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黨終於還是迎來了改朝換代的那一天。
黑色的血之夜,伴隨著森鷗外的宣誓,老首領隕落,而港口黑手黨的BOSS也終於易主。
只是讓所有人沒能想到的是,易主的物件居然是首領的私人醫生。
這就讓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幾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東西,在大多數人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森鷗外早已聚集起港口黑手黨內部的反對派,在推翻舊首領統治之後,反對派也紛紛上位,打了守舊派一個措手不及。
矛盾點的爆發不僅僅在於舊首領本人的暴//政,甚至也包括了曾經港口黑手黨的[銀鑽]。
在得知四宮佑月並非是被其他的黑手黨派帶走,而是舊首領獨自囚禁起來後,內部一直憋屈的怨氣也一瞬間爆裂。
“為甚麼要這樣對待四宮佑月!?”
“他做錯了甚麼?他難道不是一直以來都很忠誠麼!?”
“面對忠誠於自己的部下都會這樣,在那之後做出甚麼事都不會奇怪吧?!”
怒意的爆棚讓那些原本理直氣壯的守舊派措手不及。
再然後,就是艱苦的內部戰爭。
身為橫濱地下世界的領頭蛇,能夠打敗港口黑手黨的恐怕也只有他們自己了。更多的黑手黨幫派只是處於看戲的狀態,而與此同時,他們也多多少少聽到了四宮佑月的傳言。
港口黑手黨一度輝煌的[銀鑽],居然是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異能[潘多拉]。
沒有甚麼訊息比這樣的訊息更讓人感到驚喜的了。
暗中又多了幾分痴狂的目光,雖然他們不明白為甚麼老首領最終還是會死,但從森鷗外和銀鑽之間親密的關係來看,恐怕也是因為老首領本身得罪了四宮佑月吧。
畢竟將人囚禁在地下幾年,換成任何一個人普通人都得瘋。
更別說還在他的身上做了那麼多實驗。
四宮佑月被他的部下從地下牢房救出來時依舊是半昏迷的狀態,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極為心疼的表情,對待四宮佑月的態度也變得更為小心翼翼了起來。
“四宮大人,您的身上還有甚麼地方不舒服嗎?”
“四宮大人,真的很抱歉……是我們來晚了,我們不知道您是被該死的前首領囚禁了……”
“該死!為甚麼不能早一點發現!!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大多數人都是極為悔恨,他們很後悔沒能夠保護好四宮佑月,更後悔讓四宮佑月遭遇了這些非人的待遇。
可現在又能怎麼樣?
就算新任首領森鷗外願意全力去治療他,可四宮佑月依舊還是衰弱了下去,甚至連下床走路的力氣都失去了。
“為甚麼會這樣?”
棕發少年望著手中的資料報告,手指猛地攥緊,
“為甚麼?”
“對不起,太宰大人。”醫生的表情有些惶恐,
“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但是四宮大人的身體真的很脆弱,他的身體似乎從以前就不太好,在經歷了這幾年的折磨後更是……”
醫生已經不敢說出話來了。
他能看得到太宰治的面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雖然他沒再說些質問的話,但是這樣的沉默有時候卻比質問更讓人害怕。
“夠了,太宰治!”
中原中也的聲音打斷了太宰治的沉默,而醫生也欣喜地向後看去,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你對醫生髮脾氣也沒甚麼用吧?再怎麼說有些事情已經是無法挽回的了。”
橘發的少年臉上也是一副沉重的表情,但還是示意醫生先離開,
“你先去繼續照顧佑月,我和太宰治談談。”
“是,是……”
醫生嚇得立刻轉身就跑,很快,空曠的走廊裡只剩下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兩人。
“你應該知道結果了。中原中也。”太宰治淡淡道,臉上的表情卻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更像是死亡般的平靜,
“首領已經找了異能者為他治病,但是結果也是沒有任何用處。”
“這麼怎麼可能??”中原中也愣住了,
“異能者都治不好他的病??”
“準確來說,是無效。”太宰治突然笑了出來,只是那樣的笑容多少透露著些絕望,
“他的體質很特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並不是人類,而是異能本身。”
這樣的結果很讓人感到荒謬,但又是真實的結果。
森鷗外也感到頭疼極了,救出四宮佑月是他的第一步,也是他集中威望的重要一步。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上一次見面還算有生氣的四宮佑月,卻在被救出後像是失去了土壤的花一般迅速枯萎了。
“先去看看佑月吧。”
中原中也最終沮喪地低下了頭,卻還是多說了一句,
“他……他一定還是很想見見你的。”
“怎麼可能。”太宰治輕哼了一聲,
“我看他只想見他的弟弟吧。”
可惜,就算是太宰治,也不知道費奧多爾去了哪裡。
在四宮佑月消失後,他的那個弟弟也伴隨著醫院的爆炸一起消失了,像是蒸發在了人群當中。
四宮佑月最在意的人肯定是他的弟弟,而不是他。
也永遠不可能是他。
“吱呀――”
當病房的門被再度推開時,躺在床上虛弱的銀髮青年才勉強地睜開了眼睛,定睛了一會,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哎,是森醫生啊。”
四宮佑月溫和地笑了笑,依舊和幾年前一樣的神情,卻疲軟了許多,
“沒想到您居然真的將我救出來了……真的很感謝您。”
“你的狀態很差。”
森鷗外站在他的床邊,他安靜地注視著那雙淡紫色的眸子,繼續道,
“甚至可能活不了幾個月了。”
“嗯。我知道。”
“你從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大概是這樣吧……”四宮佑月嘆氣,
“本來我是打算等孩子們都成長起來後在找個機會玩個失蹤的,沒想到老首領居然先一步動手了。畢竟繼承了潘多拉之力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身為願望的載體,我確實沒辦法活很久。”
願望需要被實現才能激發他活下去的力量,也就是說,四宮佑月必須使用潘多拉的力量才能勉強活下去。
但是四宮佑月卻覺得沒有必要。
“真是任性的孩子啊……“
森鷗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莫名流露出幾分憐惜,
“順帶一提,我已經不是醫生了,現在的我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居然已經是首領了嗎……”四宮佑月倒是沒有多意外,反倒是笑了起來,
“那不是很好麼?這應該是你一直以來想要實現的願望了。”
“我一直都認為你能夠做到的,僅此而已。”
“我已經是首領了。”
森鷗外微微俯下身,那雙深沉的,包含著異樣情緒的眸子忽的接近,而黑色的鬢髮也一起垂落了下來,輕輕掃過了四宮佑月的面頰。
他再一次重複了那句話,像是在強調著甚麼,帶著幾分曖昧且蠱惑的意味。
“而你,是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人之一。”
四宮佑月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意識到森鷗外的話外之意,也意識到他想要表達甚麼。
“你……您想說甚麼?”
四宮佑月莫名有些不安,同時低聲問道。
“如果你有甚麼想要實現的願望,也可以告知於我。”森鷗外凝視著他的雙眼,露出了他最為擅長的笑容,
“還是說,你甚至連曾經合作伙伴的我都不願意信任了呢?”
……
不。
並非是不願信任。
四宮佑月有些空茫地望著他,一時間卻不明白對方想要幹甚麼。
他很清楚森鷗外是甚麼樣的人,雖然他也不介意對方從自己的身上掠奪甚麼,但是現在的他卻和以往的他不同。
身為[銀鑽]的他自然擁有很多有用的價值,例如和異能特務科之間的聯絡,再比如說森鷗外也可以藉助著他的身份不斷地向上攀爬……
可現在的他還有甚麼價值?
他不過是個將死之人,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榨乾的價值了吧?
森鷗外,你到底還想從我這裡奪走甚麼?
“森先生,不,首領。”
四宮佑月緩慢地開了稱呼,同時也別開了目光,有些不適地說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不認為我的身上還擁有甚麼值得您拿走的價值。”
“是嗎?我倒是認為你從未認清楚你自己的價值呢。”森鷗外緩緩起身,他似乎注意到了四宮佑月的不適嗎,便適當拉開了距離。
“我已經將一切都奉獻給港口黑手黨了,而您現在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四宮佑月安靜地看著他,同時也陳述著某件事實,
“如果您一定要問我想要甚麼的話,那就等我死後,將我用於交換的工具,送給異能特務科吧。”
“他們應該很樂意去研究我的身體,與此同時,您應該也能透過我來爭取到獲取異能許可證的可能性,這大概就是我最後的價值了。”
當四宮佑月說完後,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在森鷗外的臉上看到了愕然。
森鷗外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以至於接下來的幾分鐘兩人之間都陷入了怪異的沉默。
“您還有甚麼想要詢問的嗎?”四宮佑月困惑地問道。
“不,沒有了。”森鷗外搖了搖頭,也恢復了原本的平靜,
“是我過多冒昧了,四宮佑月,你好好休息吧。”
森鷗外推開了病房的門,很快離開了。
真奇怪,森鷗外以前是這樣的人嗎?
四宮佑月不理解,甚至愈加茫然。
[我看那傢伙是想泡你哎。]系統暗搓搓道,[說不定是知道了潘多拉的附帶條件,所以打算欺騙你的感情吧?]
“是這樣嗎?”四宮佑月覺得不靠譜,“可我不認為森先生是想要追求永生的性格。”
[那他肯定就是貪圖你的美色!!]
“夠了系統,別再說了。”四宮佑月有些不高興了。
[我發現森鷗外說的是沒錯,你真的是一點自我意識都沒有。]系統委屈巴巴地說著。
“其實他要是想的話也可以直接說,我又不是會拒絕人的性格。”四宮佑月無奈地蜷縮在被子裡,總感覺倦意愈演愈烈,
“不過現在這幅身體又能做甚麼呢?說到底,我連起身去找費佳的力氣都沒有,想想就很絕望啊。”
[按照交易,我會在最後幾天把你這段時間積攢的力量放在一起,等最後你還是可以去找你那可愛的弟弟的。]系統冷冰冰道。
反正宿主滿腦子也只有他的弟弟,恐怕其他的暗示不是自動忽略就是選擇性看不出來吧……
“是啊,也不知道那一天甚麼時候到來……”四宮佑月喃喃道。
接下來的幾天依舊是休養身體,四宮佑月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睡,好像要將這幾年缺失的倦意全部都彌補回來。
他似乎會經常感到疲憊,恍惚之間,又聽到有醫生走進房間,在他的耳畔細細地說著甚麼,隨即又消失了。
那些聲音莫名會讓他感到安心,也會讓他睡得更加安穩。
在被囚禁的那段時間他也一直沒怎麼睡好,經常在極為疲憊的時候被扯上手術檯。
他感受的到那些實驗者對他按捺不住的怪異情緒,他彷彿被野獸圍守狩獵的獵物,從一開始便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不過也罷。
反正他已經逃出來了,而且這麼久過去了,其他的孩子應該也過的還不錯吧……
倒是森鷗外從那天起就沒有再回來過了,四宮佑月不明白他在想甚麼,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得到甚麼。
但是他的時日不多,他也並不是很想繼續和森鷗外玩謎語人的遊戲了,最終也沒過多追究。
再然後,就是中原中也。
見到中原中也的那天天氣很好,是個陽光相當充沛的下午。溫軟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讓人不禁想要放鬆下來。
再然後,他發現那雙手其實是真實存在的。
“是中也嗎?”
四宮佑月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有些疲憊地看向了中原中也。
“是我。”
橘發的少年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心臟卻不免收縮了起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曾經讓他無比安心,又無比強大的四宮佑月……
他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幾年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還歷歷在目,當中原中也想起來的時候,依舊有一種一切還發生在昨日的感覺。
可事實就是,他已經有很久沒有見到四宮佑月了。這一次相見也是他鼓起了相當之大的勇氣,並且在那之前,森鷗外也叮囑過他:
“你最好還是見他一面比較好。”
年輕的首領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憂慮地說著,
“如果你再不去見見他,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中原中也不是太宰治。
起碼他不是膽小鬼。
太宰治似乎一直都在做著某種心理糾結。他雖然從未表現出來,但是中原中也也知道他內心在想甚麼。
四宮佑月對任何人的關心都是平等的,但唯有其中一人是不一樣的。
那個人不是太宰治,也不是中原中也。
而是他的弟弟。
這樣的偏愛總歸是讓人不太舒服的,但有時候人的偏心總是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中原中也當然不會覺得奇怪,兄長更關心自己的弟弟有甚麼錯?難不成還讓別人不關心自己的弟弟更關心你嗎?
但太宰治不會這麼想。
畢竟他是個自私且佔有慾足夠強的膽小鬼。
“你……”
中原中也有些乾巴地開了口,卻覺得喉嚨一陣乾澀,
“你的身體有好一些嗎?”
在問完這句話後中原中也都想打死自己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四宮佑月的身體狀態不是很好,他問這句話不是在人家傷口上撒鹽嗎?
結果四宮佑月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細細地打量著他。
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中也。”四宮佑月開口了,
“我記得,我當初應該是讓你去上學的,對吧?”
“……!!!”
中原中也一下子噎住了。
糟,糟了!他好像忘了這一茬!!!
“看來你又沒有聽話。”四宮佑月的語氣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怎麼留在港口黑手黨了?是誰讓你這麼幹的?”
“我……我……”
中原中也的語氣不自覺地結巴了起來,他忐忑地看了看四宮佑月,同時也急忙解釋道:
“我是因為您的失蹤所以才留下的,羊的大家已經去上學了,只是我……”
只是我實在是放心不下讓您一個人迷失在這裡,所以才想留下來找到你。
結果這句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四宮佑月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
“我知道了。”
銀髮的青年語氣很是無奈,卻並沒有過多的嚴厲,
“我尊重你的意願,但是可以的話,無論是你還是太宰,我都希望你們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也挺好的。”中原中也解釋著,
“其實我也明白,和羊的大家待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我就這樣留在港口黑手黨,說不定也是最好的選擇。”
“是我自己想要留下來的,沒有任何人逼迫我!這一點請您放心!!”
“可是上學――”
“我之後會去找機會補上的!”中原中也哭笑不得道,
“我也有在認真學習啦,省吾他們也會給我帶一些課本之類的。您還是好好休息,別總是太操心了。”
“……中也。”
四宮佑月甚至有些熱淚盈眶了,
“比起太宰,你真的讓我省心太多了。”
“我就說嘛!”中原中也的尾巴一下子就翹起來了。
“畢竟太宰一直都不願意來找我,我也很擔心他。”四宮佑月沉思著,
“還有,其實我的身體也好很多了,醫生說我過幾天就能下床了,所以你們也別太擔心啊。”
“真的嗎?”中原中也狐疑。
“真的。”四宮佑月認真道,
“所以能讓太宰治來見一見我嗎?我也有很重要的話和他說。”
“好吧,既然是你的請求的話。”
中原中也有些洩氣,但是想到太宰治那不省心的性格,他也明白四宮佑月為甚麼會擔心。
雖然不怎麼喜歡太宰治,但是他也確實很擔心太宰治的精神狀態……也不知道那傢伙從甚麼時候就變成那樣了,總是一言不發,好像壓抑著甚麼,讓人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或許也只有四宮佑月能夠稍微緩和一下他的情緒了。
不過四宮佑月也沒有等太久,第二天一早,當四宮佑月睜開雙眼時,太宰治就已經來了。
只是望著被窩裡不知甚麼時候縮排來的一隻黑貓貓,四宮佑月也陷入了沉思。
……雖然但是,太宰君,你上床的時候就不能先把外套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