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中原中也:
這大概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封信。
在我知道的孩子中, 你是讓我最為安心的孩子。雖然我們之間相處並不算多,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或許你會覺得我的做法有些多此一舉,但是港口黑手黨確實並非是個好去處。你如果有自己的想法更好,我並不會介意你在港口黑手黨繼續工作。但是羊該擁有的人生, 你也應該擁有。
你和太宰不一樣, 那個孩子過於脆弱, 如果沒有人去扶正他, 未來恐怕會生長成相當糟糕的大人。我不希望他變得和曾經的我一樣, 只能在黑暗中掙扎著, 企圖尋找著一絲能夠抓住的光芒。
每個人都應當擁有不同的未來。無論誰都是。
我沒有更多的話對你說了, 羊的大家應該都已經開始上學了吧?想想就是相當美好的事情啊……]
“切……嘴上說的富麗堂皇……”
中原中也喃喃自語著, 卻望著眼前淒涼的雨景, 湛藍色的眸子垂下, 心情卻很低落。
四宮佑月最終還是死了。
他的死訊是從異能特務科那邊傳來的, 並不算突兀,甚至在他們每個人的預料之中。
銀髮的青年被那位陌生的男人橫抱在懷裡, 他依舊和往常睡著了一樣掩著雙目, 臉上並沒有痛苦的表情, 甚至是輕快的,似乎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念。
黑髮男人垂著眸, 只是從他的背影來看, 似乎看不出他的表情。
那應該就是四宮佑月的弟弟了。
中原中也並未見過那個人, 只是對他稍微有些印象。唯一能知道的線索是太宰治很討厭他。
不過從對方過於低氣壓的氣質來看, 他確實不像是很好相處的人啊……
沒有人知道後來發生了甚麼, 但是異能特務科的人確實來接收了四宮佑月, 而一切也悄然落幕。
他走的悄無聲息, 好像從未來到過這個世界上一樣。
費奧多爾・D。
四宮佑月唯一的親人, 也是四宮佑月最為重要的人。
他離開的那天晚上也是一場雨夜,雨聲淅淅瀝瀝地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將玻璃塗抹地混亂一片。
正如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
像是睡著了,可他的心臟確實已經停止了跳動。
僅僅才過去一個星期而已。銀髮青年的身體便迅速衰弱下去,看得出來他在強撐著,卻依舊無法抵禦異能的反噬。
“感覺好像很糟糕呢。”銀髮青年輕嘆道,
“明明還以為能多支撐一段時間的……”
費奧多爾知道四宮佑月或許沒辦法活的更長,但是他也沒想到他會走的這麼快。
身材纖長的黑髮男人安靜地站在床邊,聽著呼吸聲逐漸變輕,最後徹底消失。
費奧多爾緩緩閉上了雙眼,似乎在陳述著無聲的哀悼。
誰都沒辦法救他,結果最終還是得迎來道別。
費奧多爾從來都不相信所謂的希望,或許是因為他一度生活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他比任何孩子都要早熟。
但四宮佑月是和他一樣的人。
他和自己身處同樣的世界,同樣充斥黑暗和猜測的世界。
將他送到這裡的黑船首領只是為了得到永生的力量才將他買下,艾森孤兒院的院長不過是為了保護其他的孩子以及活下來才忐忑不安地留下了他,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為了治病將他囚禁於黑色的牢籠之中,森鷗外也只是為了繼續向上攀爬才選擇和四宮佑月親近。
這個世界對他從來都不溫柔,甚至可以說充滿了惡意。
他分明甚麼都知道。
但是他甚麼都沒有做。
港口黑手黨的孩子似乎將他當做了光,可太宰治卻不知道,四宮佑月本身也是處於黑暗中徘徊的靈魂,只是他嚮往著光,所以從未放棄過追逐著光。
然而在那樣的過程中,他卻緊緊抓住了自己的手。
“費佳。無論如何,我都是你最重要的家人。”
他總是喜歡這麼說,卻又害怕自己離他而去,手指愈加攥緊。
那本就是一顆極為耀眼的銀鑽,所有人都追逐著他的光芒,可他們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卻被他輕鬆地攥在了手中。
卻又被輕易地奪走。
名為奧倫的東斯拉夫人,身為前任殺手,他擁有著偽造屍體的異能,並藉此逃過了無數次追殺。
他也是透過這樣的方式放鬆了四宮佑月的警惕,才輕易地帶走了他。
那天也是他的疏忽,他被虛晃的情報帶走了視線,卻又在爆炸中驟然清醒。
讓他陷入黑暗的不是爆炸傳來的疼痛,而是某種極為恐怖的預感。
他好像,要失去那顆鑽石了。
那時候的費奧多爾只是個普通的情報販子。他從未用過自己的異能,或許是厭惡,或許是摒棄,或者是對自身力量的過分的自信。
結果只是因為一場疏忽。
費奧多爾突然意識到了,只有當他將一切掌握在手中時,他才不會失去他自認為最重要的東西。
他從廢墟里爬了出來,身側是血肉模糊的屍體,以及充斥著難聞氣味的藥水味。
血液沾滿了他蒼白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黑色的髮絲沾染著灰塵和雨漬。他赤/裸著雙腳,一步步在冰冷的雨水中向前走去,他似乎忽略了傷口的刺痛感,亦或失去了全部的感覺。
四宮佑月被帶走了。
但是他卻沒有任何力量去抗衡港口黑手黨。
沒有強大的力量,沒有更加精密的情報網,沒有足夠狠厲的手段,他是無法奪回自己想要的東西的。
或許,他得改變一下策略了。
他虐殺了名為奧倫的男人,將他的屍體丟在了骯髒的水溝裡,並且嫁禍給了敵對組織,順帶將他們的情報傳達給另外一個組織,成功引起了一場亂鬥。而這一切的矛盾來源也指向了港口黑手黨。
他將四宮佑月的訊息暗中傳送在四宮佑月曾經的部下當中,讓他們從最初的懷疑到篤定,以至於最後徹底站在反對派的那邊,
舊首領的時代終將完結,而港口黑手黨也將迎來全新的面貌。
森鷗外成功了,而四宮佑月也終於能夠再一次回到他的身邊――他即將面對的是全新的費奧多爾,一個陌生的,但是卻足夠強大,足夠狠辣的至親之人。
可惜他永遠都看不到了。
……
・
陰暗的小巷並不會給人帶來過分壓抑的感覺,當陽光透過綿延的小巷落撒在他的身上時,四宮佑月感覺自己的意識又清醒了些。
柔軟的床鋪散發著淡淡的薰香,他有些迷離地將雙眼睜開了一條縫,感受著太陽傾灑在身上的溫暖。
好睏。
銀髮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他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銀色的長髮胡亂地在腦後纏了起來,看著有些凌亂。
[宿主!宿主!!]系統的聲音還在他耳畔環繞著,聽上去很是焦急、
“好睏,別吵費佳,讓我再睡一會……”四宮佑月將整個頭都埋在了枕頭裡,聲音虛弱的很。
[嗚哇!!你別再睡了啦,你已經涼啦!!]系統有些無奈,
[你不知道在發現你沒了氣息之後費奧多爾的臉色有多可怕,你最好祈禱自己別再出現在他面前了,我感覺你被吃掉都算是輕的。]
“……咦??我已經死了嗎!?”
四宮佑月這下徹底清醒了,他緩緩坐起身,同時看向了窗外――陌生的景色確實是他從未看到過的,那些喧鬧的人群說著難懂的外語,他現在應該是在一座很普通的小鎮裡。
他居然就已經死了!?
好快!這死的也太快了點吧!!!
[講真,正常來說你在被囚禁的那段時間就差不多該嘎了,要不是我網開一面你都見不到最後一面,]系統鬱悶地說著。
“是啊,所以我們系統最好了。”四宮佑月笑了笑,同時懶洋洋地向上撐了個懶腰,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不過真的好睏,並且還有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就像是做了一場綿長的夢,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
[新的世界和原本的世界還是在一個世界哦,不過和之前有點區別。]系統提醒道,
[準確來說,應該是在同一個世界的不同時間段,介於你之前的開局太難了,我打算這次給你好一點的開局。]
“好一點的開局?”四宮佑月有些茫然,
“好一點的開局是指……”
吱呀――
伴隨著一旁的門被緩緩推開,黑髮的少年緩步走了進來,在看到四宮佑月已經醒過來後,他才稍稍送了口氣,走上前去:
“前輩醒了?我們該出發了。上司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哦,好。”四宮佑月點點頭。
原來他是前輩啊,這個身份倒是挺不錯。
叫他出來的少年是個外國人,他有一雙相當漂亮的綠色瞳孔,柔軟的黑色捲髮落在臉側,那張臉更是漂亮的如同人偶一般,帶著幾分異風情。
【保爾.魏爾倫】
這是他的名字。
[只是暫時的名字,過段時間就要換啦。]系統在他的耳畔小聲逼逼。
“為甚麼要換名字?”四宮佑月不解。
[這個你之後就明白了。]系統依舊神神秘秘。
“你的衣服。”魏爾倫將疊的相當整齊的衣服從衣架上取了下來,遞到了他的手中,
“我去門外等你。”
他禮貌性地帶上了門,真的去門外了。
哎,感覺是位相當禮貌且嚴謹的小美人啊。
四宮佑月感慨道。
他很快就換好了衣服,推開門後,也跟著這位叫魏爾倫的少年一起去見他們的上司了。
歐洲諜報組織。
這是他目前正在工作的地方,這裡的他年齡剛剛到17歲,而身側的魏爾倫少年則剛剛過14歲的生日,即將也要和他一樣被派遣去完成任務。
[可別露餡了,小心行事!]系統叮囑道
“我知道。”四宮佑月點頭點頭。
上司也是一名面向看上去頗為和善的男人,從他的衣服來看,他似乎偽裝成了一名神父――當然也有可能他的本職就是神父,只是順帶在諜報組織工作而已。
只是當上司敘說了魏爾倫這一次的任務需要一個人去完成時,後者卻露出了頗為不滿的表情。
“以往的任務都是我和前輩搭檔完成的。”
魏爾倫抱著手臂,那雙帶著憂鬱氣息的綠眸垂落,語氣包含著不悅,
“為甚麼這一次要讓我們分開?您對我們很不滿嗎?”
“並非如此。”上司說著,
“四宮佑月有著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魏爾倫,你的任務和四宮佑月不一樣。你已經是一名成熟的諜報組織成員了,況且你也應該知道,你們不適合做搭檔。”
“……”
實際上他的上司說的沒錯。
身為擁有[彩畫集]這樣強大異能的超越者魏爾倫,和身為“普通人”的四宮佑月搭檔,確實很不妥當。
魏爾倫剛剛加入諜報組織時,雖然一直都是四宮佑月帶的,但是這麼久過去了,也是時候該獨自一人完成任務了。
“行吧,我明白了。”魏爾倫最終還是應下了。雖然是滿臉的不情願。
“你的任務我已經發給了你那邊,接下來關於四宮佑月的任務,我想單獨和他談談。”上司的面孔也嚴肅了起來,
“魏爾倫,你這一次的任務也很不簡單。希望你能認真對待這一次的任務。”
“哦,我知道。”
魏爾倫轉身就走,他拉過了門,隨即重重地關上,從而彰顯他並不是很好的心情。
“小美人可能性子總有些多。”上司無奈地對四宮佑月攤手,表情很無奈。
“總會有放手的那天。”四宮佑月倒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不過我認為,身為超越者的魏爾倫獨自一人完成任務倒不是甚麼問題,問題在於他心理上不是很想離開我。”
這具身體的記憶似乎也慢慢回來了,四宮佑月的腦海裡浮起了自己曾經和魏爾倫的過往,也大致知道對方和自己曾是甚麼關係。
一個靠譜溫柔的前輩,一位有些小性子的強大後輩。
作為諜報組織的中心成員,上司也正是因為信任他,再加上年齡差不算大,才將這位年幼的超越者交給他教導。
結果這一教導,就是徹底離不開了。
“一個強大的人不能擁有太多顧慮,這會成為他的軟肋。”上司搖了搖頭,
“不過也沒事,畢竟你接下來的任務起碼幾年起步,短時間內你們應該是見不到了。“
“幾年起步?”四宮佑月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
“對,是潛伏相關的任務。”上司極為嚴肅道,
“你要潛入的組織名為[黑衣組織],是個相當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這個組織的內部擁有著相當嚴格的等級制度,而你,必須接近他們的BOSS烏丸蓮耶,並且竊取到關於一款神秘軟體的相關資訊。”
“原來如此。”四宮佑月點點頭,“我需要準備些甚麼麼?”
“當然不需要,我選擇讓你潛入,正是因為你的身份的重要性。”上司頓了頓,才繼續道,
“烏丸蓮耶一直以來都在尋找長生不老相關的藥物,而你的異能恰好就是能讓人長生的[潘多拉]。我已經向著四處散播了你的假身份[西島千景]和潘多拉的聯絡,如果不出意外,烏丸蓮耶會在接下來的時日裡收養你為養子,並且讓你加入黑衣組織,成為研究部的一員。”
“那款軟體資訊對我們而言很重要,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用畢生的精力去完成。”
“好,我明白了。”四宮佑月嚴肅地點了點頭。
居然是潛入任務,並且聽上去相當嚴肅啊。
“結果這次任務我是去做臥底的。”四宮佑月很意外地和系統說著,
“我還沒當過臥底呢,只是沒想到這一次我還是和黑手黨有著秘密不解之緣啊。”
[起碼黑衣組織裡都是普通人啦,比起港口黑手黨那邊肯定要好很多。]系統安慰道。
“那可不一定。”四宮佑月搖了搖頭,
“人心可比異能可怕多了,我還是得打起百分之一百的精神才行啊。”
他這還是人生中第一次當臥底,不知為甚麼,稍微有些小激動。
“佑月。”
就在四宮佑月和系統對話的當下,少年的聲音再一次響起。等四宮佑月看向身後時,魏爾倫便走到了他的身後,同時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袖子。
“怎麼了?”四宮佑月停下了腳步,扭頭困惑道,
“你還有甚麼想要問的嗎?我身為前輩已經沒甚麼東西可以教導你了。”
“沒甚麼,只是想祝你一路順風。”
黑髮的孩子將一枚鑲嵌著祖母綠色鑽石的戒指輕輕地擲在了青年的掌心,隨即輕掩住鼻口咳了咳,掩飾住了嘴角的笑意,
“這個是祝福的禮物,希望你可以戴上。”
四宮佑月:“……”
四宮佑月:“???”
祝福??
等一下,你的祝福是送戒指嗎??這是甚麼奇奇怪怪的祝福???
“是掛在脖子上的。”看到四宮佑月陷入沉思的表情,魏爾倫又解釋了一句,
“只是形狀比較像戒指,但不是真的戒指。”
“這樣……”
但也很容易讓人誤會啊,還是說法國人都自帶那甚麼系統嗎?
不過也看得出來魏爾倫很重視他這個前輩了,雖然年齡尚幼,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隻崽崽。
但不是最主要的那隻。
畢竟在那之後他就要去黑衣組織了,新的崽崽應該是在那邊撿到的吧?
和魏爾倫道別之後,四宮佑月也開始致力於鑽研自己的假身份,以便於被烏丸蓮耶收養。
他的新身份是[因為一場山洪失去了父母和家人並且獨自一人生活的少年西島千景],雖然他的年齡已經有17歲了,但是官方給他定的年齡是15歲,恰好在成年前一歲。
嗯,雖然他長得比較瘦弱,說是15歲好像問題也不大。
畢竟現在12歲的小孩子都可能有一米七幾了,這個世界怎麼樣都不會太奇怪。
唯一讓他很在意的是,他的潘多拉體質似乎到了這個世界也尚未解除,並且他的上司好像知道的很清楚的樣子……
總感覺這樣的身份也會引來很多麻煩啊。
收養手續辦理的轟轟烈烈,甚至還上了一次頭條新聞。只是烏丸蓮耶換了個身份,以一名大慈善家的身份收養了他,因此也被日本社會頗為讚頌。
烏丸蓮耶,一個藏匿於黑暗之中的神秘男人,起碼從被收養到進入黑衣組織起,四宮佑月就沒有看到過他的臉。
例行拍完了照片刊登完報紙之後,一波熱度下去,他也很快被送到了BOSS的身邊。
“千景,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養父了”那位背後被傳得天花亂墜的BOSS溫和地拍了拍他的頭,
“我會給予一切你想擁有的,只要你好好聽話,你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或許他知道潘多拉的附帶條件
四宮佑月的內心咯噔了一下,很快發覺了這一點。
愛是最為重要的媒介,烏丸蓮耶大概是聽說過類似的話,所以是真心想要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來培養。
嘶……他好好的臥個底直接臥底成了BOSS的養子,這是恐怖故事吧??
四宮佑月心臟跳得巨快,不過他也將其掩飾成孩子對於新環境的緊張不安,並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他17歲的生日禮物是一次環球旅行,以及一把格\洛克18。
正常家長怎麼可能會送孩子這種禮物!?
哦,烏丸蓮耶本來就挺不正常的,所以好像也不奇怪。
他去了一所學校唸書,隨後得到了讓烏丸蓮耶相當滿意的成績。按照烏丸蓮耶的設想,在唸完大學之後,他就應該順利地加入黑衣組織,並且到他的手下去做事了。
四年過的和流水一般暢快,如果能忽略掉暗中一直盯著自己無數雙眼睛就更好了。
BOSS,或者說養父對他似乎也一直很耐心,甚至還時不時地打電話詢問他的狀況。在畢業之後還親自送了他一架遊艇作為生日禮物,其奢華程度讓四宮佑月都陷入了沉默。
雖然但是,感情真的不是這麼培養的吧BOSS……
但不管怎麼樣,四宮佑月居然也離奇般的實現了上學的願望,雖然基本上是被全方位監視的上學,為了不牽連同學他也不敢交朋友,但是能夠坐在學校裡學習知識,對他而言也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畢業之後,就以實習的名義被送去了組織的研究部門“上班”。與此同時,他也被BOSS塞了個“部下”在身邊,名義上說是關照他,實際上也是作為被觀察的實驗體送到他的身邊的。
那也是個和他同病相憐的孩子。
起碼四宮佑月是這麼認為的。
“你為甚麼總是盯著我看?”
金髮的小姑娘不滿地盯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猶豫的敵意。
“你好。”
才剛剛大學畢業的四宮佑月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半蹲在女孩面前,對著她溫和一笑,
“我叫西島千景,你叫甚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金髮女孩抱著手臂,滿不在乎地說著,
“不過你可以叫我貝爾摩德,這是我在組織的代號。”
是新的崽崽!!
甚至還是隻罕見的蘿莉!!!
四宮佑月微笑著rua了一把小女孩的頭,很快得到了一連串的拳頭攻擊――雖然打在肚子上也不是很疼。
貝爾摩德和自己一樣,是被烏丸蓮耶作為養女養大的。只不過作為實驗體而存在。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得到的並非真實的關切和愛,也正因為如此,四宮佑月也多了幾分對她的同病相憐之意。
銀髮的青年隨手將長髮用橡皮筋紮了起來,束成了方便行動的高馬尾。他的身體素質現在來看還算可以,這個世界沒有異能紛爭,加上他從小過的還不錯,所以也比上個世界的身體素質好了太多。
雖然這幅裝扮還是被貝爾摩德嫌棄了。
“你一點都不適合高馬尾。”貝爾摩德捧著小臉,那雙貓一般的碧綠色瞳孔直視著他,
“散長髮比較漂亮,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做個髮型。”
“還是不了。”四宮佑月表示拒絕,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一點審美都沒有。”貝爾摩德搖搖頭,表情頗為惋惜,
“白白浪費了你這張臉。”
“哈哈哈哈……”
名義上的兄妹,倒是相處的比那位虛偽的父親要更好。
四宮佑月還是很關心自己的這位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的,她也在上學,但同時也在組織內工作。按照她未來的發展,明面上她大概會是個演員。
而貝爾摩德也確實擁有著比四宮佑月更為強悍的交際手段,她帶著四宮佑月進入所謂的上層社會,教導他各式各樣的交流技巧。
四宮佑月學的很認真。即便他不喜歡過多的交際,但他也明白自己毫無選擇。
在完成任務之前,他會完全斷掉和諜報組織那邊除去情報傳送外的一切聯絡。
沒有人會知道他曾是諜報組織的成員,在完全獲取BOSS信任,獲得最高許可權的鑰匙之前,他絕不會暴露自己的任何身份。
不過四宮佑月在交際上雖然差了點,但是在其他的方面卻優秀的驚人。
他的狙術相當優秀,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近身格鬥術學的也很好,雖然他的體質依舊很差,但是秉承著只要先把對方錘倒就能無傷勝利的究極閃避法,四宮佑月也能在組織內殺出一片天地。
BOSS對他和貝爾摩德都很滿意,並且給予他全新的酒名――Madeira。
傳聞中的不死之酒,BOSS的心思怕是很清晰了。
只是四宮佑月從未都不喜歡其他人用這個酒名來稱呼自己就是了。
貝爾摩德也不怎麼叫他的酒名,依舊熟稔地直呼他的名字或是姓氏。[西島千景]只是個假名,卻比虛偽的Madeira要親切的多。
於是在他的23歲生日,他有幸去觀看了一場當今最為偉大的魔術師[黑羽盜一]的魔術表演。那位身著白衣的魔術師先生表演著讓人們反覆尖叫的精彩魔術,而四宮佑月則夾雜在他們之中,他的眸子注視著黑羽盜一肩膀上的那隻白鴿,眼中卻生出豔羨。
真好啊。
就連一隻鴿子也比自己要更為自由。
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才能真正地獲得自由呢……
大概是他的目光過於明顯,黑羽盜一的視線也好奇地落在了四宮佑月的身上,他隨即微笑著伸出手,很快,一朵紅色的玫瑰便輕巧地落在了四宮佑月的手上。
“為甚麼如此難過呢?或許你可以嘗試著多露出點笑容。”黑羽盜一對他這樣說著,
“畢竟你擁有著比寶石還要漂亮的雙眼,那雙眼睛應當露出更多的生氣才對。”
“……謝謝?”
四宮佑月捧著那朵剪掉了刺的紅玫瑰,表情還有點懵。
比寶石還漂亮的雙眼……
這位魔術師先生倒是真的很會誇啊。
結果魔術結束後,貝爾摩德卻不滿地蹭到了他的身邊,語氣揶揄道:
“真不錯啊,居然能做到讓那位魔術師將注意力集中在你的身上,看來你確實挺特別的。”
“沒有必要這種事情也要糾結吧……”
不過看著手中的玫瑰花,四宮佑月的心情也不免好上了許多。
實際上他還挺喜歡這位具有浪漫細胞的魔術師先生的,也不知道下一次有沒有機會再來看一次黑羽盜一先生的魔術啊。
“下一次任務很快就要開始了,BOSS希望你能夠解決掉某個新生幫派。”貝爾摩德壓低了自己的帽子,裝作親近人的妹妹挽著自家哥哥的手臂,同時在他的耳畔低聲道:
“不要節外生枝,速戰速決。”
“好,我明白。”
四宮佑月回答的和以往一樣乾脆利落。
這次要解決的組織名為[白曜],是個走/私/軍/火的犯罪組織。四宮佑月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直接摧毀掉他們的一次小型交易,並且直接擊斃他們的首領。
這是白曜組織難得一次首領親自出面的情況,這也是絕佳的偷襲機會。
四宮佑月已經做過太多類似的任務了,對這次的任務自然也是手到擒來。
銀髮的青年攏了攏自己的外衣,在他手下幹活的成員紛紛集結,並且按照他的命令進行一系列的偵查行動。
而片刻後,四宮佑月的電話卻突然響起。四宮佑月抬起手機,在看到上面極為清晰的[養父]兩個字時,頓時陷入了沉思。
不過他還是很快劃了下去,隨即將手機的聽筒對準了耳朵,熟悉的聲音也隨之洩出。
“Madeira,這次魔術看的開心麼?”
“我很開心,父親。謝謝您的禮物。”四宮佑月用著一如既往謙卑的語氣回答著。
“那麼這一次的任務能夠順利完成嗎?”
“我會一如既往地給您最完美的答案。”
“很好,西島千景,這才是我最為優秀的養子。”烏丸蓮耶滿意地誇獎道。
是啊,嘴上說著是最為優秀的養子,可有誰會將自己關心孩子送去成為實驗室研究呢?
當四宮佑月躺在充斥著難聞藥水的手術椅上,冰冷的針頭扎入面板,潺潺而過的液體透過他的血管時,在港口黑手黨留下的糟糕記憶似乎又開始襲來了。
可最終四宮佑月只是閉上了眼睛,努力咬牙忍住那股冰冷戰慄的觸感,一次又一次地扛過了每一次實驗。
說到底,烏丸蓮耶愛的人只是他自己罷了。
他對他和貝爾摩德之所以關切,也是因為他們是烏丸蓮耶通往長生的必備之人罷了。
所謂的[父親]的外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啊。
四宮佑月放下了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沉重地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沒說甚麼。
還是關心一下這次任務好了。
這次的任務地點是在一戶姓氏為黑澤的家中,據說白曜組織將會在這座宅府中舉辦暗中走私。
聽聞黑澤家的家主似乎恰好是白曜組織內部成員的其中之一。這一天是他的獨生子的生日,他想要藉著生日的由頭來進行暗中交易。
於是他故意邀請了不少所謂[兒子的同學]來參加這次的生日宴會,並且將場面辦地轟轟烈烈。這也讓向來對孩子無法下手的四宮佑月有些為難。
他不是很想對孩子下手。
雖然他很清楚無數假扮成孩子家長同時進行交易的白曜組織只不過是將這群孩子作為掩護道具罷了。可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他都無法做到對一群孩子扣下扳機。
那是他最後堅持的良善。
白曜和另外一個組織交易的現場如期進行,可四宮佑月卻遲遲無法出動。他的部下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明白自家上司猶豫的原因。
以黑衣組織成員的信條,他們絕不可能會放走任何一個人,哪怕對方只是個孩子。
四宮佑月深知這一點,所以才無法動手。
“果然……還是無法做到啊。”四宮佑月喃喃道,最終卻放下了手中的遙控器,輕輕地嘆息道。
他無法做到在孩子的生日宴會上親手殺了他的父親。
那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未免也太過於殘忍了。
“Madeira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一直蹲在這裡嗎”部下詢問道。
“別輕舉妄動,他們或許已經發現我們的蹤跡了。”四宮佑月壓低了聲音,
“按兵不動,尋找機會就是。或許能等到不錯的機會呢?”
他只是隨意一說,沒想到意外真的就發生了。
交易完畢後,敵方組織按照原本所約定了先一步退場。帶著圓頂小禮帽的男人對著白曜組織的黑澤君微微一笑,隨即轉身離去。
四宮佑月看到他的手伸入了口袋裡,似乎在摸索著甚麼東西。
結果在他離開了房屋的那一刻,充斥著孩子笑聲和白曜組織重要成員的宅府,就這樣猛烈地爆炸了。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讓四宮佑月都陷入了茫然,然而他四周的成員卻一愣,隨即紛紛驚喜了起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下,作為黃雀的黑衣組織居然直接撿了個現成的,將準備離開的另一個組織直接擷取剿滅,不費吹灰之力。
“不愧是BOSS看重的Madeira大人。”有人咂舌稱奇,
“他一定是看穿了這兩個組織會內訌,所以才故意讓我們等到這一刻吧?”
“對啊!我還以為Madeira大人是捨不得下手呢!沒想到居然玩了這樣一套,確實不可深算啊……”
四宮佑月:“……”
不,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這純屬是運氣好了。
可是對於那些孩子們來說,卻是相當慘烈的結局。
黑衣組織的成員開始進行任務彙總和軍火收集,而四宮佑月則走過了廢墟殘骸,不再搭理其他人。
組織成員還以為他還在尋找殘黨,於是一面稱讚著四宮佑月的警惕,同時也跟任由他隨意晃悠,並不阻止。
銀髮青年的視線掃過那些被炸碎的水泥塊,慘不忍睹的死相就這樣映入了他的眼簾。孩子們的屍體堆積在一起,因為骯髒大人的一己私慾,他們永遠地沉睡在了這裡。
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畫面。
這不是四宮佑月所期盼的未來。
四宮佑月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即便他知道自己這麼做不過是自欺欺人,也知道他並未親自動手過,可他的心臟還是陣陣發痛。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
任務是完成了,可是結果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真是糟糕極了,從各種方面來說都是。
“唔……”
輕微的呻.吟聲從廢墟下響起,四宮佑月原本已經壞死的心臟忽地活了過來。他微微瞪大了雙眼,幾步向前走去,卻看到了一處焦黑的屍體下,一個尚且還在微弱呼吸的孩子。
被那位名為黑澤的男人緊緊護在身下的孩子,因為男人擋住了全部的爆炸傷害,再加上他所在的拐角恰好沒有被波及太多,孩子才牽強著活了下來。
他尚且年幼,約莫也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留著和四宮佑月極為相似的銀髮。他的頭上還戴著孩子們喜歡的生日帽――雖然已經變得焦黑,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樣貌了。
“還活著……”
四宮佑月喃喃自語著,他半蹲了下來,努力地將屍體扒開,手指在昏迷的孩子鼻下試探了一會,探測到有鼻息時,心中頓時泛起欣喜,
“他還活著!!”
太好了。
起碼,他不是一個人都沒有救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