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露出一個無奈的眼神,隨即問:“你說南曦到底去哪了?”
何正玥立馬暴怒:“丫的!我們跟了她三年,甚麼都不跟我們說,蘇小凱才來沒多久,兩個人鬼鬼祟祟的,一回來就跑出去!丫的!要是他敢回來,我非抓爛他的臉不可!”
溫暖的太陽底下,穿著厚厚外套的南曦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南曦姐姐,你感冒了?”蘇小凱擔憂地問道。
“沒有。”南曦搖了搖頭,“應該是正玥在詛咒我。今天第幾天?”
“第四天了。”
“怪不得,肯定是她在罵我了!”
南曦一邊無奈地笑著,一邊看著門牌,“這裡怎麼沒有69號?會不會像我店一樣,藏起來了?”
“別開玩笑了,南曦姐姐,藏起來你會沒發現嗎?我找的兩個天師,第一個居然是假天師,南曦姐姐一眼就看出來了,唉,我甚麼時候才有這個道行啊!”
蘇小凱委屈巴巴地低下頭。
“彆氣餒,這不是還有第二個嗎?”
“但找不到這個門牌號啊!”
南曦停下腳步,看著68號、打量了良久,“跟你說歐陽晉在69號的是個甚麼鬼魂?”
“二十來歲的男人。”
“死多久了?”
“看不出來。”
“外貌特徵呢?”
“穿著水鞋,衣服很舊,袖子擼起來,個子不高,但身材有點壯。”
“像不像耕田種地的?”
“對!就是那樣的!”
南曦勾唇一笑,指著68號的門,“那隻鬼,生前是這裡的人。”
蘇小凱一臉愕然,望向這間平平無奇的平房。
平房外面掛滿曬乾的農作物,似是用來做裝飾的,除此之外,並無特別。
“這些曬乾的玉米、絲瓜已經很舊了,證明這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下田,但也捨不得這些東西,所以之前耕田的人應該死了。”
南曦一邊解釋,一邊敲門。
裡面無人應答。
於是南曦直接喊了歐陽晉的名字。
這下子裡面傳來腳步聲,卻還是沒有開門。
南曦有了這個發現,南曦不客氣地說:“歐陽晉,你不開,我就要推門了。”
裡面的人好像怕了,居然傳來鎖門的聲音。
“鎖門?”
南曦諷刺一笑,道,“我說,你這扇門還要不要了?”
“讓她進來吧……”
裡面傳來一把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很快,門就開啟了,開門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和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
屋子很小,一眼就可以看見躺在客廳沙發的老人。
在蘇小凱的打聽下,歐陽晉只有五十六歲,怎麼這個男人看起來像六七十歲的樣子?
但這個疑惑只是一閃而過,南曦很快就從他身上的氣場確定他的身份。
“歐陽前輩。”
南曦彎腰鞠躬,“下好意思,剛才失禮了。”
歐陽晉表現平靜,沒有一絲波動,好像早已看穿眼前人的厲害,只好選擇妥協:“你進來吧,你後面那個讓他在外面等可好?”
南曦點了點頭,向後面揮了揮手,兩個女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倆都回房間吧。”歐陽晉命令道。
“她們是你的妻子和兒媳婦?”南曦問道。
“好眼力。”
南曦淡淡一笑,在歐陽晉面前坐下,看到他病入膏育的樣子,臉上劃過一絲憂傷,理智卻讓她不能怠慢,直接進入話題:“不好意思,歐陽前輩,晚輩突然拜訪,是想問一些問題。”
“你氣場很強,非普通人物,不知我這個快要仙逝的人還有甚麼能幫你?”
“前輩雖然大限將至,但氣場不減,可見功力深厚,敢問前輩師出何門?"
“呵。”歐陽晉苦笑,道,“我要是功力深厚,我兒子就不會被我連累了.·
“原來故意給我們指一條錯路的人果然是您兒子。為甚麼他會這樣?”
歐陽晉打量著南曦,半晌,才反問道:“你師出何派?”
南曦驚訝一愣,卻選擇了沉默。
見狀,歐陽晉好像看透了甚麼,猶豫了一下,自己坦白道:“我不是五大門派的天師,我只是曾經到碧靈閣學習。”
“所以當年碧靈閣的事,您知情?”
“你是指……那件事嗎?”
“碧靈閣是真實存在過?”
雖然之前在葉少天兒子口中得知,但南曦還是不敢相信,再次確認。
歐陽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如果我不是親眼見過那一百多個天師,不是在碧靈閣求學三個月,或者我也會像後人一樣,以為碧靈閣只是一個傳說。”
“當年到底發生甚麼事?”
南曦迫不及待地追問,望眼欲穿的眼睛,根本不敢眨一下。
歐陽晉的眼裡露出渴望和忐忑的複雜情緒,他猶豫了好久,若不是被南曦那誠懇的波光打動,他不會選擇坦白。
“十五年前,我到碧靈閣求學三個月,因為第二次考試,需下山,第二年再上去考試,但第二年上山,碧靈閣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不但人不見了。
原來的建築、傢俱全都沒了,我還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下山了又上去一趟,是那個位置沒錯。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我真的很好奇,到處問,後來遇到一個曾經在碧靈閣,跟我一樣的外門弟子。”
“他在哪?”
南曦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焦急得身體前傾。
“不知道,當年見面之後,他說有人要消滅天師,只要是天師都會遭遇,叫我隱姓埋名,別在幹這一行了。”
“他叫甚麼名字?”
“葉少天。”
“是他?”
聽見熟悉的名字,南曦竟然有點失望。
歐陽晉卻截然不同,渾濁的眼睛散發出希望的波光,“你認識他?”
“我之前去過他家,他已經去世了。"
歐陽晉臉上露出淡淡的哀傷,半晌,心情才平復下來,問道:“他為人小心謹慎,這些年應該藏得很好,他走的時候,應該很安詳吧?”
“他兒子沒透露太多,但家人健康,幸福。”
南曦彎起淡淡的微笑,“他家裡很平靜,沒有陰氣和怨氣,應該走得很安心。”
“太好了。”
“前輩,您兒子和您?”
南曦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歐陽晉身體。
“唉……”歐陽晉眼簾微微下垂,後悔莫及的神色盡露無遺,“都怪我,是我害了他。這些年還是有點好奇當年的事,一邊修煉,一邊也在打聽。
前兩年碰到厲鬼,我多事出來收厲鬼,鬥不過人家煉鬼的天師,兒子沒了,我也中了蠱毒,一直臥病在床,還要連累兩個弱女子。
“蠱毒?”南曦立刻伸手去探歐陽晉脈搏。
“沒用的,我已經毒入五臟六腑,治不了了。”
把脈之後,南曦發現的確如歐陽晉所說,本來還有一絲期待的她,不禁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很久沒有看見同道中人了,我很開心。孩子,謝謝你來看我,但請你回去吧。隱姓埋名,當年的事,別查了。”
歐陽晉突然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猜我知道你是誰了。”
南曦猛地一愣,瞳孔竟然露出驚恐和驚喜的複雜神色。
“我聽過你的事蹟,一個女孩子做到這般,已經很好了,青出於藍。”
歐陽晉反過來握住南曦的手,用力握緊,“如果你把我當前輩,就聽我一句勸,別想當年的事了,相信你比我更明白,沒有甚麼比性命重要。”
“前輩……你還知道其他事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歐陽晉頓了頓,溫柔地說道,“我是外門弟子,能有今天道行,只是後來我鍥而不捨的修煉獲得。
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傳說中的人物,我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走吧,萬一我死在你面前,你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回去吧,孩子。”
歐陽晉說話已經有點吃力了,大限將至,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南曦用力站起來,向歐陽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後掏出身上所有現金,放在他的茶几上。
“孩子……”
歐陽晉沙啞的聲音變得哽咽,但南曦這次沒有說話,默默走出平房。
他看到的,只是南曦纖細的背影,卻沒有看見神仙般的容顏、有兩滴淚水在眼眶打轉。吊在半空中的男孩,乖乖的飄在南曦身旁。
他們走了很長的路,南曦也沒有說話,蘇小凱實在教心不下,忍不住問了一句:“南曦姐姐,你還好嗎?”
“我很好。”
“南曦姐姐,為甚麼要一個人承受?”
蘇小凱很多時候都語出驚人,或許跟他年齡無關,是他那些年經歷的痛苦讓他懂得太多。
南曦驚訝地望向蘇小凱,語帶調侃道:“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人?難道你不怕我一時生氣,把你魂魄打碎嗎?”
“南曦姐姐,你不是一個人,為甚麼要把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承受?你把事情告訴子昊哥哥,子昊哥哥會幫你,也會保護好你的。”
蘇小凱加重了語氣,彷彿完全不懼怕南曦的警告。
他心裡想著,雖然子昊哥哥現在法術不是很強,但他身手很好,又是警察,只要南曦姐姐有事,子昊哥哥絕對會保護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