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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022-08-29 作者:三道

 江家被死一般的沉寂籠罩著。

 江母撞見謝知謹和江遙接吻的畫面後,許久才爆發出一聲驚叫,“你們在幹甚麼?”

 江遙看著母親暴怒的神情,怕得下意識往謝知謹的懷裡躲,他的這個行為無意是火上澆油,母親上前來拉扯他,謝知謹眼疾手快把他護在身後。

 相比較江遙的驚惶失色,謝知謹仍是浪靜風恬,張了張唇,“阿姨.....”

 “你別叫我,”江母呵斥道,“江遙,給我過來。”

 江遙腦子遲鈍地運轉著,因為恐懼,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連對上母親的眼神都不敢。

 客廳的長輩聞聲而來,皆不明所以,江母顫抖地指著他們兩個,“你們兩個,自己說。”

 面對著長輩的質問,江遙喉嚨像是黏了膠水,一個音符都擠不出來。

 謝知謹環顧一週,似乎並未感受到氣氛有多麼凝重,淡淡開口,“我和江遙,”他頓了頓,“在交往。”

 輕飄飄的一句話猶如千斤墜砸入平靜的湖面。

 江遙猝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著謝知謹清瘦的背影。

 “胡說八道!”江母難以接受,幾次深呼吸後才勉強平穩地說,“給我出來,全都給我出來把話說清楚。”

 其餘三位長輩也被這場變故打個措手不及,神情複雜地望著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

 謝母沉著臉道,“知謹,跟小遙到客廳吧。”

 長輩率先出了房間。

 江遙腳軟得有些站不住,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求助地望著謝知謹,喃喃道,“怎麼辦,怎麼辦.....”

 他還未做好讓父母知情的準備,甚至不敢想象這一天來臨時他會面對怎樣的責問,可是現在事情卻以一種他絕對無法應付的狀況攤開在家長面前,這讓江遙三魂丟了七魄,連思考都顯得費勁。

 修長的五指用力握住他發抖的手,他抬眼,謝知謹的黑瞳沉沉,帶著讓人心安的穩重,對他說,“交給我。”

 他在謝知謹的牽引下六神無主地來到客廳,在四位家長審視的眼神中坐下。

 客廳一時無人出聲,空氣像是結了霜,氧氣稀薄得讓人呼吸不暢。

 江遙垂著腦袋,如坐針氈,他的手一直被謝知謹握著,對方掌心略顯涼意的溫度成為他此時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江母的情緒已經冷靜下來,嚴肅道,“說吧。”

 他們似是被審判的罪人,虔誠地一五一十交代自己犯下的“罪過”。

 謝知謹目光堅定地直視眾人,緩緩道,“我喜歡江遙,是我先追求的他。”

 江遙視線釘在他和謝知謹相握的手上,一顆心因為對方的話猛烈跳動。

 謝父是個比較古板的人,一張臉都漲紅了,瞠目結舌道,“你再說一遍。”

 謝知謹無畏道,“爸,說一百遍也是一樣,我喜歡江遙,是我死纏爛打要他和我交往,你們要怪就怪我吧。”

 江遙已經無心去辯駁他和謝知謹究竟有沒有交往的事情,這種情況下,他能做到面對長輩的責問已是不易。

 謝知謹語氣不緊不慢,仿若只是在談論今晚吃甚麼,仿若他和江遙天生就該在一起。

 他細雨和風的態度讓長輩抓狂,江母只好把矛頭對準裝死的江遙,“江遙,你看著我,想好了再說,你跟知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江遙惶然看著母親。

 他聽出了母親的潛臺詞,只要他否認謝知謹的話,今晚的一切在表面上都可以翻篇。

 江遙從小到大都是個聽話的孝順好兒子,將近二十年載規規矩矩地按照父母的安排行事,幾乎沒有也不敢有忤逆的時候,他對父母的聽命是刻進骨子裡的,做的最離經叛道的事情就是喜歡上同為同性的謝知謹——不止,他和賀鳴才是最正當的戀愛關係。

 他在母親銳利的眼神中如抖篩糠。

 江遙緊張得有點想幹嘔,“我.....”

 謝知謹悄然地捏了下他的掌心,轉眸凝注著他。

 他像是還剩最後一口氣就會癟下去的氣球,於是只能撐著這口氣,艱難地吐出話來,“我也,喜歡謝知謹。”

 江遙腦袋轟鳴,慢慢地對上謝知謹的視線,見到了對方微微彎起的唇角。

 接下來的一切就由不得兩人控制了。

 江母把謝家人“請”了出去,放話道,“為了孩子好,往後還是少走動吧。”

 江遙站在客廳,與門外的謝知謹不遠不近地相視。

 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始料未及。

 門被關上了,留下江遙一人面對父母的詰責。

 江母是個很要強的人,謝家人一走才白著臉癱坐在沙發上。

 江遙躲進了房間,不多時就聽見母親的哭聲,夾雜著父親的安慰,他不禁也紅了眼眶,呆呆地坐在床上掉眼淚。

 賀鳴的電話打來時江遙已經哭得腦子發昏。

 他想到方才對父母承認的話,一時之間竟然不敢面對賀鳴。

 一則電話不通,賀鳴給他發資訊,“睡了嗎?”

 江遙哭得眼前都朦朧了,再也忍不住回撥過去。

 聽見賀鳴輕聲喊他的名字,江遙泣不成聲,沒頭沒尾地說對不起。

 賀鳴聲線微沉,“發生甚麼事了?”

 江遙仰著腦袋,阻止不了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他搖著頭,卻想起賀鳴瞧不見,只能抽泣著說,“賀鳴,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貪戀賀鳴的溫柔與包容,想要投入對方幽香的懷抱裡心無旁騖地安心睡去。

 賀鳴沒有再追問,幾瞬,說,“我去找你。”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起身的聲音,江遙抿了下唇,還想說點甚麼,房門卻猛然從外被開啟,江母憤然的神情跳進江遙的眼裡。

 江遙嚇得一抖,啞然喊,“媽......”

 “你在跟誰打電話,”江母大步上前,“是不是跟知謹?”

 江遙心慌意亂地站起來,母親要來拿他的手機,他連忙藏到身後,哭道,“不是。”

 “那是跟誰,手機交出來。”

 一個謝知謹就把兩家人攪得天翻地覆,若是被母親得知還有賀鳴的存在.....

 於是江遙更加握緊了手機。

 江父斥責道,“大過年的,你瞧瞧你乾的好事!”

 江母還想要上來奪手機,江遙躲了幾次沒讓她如願,她不敢置通道,“你從小到大都很聽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江遙雙手緊握,低著頭接受母親的叱問。

 “我讓你跟謝知謹學,你學甚麼不好,學跟人家搞同性戀,江遙:製作○攉 戈臥慈啊江遙,你可真是長本事了。”

 “怪不得當初要死要活一定要去上A大,我還以為你不想被人家比下去,原來是這樣。”

 “這次回來他得那病,難道也傳染給你了不成?”

 “江遙我跟你說,你別想跟謝知謹還能往來,我跟你爸不可能同意的!”

 這些年江母對謝知謹的喜愛江遙是看在眼裡的,可是如今,謝知謹在她眼裡卻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他不禁為母親前後態度的反差而感到痛苦。

 母親對謝知謹的誇獎猶在耳。

 “知謹連續三次月考都是年級第一,真是厲害。”

 “沒事就多跟知謹走動走動,要跟人家學習。”

 “我在你們班群裡看到,這次市裡的書法比賽知謹得了一等獎。”

 他處處被拿來跟謝知謹比,甚麼都比不過,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謝知謹身後,企圖能觸碰到對方的衣角,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和謝知謹才有那麼多接觸的機會,他才會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謝知謹。

 母親還在叨叨絮絮說著甚麼,江遙抬起淚溼的臉,如鯁在喉,“媽,是你讓我跟謝知謹做朋友的。”

 江母被他一句話砸懵,“你說甚麼?”

 江遙睜著眼,淚水滾滾。

 這麼多年,他對父母言聽計從,不管對方再強勢他都能說服自己那是愛的表現,可是無論他多麼努力,父母似乎都無法滿足。

 他們要他做手中的一隻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要按照他們的要求行事。

 這是愛嗎?他有在被愛著嗎?

 江遙牙關打顫,重複了一遍,“是你讓我和謝知謹做朋友.....”

 啪的一聲,他被一耳光打得偏過了臉。

 江母從來沒有動手打過江遙,此時也驚詫地望著自己舉在半空中的手。

 江遙左臉頰火辣辣的疼,他眼睫顫動,慢慢地抬起臉來,悽然地看著父母,哭著問,“你們這麼不滿意我這個兒子,為甚麼還要生我出來?”

 他也想做讓父母驕傲的孩子。

 他也想像所有天資聰穎的人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誇讚。

 他也想比得過謝知謹,而不是隻能拼了命地追趕對方的腳步。

 可他沒得選,他是江遙,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隨隨便便就會被淹沒在人群中的江遙。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江遙猛然衝出了房門,母親慌張地追出來,“小遙.....”

 他充耳不聞,一路狂奔下樓,跑得胸悶氣短也不敢停下。

 除夕夜,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卻獨自在冷瑟的寒風中漫步。

 臉上的淚水被風吹成了霜,他呆怔地,毫無目的地往前走,腦子亂成一團麻線。

 放在口袋的手機振動起來。

 江遙蹲在花叢邊,哭著接通,他哭得那麼傷心,十指都微微痙攣。

 遠方的賀鳴是他的安心劑,“江遙,等我來接你。”

 有我來愛你。

 三道

 小賀:馬上帶著我老婆遠走高飛!

 小江:老公你在哪,老婆想你啦~

 小謝:?我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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