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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2022-08-29 作者:三道

 三天兩夜的旅行轉眼結束。

 離開的前一晚,賀鳴和江遙哪兒都沒去,就膩在房間裡,只是安安靜靜地抱在一起就覺得很滿足。

 這趟旅程讓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江遙其實有點兒依賴性人格,想到要和賀鳴分開就很是不捨,他的腦袋埋在賀鳴的頸窩裡,嗅著對方的氣息,期待著明天的太陽可以晚一點升起。

 他甚至希冀對方真的可以和他一起回家,但他也知道這不現實,畢竟賀鳴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母親,更不可能放任唯一的親人孤單地在家過年。

 十二點多,江遙就熬不住了,眼皮上下打架打個不停,卻還喃喃道,“別讓我睡著.....”

 賀鳴掌心輕輕搭著他的背,跟他額頭抵在一起,低聲說著話。

 輕柔的聲音像是哄睡的安眠曲,江遙到底沒能抵擋住睏意,在賀鳴的懷裡沉沉睡去。

 賀鳴垂眸凝視著熟睡中清秀的五官,像是意識到只要他鬆手這個人就會離他而去,雙臂慢慢地收緊了,對方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抗議的輕哼。

 他十指在溫軟的軀體上握了握,才眷眷地鬆開桎梏。

 賀鳴看似勝券在握,可在這段感情裡,他比誰都害怕失去。

 他清楚江遙心裡不止住了他一個人,也沒有想象中的大度——是不是隻要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江遙又會再一次奔向謝知謹?

 旅程能不能不要結束,讓江遙再長久一點地只看著他一個人?

 可再如何留戀不捨,次日的朝陽仍會準時來臨。

 江遙進入站口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青年站在金燦燦的陽光裡,耀眼異常,但想到賀鳴還接了商場的幾場展覽活動無法回家,他的心就像被揉亂了的紙張,說不出的難受。

 江遙的位置靠窗,望著窗外不斷穿梭的景色,不禁回憶起兒時和賀鳴點滴。

 和賀鳴成為好朋友後,江遙不止一次帶過賀鳴回家。

 那時候賀鳴白白瘦瘦的一小個,校服鬆鬆垮垮穿在身上,總是繃著張小臉,顯出幾分倔強,漂亮得像朵弱不禁風卻偏要迎風而立的小白花。

 江遙立誓要讓小白花茁壯成長,不僅給賀鳴投餵牛奶和麵包,更萌發了帶賀鳴回家吃飯的想法。

 江父江母對江遙的管控十分嚴格,細緻到江遙每交一個朋友都要彙報,但江遙本身性格內向,朋友少得可憐,極少有向父母介紹朋友的時刻,長到四年級,是他第一次帶朋友回去見父母。

 賀鳴比他還要忐忑,跟著他身後小聲地喊叔叔阿姨。

 賀鳴長得漂亮,性格又溫和,加上家庭原因,實在惹人憐愛。

 江父江母得知賀鳴的遭遇紛紛表示惋惜,也就默許了江遙多次帶人回家。

 雖然那會子江遙總是聽母親唸叨諸如“賀鳴這麼可憐成績都不錯,你更要珍惜自己的生活好好學習”此類的話,但看著賀鳴的臉蛋一天天瑩潤起來,這些聽得耳朵起繭的話語也就算不得甚麼了。

 四年級下學期,賀母終於下定決心跟賀父離婚,賀鳴總是陰鬱的小臉笑容逐漸多了起來。

 江遙也由衷為賀鳴高興,他那時年紀還小,受周圍的人影響,覺得沒有爸爸的小孩兒很可憐,但想到賀鳴身上青青紫紫的傷,又覺得沒有這個父親對賀鳴而言反而是一件大喜事。

 可他沒想到的是,賀鳴失去了父親,他也失去了一個朋友。

 賀鳴跟母親搬走的那天,江遙去送行。

 他望著賀鳴擠在大大小小的行李裡,哽咽地跟賀鳴告別。

 賀鳴從後窗探出個腦袋,紅著眼睛問他,“江遙,你會記得我嗎?”

 江遙用力地點點頭,“我會。”

 送走賀鳴當晚,江遙吃著晚飯,後知後覺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他唯一的一個朋友走了,他又是孤零零一個人。

 江遙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生活仍要繼續,他要竭力完成父母對他的期望,只是維持名列前茅的成績,就得耗盡他很多心力。

 他從來都知道在父母眼裡他不算一個聰明的小孩。

 從小到大在父母口中聽得最多的言論就是誰家的孩子考了第幾名,拿了甚麼獎,他不想讓父母失望,就只能努力、更努力、加倍努力。

 久而久之,賀鳴這個童年玩伴也逐漸被繁重的壓力擠到角落,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直到在A大重遇賀鳴,那些深遠的記憶才一點點鮮活起來。

 列車高速行駛,窗外的景色變化不停——

 江遙小時候沒能做到自己的承諾,但他以後再也不可能忘記賀鳴了。

 他拿出手機給賀鳴發資訊,簡短的三個字,帶著濃濃的情意,“想你啦。”

 真想帶賀鳴一起走啊。

 像小時候那樣帶著賀鳴回家,把自認為最好吃的食物都塞給賀鳴,只是看著賀鳴的笑臉也跟著開心。

 “我也想你。”

 這個世界上不是每一句我想你都能得到回應。

 但賀鳴絕不會讓江遙唱獨角戲。

 —

 江遙拖著行李箱走出鬧哄哄的高鐵站。

 江父已經在外頭等他,他將行李放到後備箱,坐到副駕駛座。

 父子倆幾個月不見,他又是第一次上大學放假回家,話題不會少,話說到一半,江父道,“知謹本來想和我一起來接你的,但他發著高燒呢,我沒讓他跟著。”

 江遙喉嚨頓時像堵了顆棉花,驚問,“謝知謹生病了?”

 “是啊,”江父打著方向盤,車子駛進熟悉的街道,“你說你們兩個也真是奇怪,你謝叔票都買好了結果一張都沒用上,知謹昨晚才回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回來就發燒了,就這還想著來接你,要不是你謝姨攔著,這會子就在車上了。”

 江遙頓時有些心緒不寧,訥訥說,“他為甚麼昨晚才回來?”

 “這我哪知道,一個兩個的都沒商沒量,儘讓做父母的操心.....”

 江遙沒怎麼聽江父講話,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緊了。

 他在旅遊期間基本都用賀鳴的手機跟家裡人聯絡,自個兒的手機大部分時間都開了飛航模式,反正也沒甚麼人會聯絡他,除了......

 直到下車進小區江父還在糾結江遙自作主張去旅遊的事情,江遙低著腦袋聽訓,一抬頭,猝不及防見到了站在樓棟入口的謝知謹。

 一月多的冬日,北風肆虐,謝知謹似一捧雪駐足在寒風中,冷峻的臉透出一股病態的白,眼瞳烏沉得像是一口荒廢多日的枯井,卻又在見到江遙時若有活水注入,湧現出瞬息的生機,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古井又變得枯竭。

 只是幾日未見,謝知謹卻像得了膏肓之疾,讓江遙心驚膽顫。

 他的腳步頓了下來,江父走出幾步,見他不動彈,催促道,“愣著幹甚麼,你媽還在家裡等你,快點,”又對謝知謹道,“你也別站在這裡吹風,趕緊回去。”

 謝知謹只是深深地注視著江遙。

 江遙握緊了行李箱,緩步走了上去,當著父親的面,他跟謝知謹不好多說甚麼,只啞聲道,“我們走吧。”

 謝知謹好似被我們兩個字觸了下,忽而攥住了江遙的手腕。

 江遙驚得去看江父,往外抽了抽沒能成功,而謝知謹已經拉著他往裡頭走。

 江父倒沒對謝知謹牽著江遙的手錶示甚麼,進了電梯囑咐道,“難為你特地出來接江遙,不過回去還是要做好保暖工作,年輕人不能仗著自己身體好就不把病當回事,老了是要遭罪的。”

 明明發著熱,謝知謹的手指卻冷得跟冰泉一般,江遙被凍得起了一層小顆粒,始終無法掙脫。

 奇怪的是,向來禮貌的謝知謹竟沒有回答江父的話,只是一味地盯著江遙,江遙承受不住他如此沉重的視線,硬著頭髮不再掙扎。

 電梯停下,江遙想要往外走,謝知謹仍不肯放手。

 江父疑惑道,“怎麼了?”

 謝知謹拿過江遙的行李箱遞給江父,終於開口,聲音像是飽含沙礫,全然失了平日的清亮,“叔叔,我跟江遙說兩句話。”

 江遙不知道謝知謹要做甚麼,又怕江父察覺出不對勁,支吾道,“爸,我很快回去。”

 “別說太久,你媽燉了魚膠雞湯等著你吃呢。”

 電梯門緩緩關上。

 江遙轉眸,“你要......”

 剛發出一聲,謝知謹毫無預兆猛然抱住了他,他躲避不及,被納入幹冽清爽的懷抱當中。

 謝知謹抱得那麼用力,雙臂交叉摟著他的整個後背,將他重重地按住,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耳邊是謝知謹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短短几秒的時間,江遙喪失了所有的感知,電梯叮的一聲,又到達了目的樓層。

 想到電梯外可能會有人,甚至有可能是謝知謹的家人,江遙驚懼地推開了謝知謹。

 意想不到的是,擁抱江遙似乎就已經用盡了謝知謹的力氣,被江遙如此一推,謝知謹竟然砰的一聲撞到了電梯內壁上,腦袋甚至在冰冷的內壁上磕了下。

 江遙望著謝知謹煞白如雪的臉色,才想起來對方現在是個高燒不退的病人,驚慌失措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去扶謝知謹,剛碰到對方的手,謝知謹又迅速地反握住他的手腕,使出為數不多的餘力似的,抓得他隱隱生疼。

 江遙對上了謝知謹的眼睛,黑黢黢的眼瞳是風雨欲來前一般的平靜,幾乎可以想象得到,裡頭暗湧著怎樣的電閃雷鳴。

 他有點怕這樣的謝知謹,太陌生,也太具有攻擊性,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謝知謹唇角一抿,撲上來抱住了江遙,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電梯,幸而樓層並未有其他人。

 江遙聽見謝知謹略帶喘息的聲音,“江遙,別怕我。”

 強勢之下帶著一點細碎的、不易察覺的懇求。

 江遙震驚得握緊了拳,而謝知謹說完這句,再也無法強撐著病中身軀,驟然倒在江遙身上失去了意識。

 三道

 小謝:老婆,終於見到老婆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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