地點離他單位不近,為甚麼要選那裡,房東呢,你們查了嗎?”
蘇英問的問題,都是即將等待去調查的疑點,她雖然沒辦過案子,提出的問題卻處處都點到了關鍵所在。
倒讓韓景遠和領導們對蘇英多了些佩服。
蘇英接著說道:“今天一早,俞志安的乾姐姐來轄區派出所報案,說俞志安已經失蹤一天了,我去基地找俞志安的同事問詢,從顧成風那裡得到俞志安租房地址。”
後面的事情韓景遠也已經告訴了領導們,他從窗戶翻進去,俞志安還有氣,說明兇手剛走沒多久,極有可能是他在衚衕裡撞見的,那個消瘦的年輕人。
那人故意低頭又戴著帽子口罩,沒看清面容。
他剛給俞志安止血,蘇英就踹門進來了。
時間趕的就是這麼寸。
蘇英想了想,問道:“你們查了杜雅琴嗎,她甚麼身份背景啊?”
韓景遠道:“正在查,目前已經知道的訊息,俞志安跟崔興東有接觸,是杜雅琴牽橋搭線的。”
“那這麼說,崔興東是先認識杜雅琴,再透過杜雅琴認識的俞志安?”
韓景遠點點頭,“是這樣的。”
……
資訊互通之後,韓景遠這邊要查案,蘇英那邊也要破案,現在俞志安還沒有醒,只能先從杜雅琴查起。
許越周道:“我們的同志不好直接接觸案件相關人員,明面兒上還是蘇英去調查問詢,至於杜雅琴祖上三代的資訊,我們這邊會盡快調查出來。”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蘇英不用回派出所,能直接下班回家。
她問韓景遠,“你這會能回家嗎?”
韓景遠道:“你先回,我過會回去。”
蘇英走後,許越周問韓景遠,“你能確定巷口那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不是島上本地人嗎?”
韓景遠再次回憶了一下,肯定道:“雖然沒看到臉,但他搭在揹包帶子上的手指,極白,指甲修剪的很整齊,島上的男人,沒有白成他那般細膩的。”
“那你怎麼能確定他一定是個男人呢?”
韓景遠看著領導一言難盡,“他有喉結啊,穿四十二碼左右的鞋子,沒胸、襯衫裡面是背心,沒穿內衣,這些都是男人的特徵。”
許越周:“……匆匆一眼,你觀察的還挺仔細。”
……
轄區出現了入室傷人案件,一天不到的時間,到了晚上就成了附近居民討論的話題,連星星在學校都知道了。
俞志安的兒子俞俊,跟星星燦燦是同班同學,蘇英到家的時候,幾個孩子圍著問。
韓京辰心有慼慼,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聽說見血了很害怕。
“二嬸,幸虧你去得早,來得及打電話叫救護車。”
蘇英心想確實虧得她提前一步,不然讓俞志安死在韓景遠面前,對他太麻煩了。
顧知南都沒心思教季川柏功課,問道:“姐,你這工作好像有點危險哦,要是嫌疑人沒走,可能會傷害姐姐,你,你要不要換個工作?”
季川柏點頭贊同,“換工作。”
韓鑫星想了想,“媽媽很厲害的,為甚麼要因為你們的擔心就換工作,她想做甚麼就做甚麼,要是我的話,以後不會為了別人,放棄我堅持的東西。”
蘇英笑了,“星星,為甚麼你的小腦瓜子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呢?”
韓鑫星說:“媽媽,以後我們長大了都會離開你,但是你現在堅持的東西不會,對吧,我希望媽媽擁有的東西越來越多,而不是為我放棄甚麼,媽媽,我好愛你的,捨不得媽媽放棄。”
蘇英心裡軟的不行,把韓鑫星擁進懷裡,親了親她的額頭,“謝謝你,我也愛你,不做你媽媽,我也愛你。”
顧燦燦本來想附和小舅舅,這會急忙表態,“媽媽,我知道了,媽媽去做喜歡的事情吧,我支援媽媽。”
蘇英也抱抱她,“謝謝你寶貝。”
幾個男孩子慚愧死了,尤其顧知南,低頭道歉,“姐,對不起,不該干涉你的決定。”
蘇英笑道:“你們幾個也太小心翼翼了,我們是一家人,有事都可以商量的,比如你們幾個以後娶媳婦,我不喜歡也會提意見的呀。”
季川柏特別開心,他終於也是姐姐口中的家人了。
顧知南漲紅了臉,以前只說韓京辰娶媳婦兒的事,現在怎麼連他也開始打趣了,他紅著臉把作業本都收起來,“川柏,你把這張卷子做一下,我跟韓京辰做晚飯去。”
韓景遠回家的時候,看到一家子其樂融融,並沒有因為他跟蘇英都牽扯到案件現場,而讓孩子們擔憂。
大概是蘇英跟孩子們開導過了。
蘇英幾口吃掉晚飯,跟韓景遠說道:“你留在家,我跟小舟約好了,去杜雅琴家裡做筆錄。”
“你晚上去?”
蘇英點頭,說道:“晚上是一個人最疲倦鬆懈的時候,我特意挑的晚上。”
嫌疑人到現在都沒辦法鎖定,韓景遠不放心,“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還是在家陪孩子吧。”蘇英換上公安制服,也是英姿颯爽,她道:“快的話,我兩個小時就回來。”
……
蘇英和小舟約在杜雅琴單位家屬院的門口,七點半的時候,敲響了她家的門。
杜雅琴剛從醫院回來沒多久,看到民警上門,明顯有些慌。
正常,心虛的人看到公安,心裡多少都有點慌。
不過她的好朋友一直在旁邊安慰,蘇英詢問的時候,盛紅穗緊緊抱著發抖的杜雅琴。
而且還問道:“蘇英,你們問話,我可以不迴避嗎,你看雅琴太害怕了,我不放心。”
蘇英點頭,“隨你,不過我想問下,你跟杜雅琴是甚麼樣的朋友關係?”
盛紅穗道:“十年前我跟雅琴同一時間考文工團認識的,後來我考上了,她沒有被錄取,但是我們依舊保持著書信聯絡,三年前我到了島上重新見到她,我們每週都見面的,關係很好。”
蘇英點點頭,看盛紅穗身上的氣場顏色,她說的是真話。
蘇英轉而問杜雅琴,“進門之前,我走訪了你的左右鄰居,根據她們的證詞,俞志安隔兩天左右會來你家吃頓晚飯,並不是每天都來,所以,只是二十多個小時不見,你為甚麼篤定他失蹤了呢?“
杜雅琴似乎是想好了說辭,“我去他單位找過,他沒請假,宿舍也沒人,親戚朋友都問遍了,說沒看到過他,我這才去派出所報案的。”
小舟在一旁飛快的記錄,時不時抬頭看杜雅琴一眼,到底也沒看出這女人有沒有撒謊。
蘇英繼續詢問:“杜同志,請問你是怎麼認識崔興東的?”
杜雅琴使勁揪著手指,神情明顯緊張起來,似乎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倒是盛紅穗,抱怨起來,“其實雅琴很早以前就認識崔興東了,崔興東說會娶雅琴,結婚後就帶她去閩南,可是那傢伙拖了這麼多年,一直吊著雅琴,每年過來看一兩次,就是不肯結婚,現在倒好,直接失蹤了!”
崔興東的身份和下場,知道的人不多,盛紅穗局外人,她還不知道好朋友的情人已經死了。
但杜雅琴知道,那天蘇英在樹上親耳聽到的,杜雅琴甚至讓俞志安混到醫院裡,打探過崔興東的生死。
蘇英側頭看著杜雅琴,毫不留情的逼迫道:“杜同志,你不說我們遲早也能查清楚,所以我勸你別說謊,說謊對你不利,還是現在就坦白比較好。”
杜雅琴捂住臉,情緒崩潰了。
“你想聽,那我就說好了。”
“十年前我養父對我生出了超越親情的感情,意圖對我不軌,被我養母撞見,我養母把我趕出了家門,我本想透過考文工團離開家鄉,可惜沒考上。”
“後來遇到了崔興東,他幫我租了房子,安排了工作,一開始我不知道他為甚麼對我這麼好,還想嫁給他報恩,可是他始終只和我沒名沒分的同居著,直到後來發現他對我好,只是因為我長得有幾分像他的初戀物件。”
“他都當你替身了,你還不離開他?”蘇英冷冰冰的問道。
“他,他……”杜雅琴恍恍惚惚,說不出口。
盛紅穗悄悄在好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甚麼,杜雅琴內心明顯掙扎了一會,艱難的點點頭。
盛紅穗代替好友,嚴肅的說道:“蘇英同志,這個秘密關係雅琴的名聲,我希望你們保密,如果洩露出去,雅琴沒法活下去了。”
蘇英道:“我們不會洩露證人證詞的,你們自己也要做好保密。”
盛紅穗點頭,“這件事紅穗只告訴了我,她弟弟也知道,但我們肯定不會亂說。”
“雅琴離不開崔興東,並不是不想,也不是還愛著他,而是……”
說到這裡,一旁的杜雅琴已經埋頭在掌心抽噎了。
盛紅穗輕撫好友的脊背,安慰了一會,才咬牙切齒道:“崔興東是個畜生,他趁雅琴睡著,偷拍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雅琴三年前其實就想跟他斷了,下定決心過新生活,可崔興東不同意,還把照片拿出來威脅雅琴。”
“之後在這裡借了朋友的房子,在地下室弄了個暗房,變本加厲從精神到身體上折磨雅琴。”
蘇英皺緊眉頭,覺得不可思議,“他犯法,你們為甚麼不報警?”
盛紅穗還覺得蘇英的提問匪夷所思呢,“這種丟臉的事情,怎麼可能去報警,還要不要做人了?”
“那現在出了事捅出來,不還得活下去,現在能活,當時也能活,你們寧願相信崔興東那個人渣,也不願相信公安?”
盛紅穗沒吱聲了。
已經發生了的事,蘇英也不好再說甚麼,讓她繼續,“你往下說吧。”
“崔興東失蹤後,雅琴覺得機會來了,俞志安想幫她,花了不少心力才租到那個院子,本想去暗房裡把照片都拿出來銷燬掉,誰知道出了意外,雅琴內疚死了,希望俞志安能平安醒過來。”
……
伍雲舟已經目瞪口呆了,這曲折離奇的案件隱情,震碎了他的三觀。
世上竟然還有如此毒蛇的男人,玩弄欺負女人,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果然英姐是所裡的吉祥物,逢案必破,如果換了所長或者趙隊長來問,面對兩個大男人,杜同志絕對不會說出這難以啟齒的隱情。
他道:“英姐,現在是不是等俞志安醒過來,對一下口供,然後給那個刺傷他的嫌疑犯抓住,就能破案了?”
蘇英望著天上的星星,遲疑了一下,“我總覺得太順利了。”
伍雲舟倒是希望順利些:“或許俞志安和嫌疑人只是意外碰上了,等俞志安醒了,一問就清楚了。”
蘇英點頭,讓伍雲舟回所裡叫支援,“我現在去出租院,今晚務必給那個地下室裡的東西挖出來。”
那畢竟是案發現場,而且現在還是晚上,伍雲舟不放心的很,“英姐,你就在院外等,等大部隊到了再一起行動。”
“行。”
……
用了一個小時,才給地下室入口找到,所有民警沒有抱怨加班的,一天之內就有了重大發現,大家精神格外振奮。
地下室不是很大,裡面有個洗照片的暗房、備用發電機、儲備的食物和飲用水、還有一整面不堪入目的照片牆。
照片已經被揭下來存檔,這工作是蘇英做的。
掃了一眼的老趙破口大罵,“畜生,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死了太便宜他了。”
牆上的上百張照片裡,有三個女孩子,其中杜雅琴跟這次的案件有關,另外兩個不認識,無一例外,這三人跟蘇英都有幾分相似之處。
還有幾張黑白照片,是從書裡面搜出來的,是幾年前更為年輕的蘇英,全是她戴孝去殯儀館送別養父母的側顏照。
一看角度,就是崔興東躲在暗處偷偷拍下來的。
郝所長氣的冷笑,“這人渣,找的幾個像初戀的女孩子,都給人往死裡整,也不知道是真愛初戀,還是由愛生恨,不斷的找替代品發洩。”
趙淮安挺擔心蘇英的,“所長,你說小蘇的養父母,死因跟姓崔的那個畜生,有沒有關係?”
整的這一個個女孩子家破人亡,然後他用恩人的身份出現,用這樣的手段來欺騙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子。
郝所長看蘇英跟清冷的雕塑一般沒甚麼表情,這時候也不敢去勸,蘇英看到有自己送殯的照片,會不會懷疑到養父母的死跟崔興東有關呢?
蘇英此刻腦子裡想的確實是這事,她的養母是因公犧牲的,養父被人誣告開的藥吃死了人,是鬱鬱而終的,應該跟崔興東沒有直接的關係。
那畢竟是京市,是首都,崔興東的膽子還沒那麼大。
蘇英仔仔細細搜查了地下室,洗照片的暗房裡還有一臺手動的照相機,這種照相機很貴的,也考驗攝影技術,裡面還有一卷膠捲。
她把相機交給小舟,“明天你找個會洗照片的自己人,把這卷照片洗出來。”
小舟怕這膠捲裡還是那種損害案件人尊嚴的照片,不敢大意,說家裡有個親戚在照相館,明天他去學一下,然後自己來洗。
現在就等俞志安醒過來,看看他有沒有看清嫌疑人的臉。
還有嫌疑人進這院子的動機,也需要排查出來,事情還多著呢。
蘇英跟所長打了招呼,說先回去休息,俞志安醒了後,隨時通知她。
……
“韓景遠,你怎麼在這呀,監督我們工作?咱們不是說好了各查一邊,然後資訊再彙總嘛?”
跟同事告別後,蘇英給等在外頭的韓景遠拽走,笑道:“你不能干擾我工作的。”
韓景遠輕點她鼻尖,略帶委屈,“跟工作無關,我是你丈夫,來接你回家的。”
蘇英一想他等外頭,被蚊子咬好幾個鐘頭了,偷偷親親他面頰,“走,回家。”
路上,她跟韓景遠互通了最新的資訊,問道:“杜雅琴的資料,你們查的怎麼樣,跟她自述的相符嗎?”
韓景遠道:“她養父那一段不知真假,而且她養父已經去世了,養母跟杜雅琴老死不相往來,連提起都不願意,她養母對外放出的說法,杜雅琴當初跟野男人私奔,家裡跟她斷絕關係,哪怕她死在外面都不再管了。”
“那俞志安跟杜雅琴之間有甚麼恩情,為了杜雅琴連婚都能離?”
韓景遠道:“俞志安是孤兒院的孤兒,曾經被杜雅琴養父母收養過幾天,後來她養母說跟孩子八字不合,養了幾天又送了回去,盛紅穗跟養父母家斷絕關係後,打工掙錢,一直資助俞志安上學。”
“她養父母換過一次工作,因此現在的鄰居同事不知道,我們是才查出來的。”
“至於後來杜雅琴偷偷資助俞志安上學,知道的人更少,還是追查當初的匯款單,才發現的。”
……
已經到家了,蘇英看四個孩子屋裡的燈都熄了,輕手輕腳跑去洗澡房衝了個澡。
晚上找杜雅琴瞭解情況的時候,杜雅琴沒有提起資助過俞志安的事,也沒有提起俞志安曾經被收養過幾天,又送回了孤兒院。
為甚麼不說呢,這有甚麼好瞞的,總不會比她被崔興東拍照脅迫更難以啟齒。
除非,她想隱瞞保護甚麼。
今天一天調查的資訊,就像亂七八糟的毛線團,只要找到那根線頭,就能拆掉這個謎團。
線頭還是俞志安,幸好她用異能保住他的命,不然這線團解不開了。
現在就等線頭醒過來。
洗好澡,蘇英躺平在被子上,長長嘆口氣,“韓景遠,查案子好難啊。”
韓景遠都開始羨慕她這邊的進度了,“這還叫難嗎,早上接到報案,晚上就帶隊抄了地下室,找到重要線索和動機,你知道你現在在城西派出所,是甚麼地位嗎?”
蘇英眼睛一亮,“甚麼地位?”
“吉祥物啊。”
蘇英:“……可跟你擦肩而過的那個嫌疑人,到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找不到他,這案子還是破不了。”
韓景遠道:“知足吧,好歹有嫌疑人給你查呢,很多案子,連嫌疑人都很難排查出來,至少現在知道嫌疑人性別男,不是本地人,不算毫無頭緒。”
蘇英覺得這麼點資訊,能排查到的可能性太小了,還不如等俞志安醒了之後,看看他那邊的線索。
她翻身道:“太困了,我得睡了。”
韓景遠捨不得鬧她,說道:“你好好休息,我去醫院盯著,俞志安隨時會醒過來,得防止他跟杜雅琴串供。”
蘇英心想要串供,出事之前他們就已經串好了,不過嚴謹點好。
韓景遠親了親她,關了燈,帶上門出去了。
蘇英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小舟瘋了一般的捶門,幾個孩子早上學去了,家裡只有還在睡覺的蘇英。
蘇英衝出來開門,壓低聲音問:“俞志安醒了?”
小舟一頭的汗,“醒了,都等著你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