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持續了多久,裴祤寧自己都不記得。
記憶裡唯一深刻的周時聿扣住她不放的手，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唇上的碾磨，是逐漸被融化的空氣,是到最後——
裴祤寧察覺這個吻開始朝失控的方向發展。
她控制不住，周時聿也控制不住。
她這才驚醒回神，艱難地用力推開了他。
急促的呼吸證明了剛剛那個吻的熱烈綿長，裴祤寧胸口起伏,甚至都不敢再看一眼周時聿,就匆匆跑開了臥室。
這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
從他們第一個失誤的吻開始,似乎就註定會走到這一步。
裴祤寧回到房間,關上門,靠在門後,臉頰被燒得滾燙。
冷靜下來,她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做了甚麼,明明只是去照顧喝醉的他，為甚麼好像被下了蠱一樣，對周時聿做了那樣的事。
裴祤寧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比起之前不小心接的那個吻，剛剛他們經歷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用不小心來解釋。
他是不是醒了。
明天見到他了要怎麼辦。
要怎麼跟他解釋自己趁他喝醉偷親他這件事?
他會問自己嗎?
一想到這些沒辦法回答的問題，裴祤寧就有些懊惱,可她也存了一點幻想——
周時聿喝得那麼醉,他明天說不定會跟去年在倫敦喝醉的自己一樣,根本不記得發生了甚麼。
而剛剛的那一切,會不會只是他被吻後的生理反應。
尤其是喝醉了，身體比較興奮敏感,所有感覺都被無限放大，所以才會那樣……衝動。
裴祤寧摸了摸被周時聿吻到微麻的唇，旖旎畫面又浮現，他不動聲色的強勢在這個吻裡體現到淋漓盡致。
揣著忐忑的一夜過去，裴祤寧沒怎麼睡好，閉上眼睛就是無限沉淪在最後那個吻裡。
第二天醒了也遲遲沒出房間。
九點的時候，周時聿主動來敲了她的房門。
裴祤寧一顆心迅速被提起來，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後糾結了好幾秒，才鎮定地開了門。
周時聿已經穿戴好，依然一身清冷矜貴，絲毫不見宿醉的疲憊模樣。
“醒了不出來?”他問。
他聲音好像還染著昨晚的氣息，燒得裴祤寧臉頰一陣熱。
她忙撥了撥頭髮，“正準備出來。”
“我在外面等你。”
“嗯。”
……
周時聿暫時離開，裴祤寧才覺得呼吸通暢了許多，她轉身跑去鏡前照了一下自己，還好沒有臉紅。
深呼吸了好幾次，裴祤寧平靜地走出房間。
周時聿坐在沙發上，見她出來視線落過來，神情似乎與平時並沒有甚麼不同，“收拾好了？”
裴祤寧平靜地嗯了聲，“今天去哪裡？”
“今天不工作。”周時聿站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裴祤寧怔了下，“去哪裡？”
“去了就知道。”
“……”
周時聿走去開門，裴祤寧跟在他身後，兩人誰也沒再說話，門開後，周時聿站在一邊讓裴祤寧先出去。
裴祤寧低頭往前走，經過周時聿身邊時，突然聽到他問：“昨晚睡得不好嗎。”
裴祤寧神經敏感一跳，看向他，“沒啊。”
目光不經意相遇，像是怕他會問甚麼似的，裴祤寧又馬上搶道，“我睡得挺好的。”
周時聿深深看她一眼，頓了頓，沒再往下說。
他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但是他幾乎一夜沒睡。
雖然知道昨晚的契機是藉著裴祤寧的強迫症才換來的，但得到又失去的感覺並不好受。
他早知道今天醒來的結果便是像現在這樣——
他沒辦法去揭穿她偷吻自己這件事，只能預設忘記一切。
而她也會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那個吻雖然如曇花一現。
但其實周時聿也想知道，會不會有裴祤寧真實的情意在裡面。
哪怕，只是一點。
-
今天周時聿沒有要司機，自己駕車，裴祤寧坐在他旁邊，一路安靜無話。
裴祤寧將車窗調低，南亞是海濱城市，溼熱海風吹在臉上很舒服，這一路吹過來，她緊張尷尬的心也逐漸放鬆下來。
她轉頭看周時聿，“我們要去哪兒？”
周時聿指著前面，“到了。”
裴祤寧視線看出去，這才看到不遠處是一望無垠的海灘。
她愣了下，“來這裡做甚麼？”
周時聿停好車，帶著她下車，聲音淡且柔，“帶你玩。”
“……”
南亞的海很漂亮，海水清瑩泛著銀光，風湧時會濺起朦朧迷人的水花，一層一層堆疊。
細軟的沙灘上有不少遊客，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還有本地商販在賣各種紀念品，陽光淡淡落在海面，看著很熱鬧。
裴祤寧很好奇，“為甚麼突然帶我來這裡玩？”
周時聿走了幾步，才淡淡說：“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原因。”
微頓，他又看向裴祤寧，聲音微啞：“尤其是對你。”
裴祤寧：“……”
幾個兒童拎著拖鞋突然從兩人之間嬉鬧著跑開，成功拯救了裴祤寧的不知所措。
周時聿沒再看她，繼續往前走。
她跟在旁邊，垂著眸，心又開始怦怦跳。
他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對自己不需要原因？
是因為兩人太熟了，自小一起長大？還是因為爺爺把自己交託給他照顧？
或者，是自己理解的那種更深一層的意思？
裴祤寧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解讀過度，一邊沒頭沒腦地想，一邊跟著周時聿走到了一處人不多的地方。
周時聿示意她就在這裡休息會，她便脫了高跟鞋，腳在鬆軟的沙灘上踩了踩，耳畔有海浪靠岸的聲音，整個人也變得心曠神怡起來。
看海，也曾是裴祤寧解壓的一種方式，只是京市沒有海，她回來這麼久，終於在南亞又得償所願。
裴祤寧輕輕笑了笑，在沙灘上坐下來，轉身看周時聿：“謝謝。”
周時聿也在她身邊坐下，“謝甚麼？”
裴祤寧不知道怎麼解釋內心這種感覺，好像一個很懂自己的人，無意中總在做讓自己感到舒服的事。
她轉過去看著遠處的海，微頓，彎了彎唇，“就謝你，對我不需要原因吧。”
兩個在京市都不可一世的頂級豪門繼承人，如今也有這般閒散慵懶的時光，靜靜坐在溫柔沙灘上，看海風起，看海浪落，看彼此的心，在一點點朝對方靠近。
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耳邊忽然落下週時聿的聲音：“寧寧。”
裴祤寧一怔，莫名覺得心尖顫了下。
她轉過去，便見面前的沙灘上，不知甚麼時候被周時聿畫了三個字母——PYN。
周時聿手還在畫，沒過多久，又在這三個字母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他寫了自己的名字裴祤寧懂，可畫個笑臉不太懂？
裴祤寧眨了眨眼，“甚麼意思？”
周時聿看著他，忽地伸手在她頭頂摸了摸，“希望你開心。”
裴祤寧：“……”
裴祤寧不知道周時聿為甚麼突然說這樣的話，但她能感受到這一刻他的真誠，簡單的一句希望她開心，也像暖流一樣瞬間溫暖了她的心。
裴祤寧伸手，在笑臉的另一側也畫了三個字母——ZSY。
“那就一起開心好了。”她笑著轉過去看著周時聿，眼裡映著海水的銀光。
周時聿很清楚，只是帶裴祤寧來海邊玩一玩不足以改變甚麼，但至少從今天開始，他會努力去走進她的內心，去了解她，去改變她。
“美女，花環要不要一個？帶上漂亮的呢！”
聲音傳來，裴祤寧抿抿唇，對周時聿說：“那你現在先讓我開心一下。”
“甚麼？”
裴祤寧指著不遠處正在兜售花環的小販，“我想要那個。”
周時聿抬頭看了眼，無奈笑，“等我。”
他離開，裴祤寧頭枕在膝蓋上看他的背影，須臾，又看兩人剛剛畫的畫。
PYN笑臉ZSY
裴祤寧看得有些走神，伸出食指輕輕在沙灘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畫，等餘光察覺周時聿往回走的時候才倏地回神。
可沙灘上的笑臉，不知甚麼時候竟然被她畫成了一顆心。
現在是——PYN心ZSY
裴祤寧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神遊到改成了這樣，見周時聿越走越近，忙用腳胡亂踩了幾下，抹掉所有痕跡。
周時聿：“……？”
他走近，有些莫名，“怎麼了。”
裴祤寧心虛地踩在沙子上，頓了頓——“腳……突然有點抽筋。”
周時聿瞥了眼已經甚麼都看不到的沙面，以為裴祤寧又強迫症發作畫了6個笑臉，配合地沒問下去，把花環遞給她，“買來了。”
裴祤寧閉了閉嘴，故意道：“你幫我戴。”
周時聿拿她沒辦法，便蹲了下來，蹲在她面前，往她頭上戴下了這個鮮花花環。
溫熱氣息從頭頂往下落，裴祤寧輕輕抬眼，看到他好看的下頜線，又想起昨晚那個接近失控的吻，臉頰不禁泛起一點緋紅。
“好看嗎？”戴完她揚起頭問。
周時聿做出一副認真打量的樣子，“還行。”
“？”裴祤寧無語，剛想好好教教這個男人如何回美女的話，面前的人又淡淡冒出一句：“花不如人。”
“……”
裴祤寧還未說出口的話被這輕飄飄的四個字成功安撫，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翹起弧度，“饒你這一次。”
周時聿也被她的快樂情緒感染，輕牽了牽唇，指著海灘的另一頭，“要不要去那邊看看。”
裴祤寧：“好呀。”
她正邁開步子要走，周時聿又故意問：“腳不抽筋了？”
裴祤寧：“……”
對視幾秒，裴祤寧啊了聲，後覺想起自己剛剛隨口撒的謊，馬上演技到位地皺眉點頭，“還有一點，不過我能堅持。”
話音剛落，身體便被周時聿攔腰抱了起來，“那就別堅持了。”
“……”
“我抱你過去。”
“……”
裴祤寧承認昨晚那5個吻有點自己的私心，可現在絕沒有。
她絕不是為了讓周時聿抱自己才撒那個謊。
裴祤寧沒想到周時聿會這麼幹脆地抱起自己，印象中上一次自己崴了腳時他也是本能地就抱住了自己，可當時裴祤寧沒有任何感覺，對比眼下再也藏不住的臉紅心跳，裴祤寧終於無法不承認——
她對周時聿心動了。
她喜歡上了這個從小嗆到大的男人。
-
抓螃蟹，撿貝殼，聽樂隊演唱，帶著花環拍照……這或許是近兩年來，裴祤寧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除了全身心地放鬆了情緒外，她很清楚開心的原因，是因為心裡多了一個人，當眼裡看到的地方有他時，連海面都是斑斕的彩色。
一天盡興後，回到酒店，裴祤寧把自己關到了房裡。
她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可週時聿呢，他對自己有感覺嗎？
裴祤寧回憶兩人認識這麼久以來相處的畫面，努力去尋找周時聿也喜歡自己的證據，可大小姐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根本分不清周時聿跟自己是太熟，還是喜歡。
比如他白天在公司那麼高冷，員工都怕他，可會給自己讀傻白甜的小說。
看起來對自己好像是有一份特別，可另一個聲音又說：“這有甚麼稀奇的，他小時候也給你讀過，別想太多。”
裴祤寧抓了抓頭髮，又想起周時聿在電影院貼心地給自己買黃桃冰淇淋。
看起來似乎又是一個證據，可是——
同樣，他小時候也買過。
裴祤寧最後想起那個不小心的沙發吻，當時周時聿是怎麼說的。
他說只當個誤會，他不會介意，還叫裴祤寧也別放在心上。
裴祤寧覺得周時聿應該就是把自己當成關係很好的家人，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擺在那，但要說愛情——
找遍所有的證據，裴祤寧覺得沒有。
……他根本不喜歡自己。
裴祤寧有些沮喪。
他昨天那樣親自己，即便是喝醉的狀態，裴祤寧也幻想過會有一些潛意識的愛意存在。
可今天起來他也忘光了。
跟去年那個沒心沒肺的自己一樣，忘得一乾二淨。
裴祤寧趴在床上心煩了半天，倏地想起一條重要線索。
她記得曾經問過周時聿喜歡甚麼樣的女生，當時他是怎麼回答來著？
裴祤寧記不太清了，竭力去想了半天，也只想到好像說過甚麼聰明漂亮，還有面板白，好像還有可愛甚麼的。
她坐到鏡子面前看自己。
聰明漂亮面板白，好像都能沾上邊。
但是可愛？
裴祤寧上下左右地打量自己，就算再怎麼四捨五入，好像自己也跟可愛沾不上邊。
可裴祤寧不死心，想了想，開啟微信，找到幾個跟自己熟悉的朋友，群發了一條訊息：
「說實話，你覺得我可愛嗎？」
旁觀者清，說不定別人眼裡的自己可愛呢？
訊息發出去，裴祤寧返回頁面，忽地發現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選人的時候太激動，周時聿也被錯手選了進來。
現在他的對話視窗也被群發了同樣的話。
裴祤寧心跳差點蹦出嗓子眼，手忙腳亂地點進去按了撤回。
撤完又安慰自己問題不大，他出去了一天，這會兒肯定在補白天的工作，沒空看手機。
事實也如她所料，幾分鐘後，朋友們的回覆陸續回來，唯獨沒有周時聿的。
宋沅沅：「寶貝你沒事吧？喝多了嗎？」
宋星野：「被盜號了？」
裴昭：「姐姐你是美豔型的美女！」
某姐妹會成員：「高貴冷豔比較適合寧姐你呢。」
……
剩下的一些回答，都和上面這些差不多，要麼問她是不是被盜了號，要麼說她是這樣那樣的風格，總之都婉拒了可愛這兩個字。
裴祤寧盯著螢幕發了會呆，就在心裡那顆跳躍的小星火逐漸黯淡下去時，微信出現一條新訊息。
她低頭，不抱希望地滑開——
【每天氣我56次】：「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