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等價
TLT資訊中心。
吉良澤優再度坐回了CIC操作檯前。
負責整個支部基地運作的他本體不能離開這裡太久，而對於那些私事的感情也不能一直沉溺。
——看到的未來將會是甚麼？
雖然如今已經獲得了足夠多的情報。
但是……
對於那個人所在的未來，吉良澤優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暗沉的迷霧，是充滿了未知危險的未來。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地球的未來寄宿於哪一個可能性。
因此松永管理官想要研究奈克瑟斯的力量的想法，他也沒有想要去阻止，畢竟這也算是其中一個可觀的未來。
而吉良澤優“看到”的最理想的未來。
是人類成功的研發出了對付異生獸的抗體，由此徹底杜絕異生獸在地球上出現。
但抗體的研發進度極為緩慢。
人類目前只在「忘川」中發現了類似的抗體元素，然而幾年來卻遲遲無法研究透徹那些東西是怎麼出現的，也無法得知究竟還能不能再造。
但吉良澤優最信任的就是這個未來。
所以奈克瑟斯奧特曼的存在。
對於他來說也只是提取研究資料的一個媒介，他並沒有想過要將全部的希望寄宿於這個未知的光之巨人身上。
目前已知的。
就是異生獸的抗體和奈克瑟斯有關。
那麼為了達成這個最理想的未來。
即使犧牲再多的……
…
吉良澤優微微闔眼，在他腦海中思緒紛亂的時候，電子螢幕上突然擴散出一圈振動波，與此同時警報也響了起來。
他睜開眼睛看去。
是那隻異生獸開始行動了。
比預想中的還要早。
畢竟夜晚才會是異生獸最為活躍力量也最強盛的時候，而此刻太陽才剛剛落下，對方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不過TLT的攻防準備也已經做好了。
他們的計劃可以繼續進行。
吉良澤優收起腦海中一團亂糟的想法，將出動的指令下達給夜襲隊，整個人也重新振奮起來關注著那隻異生獸的行動。
現在那隻異生獸。
是處於相位空間的移動中。
並且。
行動路線與他之前預料的一模一樣。
……
……
日落西山。
東方襲來一片濃厚的霧藍色，如同潑灑的墨水，將之前染在天邊的昏黃晚霞盡數淹沒。
天空暗沉了下來。
入夜後的城市或許還沒有陷入安謐。
但城區外面的遠郊已經寂靜無聲。
路宇本來正在進行模擬「拉斐爾」特效藥的實驗——雖然千樹憐現在不知所蹤，但裝置都已經搬過來了，那麼特效藥是肯定還要繼續製作的。
這樣或許在找到千樹憐的時候。
還可以順便幫他把病也給治療了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
坐在後面閉目養神的姫矢準卻是驀地睜開了眼睛，同時整個人霍然起身，進化信賴者也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中。
路宇抬頭看向上方的電子螢幕。
屬於異生獸的振動波已經擴散了。
“敵人來的比預想中還快，姫矢先生，這一次的戰鬥或許會很困難。”路宇低聲說道。
“沒關係。”
姫矢準目光堅定。
路宇微微嘆了口氣，而下一刻，整個鬼屋突然就完全漆黑了下來，砰鐺一聲所有電子裝置都關閉了。
“嗯？！”姫矢準迅速警覺。
“不用擔心！”
反應過來的路宇連忙解釋道：“應該是TLT抽調了這片區域的電力，畢竟我這個地方還沒來得及佈置獨立發電機。——等等，這樣說來，這個地方也在格魯格來姆的周邊三十公里嗎？”
路宇小聲自言自語的一句。
他感應了一下格魯格來姆的位置，隨後又回想了一下對方前進路線上可能有的城鎮。
確實距離這個廢棄遊樂園不是很遠。
不過原劇中。
格魯格來姆襲擊的應該不是這片區域。
但是路宇也想起來CIC的工作日誌。
這一次的預知者依舊沒有錯漏格魯格來姆會出現的位置，也就是說，他們依舊成功的在異生獸的前進路線上設定了“掃描脈衝”的陷阱裝置。
這意味著預知者的「預知」是會根據他造成的蝴蝶效應改變的。
但是……
那傢伙到現在都還沒有回答他呢。
路宇其實對吉良澤優挺失望的。
雖然他知道對方有很多需要考慮與忌諱的東西，但不論是對方當初放棄幫助千樹憐，還是這一次的行動方式。
都挺令人感到難受的。
路宇嘆了口氣。
又忽然在心中出聲。
【路基艾爾，接下來發生的這件事，大概就是我想要告訴你的東西了。】
【……？】
從「忘川」門口離開後就一直在小心裝死的路基艾爾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路宇沒有多說。
他跟隨著早就已經等不及的姫矢準走出了鬼屋，遙望向出現異生獸氣息的位置，但現在那邊只有一片寂靜的黑暗。
格魯格來姆正在相位空間裡移動。
它還沒有完全現身。
“我無法確定它的具體位置。”姫矢準眉頭緊皺的看著那邊。
“姫矢先生，異生獸的前進的路線上，可能有城鎮。”路宇卻是忽然說出了這句話。
話音落下。
姫矢準猛地回頭看他，神色有些愕然，隨後他又抬頭展望向後方，目光似乎隱隱看到了這片荒蕪山坡後的城鎮。
來回張望了一下後，姫矢準突然就轉身朝著異生獸氣息的方向跑了過去。
如果是這樣。
那他必須要在異生獸靠近人類聚集地之前，就將異生獸擋在外面才行，否則就算是異生獸的一道普通的光線攻擊都能波及數百米。
但現在距離還太遠。
他無法確定異生獸的具體位置。
…
路宇站在原地，神色平靜的看著姫矢準迅速遠離的背影。
路基艾爾見狀很想問問。
但他又不太想吱聲。
等到姫矢準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後，路宇才收回視線，他轉頭看向後方，身影瞬間移動出現在了小鎮的街道上。
才剛剛入夜。
這座小鎮的街道上雖然沒甚麼人。
但那一棟棟屋子裡卻點著明亮的燈光，隱隱還有歡聲笑語與晚餐的煙火氣一同從屋子裡傳出。
不過很快。
這裡的電力供應便也斷了。
隨後愈發清晰的驚呼聲在各處響起。
這個城鎮裡有很多普通民眾。
路宇找到了一處無人的屋子爬上屋頂坐著，隨後他拿出手機，給不知道在哪裡的某記者發了個定位，發完後就熟練地拉黑了對方的聯絡方式。
做完這一切後。
路宇才收起了所有的動作。
他坐在屋頂上遙望向異生獸的位置。
“路基艾爾，你知道為甚麼TLT在確定異生獸會出現之後，依舊沒有疏散這個小鎮上的民眾嗎？”
路基艾爾依舊沒有吱聲。
不過路宇也就當他聽到了。
他繼續說道：“這個邊緣小村莊大概只有兩百多個人口，但是這個村莊後面的城鎮，有差不多十萬的普通民眾。 “你知道這麼多人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異生獸的獵場有這麼大。
“食物有這麼多。
“但感覺上挺少的對吧。”
路宇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小點。
路基艾爾：【……】
大概是沒料到路宇會突然轉到異生獸捕獵這個話題上，更沒想到路宇“比了個小點”，於是路基艾爾似乎有點沒跟上思路，他的情緒波動稍微卡了一下。
路宇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淡笑。
隨後，估計也是自知繼續裝死也沒啥意義的路基艾爾嘖了一聲。
他冷淡出聲：【哦，然後呢。】
“然後……？”
路宇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緊緊注視著異生獸的氣息位置，眼中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
路宇低聲說道：“TLT以前當然也不是這樣的。”
當初全球解放機構（TLT）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保護人類免遭異生獸的侵害。
而最初的TLT也確實做得很好。
五年來，有無數的夜襲小隊在全球各地對抗源源不絕的異生獸，他們在黑暗中保護著毫不知情的普通民眾。
戰鬥、犧牲、奮不顧身——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當之無愧的黑暗中的英雄。
但當那些遭受苦難的人們變成一個逐日增長的數字。
某些事情就會開始變得麻木。
曾以為會無法忘懷的悲痛也亦然。
伴隨著時間的過去。
或許是因為民眾還有戰士的犧牲都越來越多，而預知中的「終焉之日」越來越近，如今的TLT也已經趨近於焦躁與瘋狂了。
甚至到了後來。
為了減少精選出來的夜襲隊成員的損失，在執行任務的時候，TLT要求夜襲隊在解決異生獸與保護民眾的前提下，保護好自身的安全也已經成為了他們的主要責任。
畢竟營救人質遠比普通的戰鬥更危險。
夜襲隊不能讓異生獸逃跑。
但夜襲隊也不能出現意外的傷亡。
如果兩者會相沖，那麼夜襲隊就會無視民眾的安全繼續執行任務，畢竟他們的首要使命就是消滅所有異生獸。
因此，偶爾在面對在異生獸的威脅下難以營救的普通民眾時。
他們便開始減少了冒險的次數。
在TLT長此以往的影響下，那些衝在戰場最前方的夜襲隊的成員也開始變得冷漠麻木。
搜尋異生獸……
消滅異生獸……
他們眼前的東西似乎都只剩下了異生獸這個目標。
直到如今。
為了消滅那隻難以對付的異生獸——格魯格來姆，TLT甚至都不惜利用人類的聚集地來引誘怪獸，而理由只是為了杜絕可能會造成的更大的影響。
這似乎只是用一部分的人。
去換取守護大多數人的安全。
“但是……”
路宇遙望著遠處那片黑暗。
在他的視線中，已經佈置好的應對裝置已經亮起了橙黃色的燈光，而那隻異生獸的氣息也愈發濃烈了起來。
TLT已經開始行動了。
格魯格來姆也已經朝著這座佈滿了人類的小鎮靠近了。
沒有人發覺正在朝他們迫近的危機。
除了主導這一切的TLT。
…
看著那邊的動靜。
路宇神色飄忽的淡淡說道：“當人們的生命成為一個可以被計算與交易的數字的時候，已經被打破一次的界限就會不斷地迎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退無可退……”
此刻TLT放棄的是這一座小鎮。
那麼下一次或許就會再度放棄一座城。
這就是被打破的界限。
當一個生命可以被輕易放棄的時候，那麼緊接著是兩個人的生命、三個人的生命、更多人的生命也都可以被放棄。
明明TLT的建立初衷是守護人類。
但現在卻開始犧牲人類來達成目的。
即使那也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
所以這是一個沒有“正確”與“錯誤”的答案的選擇題。
但是——
“路基艾爾，生命不是等價的。”
這是路宇對此的回答。
人們已經失去了知道真相的權利。
失去了對自己記憶的處置權。
而如今甚至再度失去了“生”的選擇。
……
在路宇說完那些話後。
遠處的漆黑天空突然炸出了一片宛若彩霞般的橙紅色，霞紅中是電光閃爍，此番此景在這片陷入漆黑的停電小鎮中格外顯眼。
也在一片霧藍色的夜空中相當矚目。
因為家中停電，此時也已經有不少人走出屋子檢視情況，於是便看到了那片爛漫的霞紅。
人們來到了街道上。
遙遙對著那片天空的異樣討論。
坐在屋頂上的路宇可能是因為身上足夠黑，所以還沒有人發現自己頭頂有人。
他低頭看著下方聚集的人群。
【所以呢？】
沉默了許久的路基艾爾忽然出聲。
【你打算怎麼做？】
路基艾爾的聲音也沒甚麼情緒。
【如果你想將這裡的人都拯救下來的話，以你現在的狀態，一旦接觸異生獸與奈克瑟斯的話，體內的本能也很難再壓制下去的吧。】
路基艾爾大概也已經知道了。
所以說了這麼多。
這小子其實就是要暗戳戳譴責他之前對付黑暗梅菲斯特的方式。
當然，這些話或許也一併回答了路宇始終都不願意繼續吞噬異生獸的原因。
因為堅守的界限一旦被打破。
那麼就可以一退再退。
但路基艾爾對此只能評價為這小子的底線屬實是太高了點。
“是啊，畢竟黑暗魔神的底線是直接把一切東西都變成火花玩偶收藏起來就行了，充其量還有把火花玩偶架在火刑架上報復這件事。”
路宇幽幽說道。
路基艾爾嗤了一聲。
“打算怎麼做……”
路宇吐槽完後才接著喃喃回答：“如果異生獸只有格魯格來姆的話，那麼其實姫矢先生一個人也可以應對，但是，敵人今晚的行動大概不會止於格魯格來姆。”
雖然原劇中確實只有格魯格來姆。
畢竟那個時候的姫矢準已經是強弩之末，隨便來個異生獸都能讓他下線。
但如今的姫矢準。
還沒有到幕後黑手心中的狀態。
而依據現在的進度，為了儘快讓姫矢準下線換另一個適能者接替，幕後黑手大概也會加快消耗適能者的進度了。
路宇要做的。
就是預防敵人接下來的行為。
至於預防的手段……
“反正千樹憐現在都已經行蹤不明瞭，等那個時候啊，我可也管不著控制那麼多情況了。”
路宇摩挲著黑暗火花，意味不明的說道。
……
……
今天去看了《長安三萬裡》。
李白的濾鏡已經在我這裡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