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橫濱。
從新界線看去,日出恰好在天空的盡頭漸漸起伏,溫吞的金黃色太陽從大海深處冉冉升起,象徵著全新一天的到來。
船隻在清晨時靠了岸,不幸中的萬幸是,在這兩天的調理下,四宮佑月的感冒還是很快好起來了。
[你的身體太虛啦。]系統還在喋喋不休道,[要注意身體!衣服也要多加幾件知道嗎!]
“其實也還好?”四宮佑月想了想,“大多數時候我的身體還是沒甚麼問題的,這一次是例外。”
[真的只是例外嘛?]
“真的。”
系統對這個向來溫柔的宿主有些好感,所以在面對四宮佑月的時候總是關心更多一點。
很多時候四宮佑月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張白紙。分明是從爛泥一般的地方拾起的靈魂,卻乾淨到讓人忍不住去多憐惜他一些。
以至於在四宮佑月打算逃跑的時候,系統還友情提供了最佳逃跑路線,等到下船之後,那些人還沒來得及前往四宮佑月的房間,他就已經帶著費佳跑路了。
廢棄的港口並不是適合跑路的最佳路線,可是四宮佑月並沒有其他的選項。按照系統的提示和他自己調查到的結果,這裡常年爆發動亂,異能者手持屠刀開拓著用血澆灌的土地,窮人們向著更為擁擠的貧民窟瑟縮而去,卻對侵略者的進攻無能為力。
結果只是從一個地獄到了另外一個地獄。
不過這對於四宮佑月來說也並不算甚麼,在他的世界裡,他也曾多次被追殺,甚至有一次被人惡意拐進了流星街――那是他這輩子去了第一次就不會再想去第二次的地方。
可他活下來了。
剛剛發生過動亂的廢墟地裡全是屍體腐爛和血的氣息,只是不經意地嗅到都足以讓人嘔吐出來。
小費佳的臉色不是很好,可他依舊一言不發地跟在四宮佑月的身後,看著他熟練地從屍體身上翻出槍,刀,零散的錢,以及一些值錢的小玩意。
他的動作線相當嫻熟,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經做過無數遍了。
“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費佳問道。
“再待一會。”四宮佑月頭也不回地繼續撿漏,“想要在貧民窟活下去,只靠這點東西還是不夠的。”
“我們得擁有更多的價值才行。”
價值到底是甚麼?
費佳有很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可在不同的人眼中,價值本身的衡量也是不同的。
就好像現在對於他們而言,一把槍和一塊麵包的價值遠高於任何東西。
只是看著四宮佑月熟練地檢查測試槍支,坐在廢墟上的黑髮孩子晃悠著雙腿,最終還是忍不住好奇道:
“你好像對槍很熟悉?我可不記得孤兒院有教過這個。”
“這個啊。”
重新將零件拆分進去的四宮佑月放下了手中的槍,漫不經心地解釋道:
“我的家是個相當惡劣的黑手黨家族。他們打算將我培養成繼承人,我也因此學了很多繼承人需要接觸的東西。”
“那你為甚麼會在這裡?”這樣有趣的開頭讓費佳有了點興趣。
“家族被毀,我被驅逐了。”四宮佑月輕描淡寫道。
在提及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臉上並未露出難過或者悲傷的情緒。或者他本人對於那個所謂的家族也沒甚麼感情,所以他才會顯得格外無所謂。
於是費佳也沒有再問下去了。
四宮佑月也沒有多餘的功夫去管費佳是怎麼想的,畢竟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
住的地方,吃穿的地方,還得保證不會被這附近的黑手黨偷襲,最重要的是……港口的那條黑船還在派人搜尋他的下落,他也絕對不能往港口那邊跑,只能更加深入貧民窟。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未來的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那三個字幾乎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一遍又一遍地吶喊著。
讓他比較意外的是費佳,按理說他這種在黑泥堆裡滾過一遭的人對於這種現狀倒也能適應,可尚且年幼的費佳卻不一定。
但是從頭至尾他只是跟在四宮佑月的身後,腳步從未停下,除了那次扒拉屍體之外,他也沒有多問過一句話。
分明他的腳都被磨紅了。
“要我揹你嗎?”
走到一半,四宮佑月便貼心地問道。
“我自己能走。”費佳倒是拒絕了他的好意,“你才是應該保留體力的人。”
他有注意到四宮佑月一直在劍走偏鋒,專門挑選那些被炸過的廢墟,或者剛剛結束戰亂的黑手黨領地,這一行為雖然看似兇險,可這些地方反而是黑船的那些人不敢來的地方。
再者,他四宮佑月還能在這片區域瘋狂舔包,作為曾經從流星街裡走出來的人,他很清楚食物和水對於持續性跑路的重要性。
再然後,就是貧民窟。
這裡唯一能居住的地方就是貧民窟,也是他們唯一能落腳休息的地方。
[崽啊!實在不行,要不要我給你開點外掛?]看著四宮佑月這麼一路奔波,系統還是忍不住問道。
“開甚麼外掛?”四宮佑月好奇地問道。
[體能啊技巧方面的。]系統小小聲道,[雖然我知道你的能力也毋庸置疑,但是你的念能力也不是攻擊屬性的,貧民窟裡也存在不少隱藏的異能者,要是你出了甚麼事可就不好了。]
“也好。”四宮佑月倒是沒有拒絕系統的好意。
[那你想要甚麼樣的技能呢?]系統小心翼翼地問道。
“唔,有沒有簡單粗暴點的那種?”四宮佑月思考了一會,隨後問道。
[簡單粗暴?]
“對,類似於強化系的那種。”四宮佑月道,
“技能點是不能算作異能的吧?況且強大的異能也需要一定的代價去兌換。那我還不如直接擁有簡單點的近身格鬥術就好。這樣一來就算沒有武器在手,我也能應付大部分情況。”
擁有一個雞肋特質繫念能力的四宮佑月日常向往強化系的異能,畢竟擁有一副很能打的身體真的挺難得的。
[好嘞!我這就給你去申請一個!]系統激動搓手手。
於是不一會,一個全新的名為[近身格鬥術]的技能便出現在了四宮佑月的視野之中。
[近身格鬥術]:技能開啟時攻擊力和攻速大幅度上升,並且擁有20s無敵時間。
這個技能是需要攢時間並且是可以手動開啟和關閉的,冷卻期很短,看得出來系統對他其實已經很關照了。
[順帶一提,你最好還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畢竟就算你的格鬥術提高了,體質方面還是沒有變化的。]系統提醒道。
“……高攻低防啊。”四宮佑月理解了,“沒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況且技能還有20S的無敵時間呢。相當於開了無敵掛了。”
[嗚嗚嗚嗚……總之!宿主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啦,我哪有那麼容易死掉。況且你只是系統而已,能給我重活一次的機會我已經很滿足了。”四宮佑月笑道。
奇怪……他的被動念能力是給人增加好感沒錯,但是不是人的系統居然也會被影響嗎?
莫名被系統寵愛的四宮佑月陷入了沉思。
加了技能點的四宮佑月頓時信心大增,感覺自己一個人能打十個。
於是在接下來的旅途中,一旁已經篤定四宮佑月是病弱體質的費佳眼睜睜地看著四宮佑月將來襲的貧民窟強盜揍飛的場景。在奪走了對方的槍後,銀髮的少年單手將對方拎了起來,同時用槍抵住了他的前額,微笑道:
“把房子留下,就當做是精神損失費了。沒問題吧?”
“嗚嗚嗚!!!”
男人無力地在他的手中掙扎了一會,最終嗚咽著同意了。
這些房子本來也是那些強盜搶回來的,本著黑吃黑的特指,四宮佑月也就順勢收下了對方爭奪來的房子。
他本意也並非想要動粗,但是一味的軟弱和避讓絕對是不行的。
面對對自己有殺意的敵人,四宮佑月從來不會有絲毫心軟。
這也是他原本的世界教導他的生存法則。
得到房子是第一步,依靠著之前舔包拿來的一系列物資倒也能支撐一段時間,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黑船還在搜尋他的下落,可四宮佑月卻無法繼續待在這個地方了。如果一直龜縮在屋子裡,他們甚至沒辦法撐過一個星期。
他需要錢,很多的錢。
將房間稍微收拾一下後,四宮佑月和費佳也輪番洗了個澡,這麼多天的奔波讓他們都相當狼狽,身上到處都是灰塵和血漬的氣息,甚至頭髮都僵硬地像塊板磚。
好不容易能洗個澡休息一下,精神卻依舊無法放鬆下來。
需要思考的事情還有很多,無論是費佳還是四宮佑月,他們都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
首先是關於未來的發展問題――
一,四宮佑月暫時是離不開橫濱的,這裡的地下勢力錯綜複雜,他和費佳還是個黑戶,去城市居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他必須躲避黑船的搜尋,同時找到一份可持續性發展的工作。
“費佳,接下來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四宮佑月雙手微微合攏,表情嚴肅,
“如果沒有算錯的話,接下來我應該會去港口黑手黨工作。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恐怕你只能一個人待在家裡。”
“那邊很危險,我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安全,更別說你了。我希望你能夠保護好自己,你能做到嗎?”
去港口黑手黨工作也是出自於四宮佑月自己的考量。
按照他調查到的情報,黑船的勢力似乎恰好就在港口黑手黨的對立面。想要躲避他們的追殺,直接站到他們的對立面成為他們的敵人自然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四宮佑月從不擔心自己的安全,但是他很擔心尚且年幼的費佳。
“我會給你留下槍和武器,並且教導你基礎使用的方法。”四宮佑月繼續道,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道:
“我們得學會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銀髮少年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眸子裡卻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或許還摻雜了些其他的東西。
在逃亡的路上他就已經思考過自己的後路了,以四宮佑月的能力,他其實可以去任何地方找份工作。
但唯一的阻礙居然是他。
費奧多爾・D從不屑於成為[阻礙]。
他當然也有自己的價值――只是這份價值暫時還不能顯現出來。
於是黑髮的孩子只是任由那隻手撫過自己的頭頂,眸子微沉,最終卻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問題。”
他坦然接受了四宮佑月的建議。
於是短短一週的時間裡,四宮佑月就教會了他基本的格鬥術和槍的使用方法,他給費佳用的是後坐力比較小的左/輪,雖然這個年齡的孩子用槍就已經很離譜了,但是在貧民窟這樣的地方倒也算尋常。
除了教導這些基礎防身技巧外,四宮佑月還拜託了他的鄰居多照看一下費佳。鄰居住著的是個年齡很大的老人,臉上佈滿了樹皮一般的皺紋,他拄著一隻手杖,經常坐在門前曬太陽。
同時他還養了一隻很老的狗,那條狗也喜歡匍匐在他的腳下和他一起曬太陽。剛來到這邊的時候,那隻老的快要死掉的狗還慢吞吞地跑上來在他的身邊細嗅著,似乎是嘗試在他的口袋裡嗅到一點肉罐頭的氣息。
老人是有子女的,但是四宮佑月聽說從沒有年輕人會來看看他。
對於四宮佑月[稍微照料一下費佳]的要求,老人倒也的答應了。代價是每個月給他一點錢,或者一點食物。他自己也是依靠著少的可憐的存糧存活的,也不知道能活到甚麼時候。
搞定好後續工程後,四宮佑月終於能安心前往港口黑手黨了。
上輩子當秧歌,這輩子當然也要重操舊業。這種怪異的命運感也讓四宮佑月有些感慨。
至於港口黑手黨……
希望會是個好去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